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说话越来越有官家夫人的气度了
庄素昨日禁足,今日又和辛红忙活着整顿内院的事情,消息自然闭塞许多。
无头尸结案,是今天早晨的事情。
周怀让专程带着县衙的人,上了知县府的门,问话调查,通过各种蛛丝马迹,确定了无头尸便是知县大人的小妾,柳瑛儿。
据说他正在挨个问话知县府的下人时,知县府后门突然鬼鬼祟祟跑出一名干瘦下人,抓住后,他自称是知县大人家的厨子,正打算出门采买食材。
而正在此时,柳瑛儿房中的丫鬟却哭着说,这厨子是个负心汉,与柳瑛儿私定终身,带着她私奔,结果转头柳瑛儿死了,头没了,他也要跑了。
周怀让自然不能放过这个线索,查了这厨子这些天的踪迹,与柳瑛儿的死完全符合。
厨子被按律处死,柳瑛儿的尸身也被送回知县府,准备丧事。
只是,这柳瑛儿的脑袋,至今不知道哪儿去了,一直没找到。那厨子到死不肯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也问不出脑袋的下落。
无头尸案结了,无头尸的头,倒是成了未解之谜。
胡蝶派来的这名丫鬟叫小杏花,是个伶牙俐齿的主,三言两语就把案情的经过讲的明明白白。
马车颠簸,庄素只当听个乐,可小杏花说完,她心底倒是生了好奇,不由问道:
“你说,与那柳瑛儿苟合的是一名干瘦的厨子,柳瑛儿身为知县大人的宠妾,享尽荣华富贵,且知县大人虽说年近四十,但身量气度都不赖,为何她会看上个瘦巴巴的厨子?”
小杏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还能怎样,猎奇呗。”
毕竟是别人家的奴才,庄素见她没有继续探究的心思,也就闭上了嘴。
辛红在一旁察言观色,最后和颜悦色地问小杏花:
“柳瑛儿一案结了,这乌府想必要忙着处理她的丧事,乌夫人怎得突然要邀请咱们家夫人过来。”
小杏花回答得飞快,想必是提前准备好了说辞:
“柳瑛儿死得不清白,丧事怎会给她风光打扮,只是可怜我们夫人,被吓着了,想找周夫人诉诉苦。”
辛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跟庄素交换了个眼神。
庄素明白过来辛红的意思。
胡蝶请她来,恐怕不是单纯的诉苦,一切小心行事。
乌府的规制与周家不同。知县是正七品,府邸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官家的方正规矩。青砖灰瓦,廊柱漆得暗红,庭院里种的多是松柏,少见花草。
小杏花引着庄素和辛红穿过前院,胡蝶已候在垂花门边。
她今日穿了身沉香色缠枝纹褙子,头发挽得紧,只插一根白玉簪,脸上薄施脂粉。
“素素来了。”胡蝶迎上来,握住庄素的手。
“乌夫人。”庄素轻声应道。
胡蝶引着她们往正厅走,边走边叹:
“这几日真是,家里乱糟糟的,我夜里总睡不安稳。”
正厅里已备了茶点。
紫檀木的桌椅擦得锃亮,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寻常瓷器,不算名贵,却收拾得齐整。
两人落座,辛红垂手立在庄素身后。
丫鬟奉上茶。胡蝶端起茶盏,却没喝,只盯着盏中浮沉的茶叶,半晌才道:
“昨日周大人来府里查案,带了十几个衙役,把前后门都堵了,一个个盘问下人,那阵仗,真是吓人。”
她抬眼看向庄素,勉强笑了笑:
“我知道周大人是公事公办,可这心里总归不踏实。你是知道的,我夫君不在家,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经过这些?”
庄素垂下眼帘,轻啜一口茶。
茶是普通的广陵绿,清香微涩。
“怀让也是职责所在。”她放下茶盏,声音平稳,“柳瑛儿毕竟是在贵府为妾,出了事,总得查清楚,也好给知县大人一个交代。”
胡蝶点点头。
“周大人这般雷厉风行,连后厨的厨子都揪了出来,我这心里......唉,素素,咱们女人家管着后宅,最要紧的是安稳。如今这么一闹,府里人心惶惶,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
她顿了顿,忽地笑了起来:
“周大人真是年轻有为,一个县丞都有大理寺卿的做派,连顶头上司的府邸都敢搜查,你说,什么时候,咱们家乌大人也得对着你家周大人自称下官呀?”
庄素抬起眼。
她总算是明白了,她与胡蝶相处时的奇怪之处。
庄素出身农家,没人教她后院规矩,每逢胡蝶主动交流,她都是全盘托出。
胡蝶听到她说烦心事,倒是开心得紧,一个劲地劝慰。
可轮到但凡庄素遇到什么好的事情,胡蝶便只会说一句干巴巴的恭喜,惹得庄素别扭不已。
话说这胡蝶,出身不算低,但眼高于顶,一直不愿嫁人,直到年龄拖大了,才只好委屈嫁给县城乌鼎。
乌鼎虽是广陵的地头蛇,可周怀让却抢尽了他的风头。
毕竟乌鼎再怎么厉害,身后没有像周怀让那样的家室背景,仕途也就止步于此了。
胡蝶嫁得本就委屈,和周怀让对比起来,更是不忿。
而后庄素这个农家女嫁进周府,她才觉平衡许多,可庄素的年轻貌美还是刺痛了她,胡蝶一心想做个知心姐姐,将庄素永远踩在脚下,庄素哪里比她好了,她定是最不开心的。
这番胡蝶主动找到庄素提点,定然是心中的怒气已经达到极点。
辛红在庄素身后轻轻咳了一声。
庄素会意,唇角微弯,声音温软:
“乌夫人说得是。怀让性子直,做事不懂迂回,若是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您多担待。”
胡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放下茶盏,帕子按了按嘴角:
“素素你真是......嫁了周大人这些年,说话越来越有官家夫人的气度了。”
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辛红适时上前,替庄素添了茶,温声道:
“夫人说的是。我家大人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查案也只秉公办理。倒是乌夫人您,柳瑛儿到底是贵府的妾室,她出了事,您这做主母的,心里定然不好受。这些日子,可要好好保重身子。”
这话说得客气,却隐隐点出:柳瑛儿是乌家的人,即便是推了个厨子出去,要论责任,乌家才是首当其冲。
胡蝶的脸色白了一分。
她正要开口,厅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