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好似一对默契的壁人
许芳菲与庄素的性格是两个极端。
庄素自幼内敛,面对长辈也鲜少巧言令色,属于乍一眼粉雕玉琢,分外稀罕,看久了就嫌她又闷又冷,腻味了的小孩。
许芳菲就恰好相反,她活泼嘴甜,长相又可爱,自小便招人喜欢。
小时候,街坊邻里都偏爱她。
长大后,周府的人,包括周怀让,也偏心她。
她以为,这种本该在庄素身上的关注,她轻轻一抢便能抢过来。
但许芳菲忘记了,有一种东西,叫身份。
没有县丞夫人的身份,她再怎么圆滑机敏,也没人乐意搭理她。
眼见着胡蝶亲热地迎着庄素进去,许芳菲也只能跺一跺脚,愤愤地跟在后头。
李承叙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县衙门他没进过,但京城断案的大理寺他倒是光顾过几次,每次刚下马车,一群官员就簇拥上来了。
现在没人搭理他,他倒落得自在。
公堂上,周怀让正忙着审理三味轩的掌柜,掌柜哪知道自己店门口竟埋了一具尸体,日后生意都不好做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喊冤枉。
一夜过去,县衙的仵作已经验了尸。
尸体性别为女,身形婀娜,从麻布袋中搬出后,才知这尸体竟未着寸缕,身上除了些许被鞭打的红痕,再看不到其他的伤口。
周怀让也未曾接过这么棘手的案子,有些焦头烂额,直到通报声传来,说庄素一行人来了。
他下意识看向庄素。
昨夜阿聪告诉她,庄素发了高烧,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但许芳菲在那边缠着,第二日又忙着上公堂,他实在抽不出空关心自己的夫人。
见庄素只是面色白了点,没有其他大碍,周怀让松了口气,可是一转眼,他便看见了李承叙。
“裴公子,你来做什么?”周怀让皱着眉问。
李承叙耸耸肩,一副“老子才不稀罕过来”的模样,说:“谁叫我也是证人。”
“你当日也在三味轩?我竟没听掌柜的提起。”周怀让道。
掌柜的一见到李承叙,又听周怀让问起,立马冷汗岑岑。
掌柜看人很准。那日见到李承叙三人,便觉得他们气度不凡,不是广陵能容得下的贵人。
因此,傅仓当日威逼利诱,让他一定保密时,他立马就答应了,嘴巴封得死死的。
就算到了公堂,他也没把这话说出来。
可是,若他不说实话,岂不是犯了包庇之罪,县丞大人把他打入大牢可怎么办。
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人,掌柜左右为难,索性晕了过去。
他整个身子向后倒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庄素。
李承叙眼疾手快,扯着庄素的胳膊,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庄素也吓了一跳,轻声说:“多谢。”
李承叙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庄素的侧颜,唇角微微勾起,然后移开了目光。
只是一瞬间的事,周怀让却捕捉到了。
他看着李承叙和庄素并肩而立,相貌般配,好似一对默契的壁人。
反观他与庄素,尽管二人的距离再近,都好像隔了很远似的。
庄素对他总是言听计从,不知道的,只会夸他娶到了一位贤妻,只有周怀让知道,是她不跟放下戒备,给他看自己最真实的模样罢了。
难得见到庄素有情绪波动的时候,竟还是前些日子,庄素冲自己生气发火的时候。
周怀让这时候有些后悔。
早知道,他就多维系些人情世故,上面的密令派下来时,也不至于让自己接了李承叙这桩差。
“我那日正好在三味轩的二楼包厢饮酒,透过窗瞧见了那一幕,许是掌柜的太忙,没把我这号客人记下来。”既然到了公堂上,李承叙也不再吊儿郎当,收敛了神色。
眼下是正事,周怀让也只好把心中那点酸楚抛之脑后,让几人说了说当天的情形。
庄素说话中肯诚实,不加修饰,许芳菲则是生动些,听得一旁的文书都露出了笑。
轮到李承叙,他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三味轩后厨虽有斩骨刀,足以砍断女子的头颅,不知各位有没有见过砍头,人的头颅被砍下后,血液可以喷溅数尺,这三味轩后厨虽有可以斩断女子头颅的斩骨刀,可整个三味轩却不见丝毫血迹,可以判定,人并非在三味轩内被杀的。”
周怀让心里有些奇怪。
看李承叙这逻辑智谋,不像是个无所事事,会被亲爹丢到乡下的世家公子哥。
庄素更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她虽不似其他农家女一样愚昧,从小便被娘亲带着念书识字。
也曾在话本里,看到过公堂断案的戏码。
可话本是话本,现实是现实。
她此时觉得,李承叙懂得可真多,见到的世面可真广。
要是自己也会这些便好了。
眼下已经没了她的事,周怀让本欲让她离开,可见到庄素这副好奇的模样,也觉得可爱,便赐了座,让她在一边旁听。
李承叙和许芳菲自然也留了下来,与庄素一同坐在一旁。
这时,周怀让才把话锋转向了一直缄默的胡蝶。
“乌夫人,这无头尸的手臂上有一处梅花纹,在下记得,知县大人的小妾柳瑛儿,从良前曾是一名歌妓,以手臂上的梅花胎记得名。今日在下去贵府拜访,才知道柳瑛儿已经失踪了几日,所以不得不请您亲自来公堂一趟。”
知县大人姓乌,胡蝶随夫姓,周怀让自然称她为乌夫人。
周怀让说罢,胡蝶便拿出帕子,嘤嘤低泣起来:“我这位瑛儿妹妹,脾气火爆,前些日子嫌府中发的例银少了,便独自出走,再也没回来了,若.....若那具无头尸真是瑛儿妹妹,我可怎么跟夫君交代呀!”
胡蝶哭得情真意切,庄素却想起,方才在门口时,她说起无头尸,倒是轻巧,好似跟别家的事情一样。
庄素正想着,忽然感觉自己胳膊被碰了碰。
她转头,对上李承叙含了水似的桃花眼,他微微倾身,对着庄素低声说:
“这知县夫人不一般,你最好少与她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