第128章 北奴公主,敢害太子妃
殿内恢复了原有的样子。
忙碌了一整晚,傅静芸只觉得身心俱疲。
她走到床边坐下,刚想松一口气,身侧的软榻便微微一陷。
裴云衍不知何时,也坐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缓缓俯下,将耳朵轻轻地贴在了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他的动作很轻,隔着衣料,傅静芸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他贴得很近,她甚至能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心跳。
这个在朝堂之上杀伐果决,搅动风云的男人,此刻却像个第一次等待新奇礼物的孩子,脸上写满了笨拙的兴奋。
看到这一幕,傅静芸的心,被他的温柔,填得满满当当。
她柔声开口:“再过一个多月,月份大了,便要更加小心了。”
话落,裴云衍抬起头,轻轻“嗯”了一声。
傅静芸抚上自己的小腹,又问。
“夫君打算,何时将此事公之于众?”
裴云衍沉吟了片刻。
“再等一个月。”
“届时,我会下令,东宫之内,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他这是要将整个东宫都变成一座堡垒,为她和孩子隔绝开所有潜在的危险。
他的想法,让傅静芸心中暖和了起来,但很快她想到了另一层。
她开口说:“我还是希望,姑母能时常过来看看我。”
裴云衍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
话音刚落,太医院的药童便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恭敬地走了进来。
“殿下,太子妃,安胎药熬好了。”
裴云衍伸手接过,拿起青瓷小勺,舀了一勺,仔细吹凉了,才递到傅静芸的唇边。
药汁苦涩,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留下满口的余味。
傅静芸蹙了蹙眉,却还是顺从地一口一口喝下他喂过来的药。
这苦涩的味道,让她不由得又想起了今夜之事。
她一直以为,何云是如父亲那般,刚正不阿,将家国大义置于首位的纯臣。
今日才发现,原来在自己的名声与挚友的性命之间,他也会犹豫,会挣扎,会优先保全自己。
“我从前,总以为何伯父是个顶天立地之人。”
话落,裴云衍喂药的动作未停,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
“世人大多如此,并非纯粹的好,也并非纯粹的坏。”
傅静芸点了点头,将最后一勺药咽下。
裴云衍的话,点醒了她。
是了,人心本就是最复杂的东西。
前世傅家倒台,何云确实是为数不多,曾对流放路上的她施以援手的人。
可那时的傅家,早已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那份雪中送炭,究竟是出于昔日的情分,还是只为求一份心安,博一个“仁义”的好名声?
这一世重来,许多事,许多人,都不能再用前世的眼光去看了。
那些所谓的“好人”,他们并不可靠。
真正能依靠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还有……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正拿着帕子,细细为她擦拭唇边药渍的男人。
还有他。
这晚过后,傅静芸又过了两天安稳的日子,这天她越发觉得身子沉重。
这感觉并非是孕期的寻常疲累,而是一种四肢百骸都被抽干了力气的虚弱,让她时常感到行动吃力。
裴云衍看在眼里,眉心越拧越紧。
随后,他不再迟疑,立刻传唤了张太医。
张太医接到传令,很快便提着药箱,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
“给殿下、郡主请安。”
他行过礼,便径直走到床边,将手指搭在了傅静芸的腕上。
不过片刻,他原本舒展的眉头便紧紧蹙起。
脉象虚浮无力,与前几日的平和安稳,截然不同。
傅静芸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张太医,我这是怎么了?”
张太医收回手,神情凝重。
“太子妃,可是严格按照臣开的方子服药?”
傅静芸点了点头。
裴云衍对此事极为上心,绝不可能出半分差错。
张太医要来了方才喝剩的药碗,凑到鼻尖,仔细地闻了闻。
只一瞬,他的脸色便彻底变了。
“这药有问题。”
“里面多了几味大补之物,药性燥烈,非但不宜孕妇,寻常人服了,都恐会上火伤身。”
傅静芸的脸色霎时白了。
东宫守卫森严,如同铁桶一般,药渣都会被仔细检查,怎么可能在药上出问题。
裴云衍的脸色,已然冷得能凝出冰来。
他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
“药,是太医院上的人亲自送来的。”
“孤能担保,药一入东宫,便再无旁人能动手脚。”
话落,张太医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他向着东宫,在太医院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正因如此,他对太子妃的安胎药,向来是慎之又慎,亲自盯着人熬好,再派最信得过的人送来,绝不敢有半分疏忽。
可如今,问题却偏偏出在了源头。
这说明,有人已经将手,伸进了他的药房之内。
裴云衍挥了挥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日后,张太医只需开方即可。”
“孤自会派人去外面抓药。”
张太医躬身领命,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待张太医退下,傅静芸的脑海中,却倏然闪过那架画着巨熊的屏风。
那股若有似无的异香,总让她觉得心神不宁。
她猛地抬头,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张太医。
“张太医,可否再请您帮我瞧一样东西?”
很快,那架高大的紫檀木屏风,被宫人重新抬了进来。
才放了两日,屏风上那股刺鼻的味道,竟比第一天浓烈了许多。
裴云衍立刻让宫人将东西搬远一些,以免那气味冲撞了傅静芸。
张太医走到屏风前,先是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即凑上前,在那巨熊的图案上细细嗅闻。
他看了许久,才直起身子,神色复杂地开口。
“屏风的木料与雕工都属上乘,并无不妥。”
“只是这绘制巨熊的颜料,是用天然矿石磨制而成。”
“这种颜料,若是用量大了,便会持续挥发出对人体有害的气体。尤其是画这熊身的棕色颜料,毒性最烈,闻久了,会令人四肢乏力,精神萎靡。”
张太医的话说完,傅静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阿卡娜,她送来的贺礼,竟然是这样一件要人命的毒物。
裴云衍周身的气场都变了,那股子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早就觉得那个北奴公主不对劲,却没料到她胆大包天,敢在他的东宫里,谋害他的妻子与孩子。
“她倒是真会演戏。”裴云衍的声音很平,却叫人听了心里发怵。
真是好一招借刀杀人。
傅静芸思绪变得分明。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