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还是那副温和谦恭的样子，就像是他并未拿到那把能够重创傅家的利刃一般。 “儿臣，给母后请安。” 裴舟鹤嘴上恭敬地请着安，眼睛却已经瞟到了傅静芸身上。 似是在想，今日自己拿出的筹码，必定能让傅静芸成为自己的人。 皇后端坐在凤位之上，神色淡淡，并未让他起身。 “三殿下行色匆匆，不是刚从江南办差回来吗？怎么有空到本宫这长春宫来？” “想必是差事办得极为顺手，特来向本宫报喜的？” 皇后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裴舟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却还是维持着恭顺的姿态。 “母后说笑了。” 他直起身，不再兜圈子。 “儿臣此来，是为江南贪污案一事，儿臣得来了一些证据，想请母后先过目。”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那正是启霍伪造的，栽赃傅家的信件。 皇后身旁的太监帮忙传递，拿到了皇后和傅静芸的跟前。 傅静芸看着那封信，心中一片冰冷。 这就是他处心积虑布下的局，用一封假信，就想将傅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皇后甚至连看都未曾看那信一眼，只是端起手边的茶，轻轻撇去浮沫。 “三殿下真是用心良苦。”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话音未落，她便挥挥手让身旁太监还回去，似是一眼都不愿多瞧。 “三殿下费尽心思搞来这些伪造的东西，就是为了栽赃嫁祸傅家，难为你了。” 裴舟舟鹤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母后连看都不看，又怎知是伪造？” “还是说，母后是心中有鬼，不敢看？” 他原以为皇后会惊慌，会失措，却没想到她是这般平静。 一丝不安在他心中悄然升起。 这份证据是他扳倒傅家的关键，也是他逼傅静芸就范的筹码，绝不容有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悦，再次露出了那副温和的嘴脸。 “想是母后错意了，儿臣并不想与傅家为敌。” 他的目光再度转向傅静芸，那眼神中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儿臣所求，不过是昭华郡主的芳心。” “只要母后和傅家能答应，将郡主许配给儿臣，这封信，儿臣即刻便销毁殆尽。” 他抛出了自己的条件，语气里充满了志在必得的自信。 “母后膝下并无子嗣，将来不论是谁继承大统，您都是尊贵的皇太后。” “若儿臣能有幸登临大宝，静芸便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傅家，亦会有泼天的权贵。” “有您这位皇太后，再有静芸这位皇后，对您，对傅家，何乐而不为？” 他描绘着一幅诱人的蓝图，仿佛只要皇后点这下头，这一切便唾手可得。 傅静芸听着他这番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前世，他也是用这般情深意切的语调，说着最令人动听的谎言，将她骗进了那万劫不复的无间地狱。 他眼中的朝廷权势，党羽利益，远比那虚无缥缈的真心，要重得多。 皇后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轻笑出了声。 她放下茶杯，凤眸中满是讥诮。 “三殿下，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吗？” “皇贵妃与本宫素来不睦，宁家与傅家在朝堂之上更是水火不容，你现在跟本宫说这些，不觉得可笑？” “若非太子羽翼渐丰，你在储君之位上节节败退，你会放下身段，来本宫这里求娶静芸？” 他不过是走投无路，才想拉上傅家的兵权，做他最后的赌注。 皇后一字一句，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裴舟鹤的脸上。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炬。 “你可还记得，当年汉武帝忌惮卫家功高盖主，如何借‘巫蛊之祸’清算卫氏一族，逼死卫子夫皇后的？” “照你说的，坐上了皇后的位置，便可高枕无忧了？” “我傅家的女儿，绝不给他人做嫁衣！” 裴舟鹤被她这一番话说得面色铁青，温润的面具再也挂不住。 他知道，自己说不过她。 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裴舟鹤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 “看来娘娘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从太监手上收回那封信，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既然如此，那儿臣也无需再顾念什么情面。” “等这封信呈到父皇面前，傅家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就不是儿臣能管得了的了！” 他以为，这最后的威胁，总能让皇后有所忌惮。 谁知，皇后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悠然。 傅家已经有了静芸带回来的万民书和辛晓正的保状，裴舟鹤手里的那封假信，不过是废纸一张。 她甚至有些期待，当皇上看到两份截然不同的证据时，会怎么看他这个急功近利不惜伪造信件嫁祸外戚的乖儿子的。 “那本宫就等着。” 皇后依旧坐下，端起茶杯，姿态优雅地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 “三殿下请便吧。” “本宫也想看看，你这封‘证据’，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裴舟鹤还想争辩些什么，殿外太监那又尖又长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再次响起。 “启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前来请安。” 傅静芸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 裴云衍。 他怎么来了。 皇后脸上的讥诮瞬间收敛，换上了一丝柔和。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裴舟鹤，那眼神仿佛在说，好戏还在后头。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