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面上丝毫未显露。 南丰偷眼看秦确，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每一下都像敲在南丰心尖上。 “然后呢？”秦确问。 “然后...然后我看姚妹妹挺高兴的啊，和我们说再见，还朝着我们笑呢......所以我才说，这也不算什么事，我叔叔也真是的，老头子嘴怎么这么快呢！” 南丰越说悦气愤。 秦确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住了。 南丰后面那些抱怨和气愤，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心头掀起惊涛巨浪，耳边只反复回**着那句“然后我看姚妹妹挺高兴的啊，和我们说再见，还朝着我们笑呢”。 高兴？还笑？ 秦确太了解姚漾了。 她怕别人难堪，下意识掩饰情绪，笑容是她筑起的、最坚硬也最脆弱的外壳。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懊恼。 昨晚自己竟然因为她的“拒绝”和“划清界限”感到气闷，甚至在她提出搬走时，冷硬地放她离开。 他以为她在推开他。 实际上，她是在推开那个因为“二婚”标签而自觉“不配”靠近他的自己。 心口那股闷疼骤然加剧，不再是气恼，而是细细密密的、针扎似的疼，混杂着汹涌的心疼和……一丝后怕。 他昨晚的冷淡，是不是让她更加确信了自己的“不配”？ 南丰还在那儿絮絮叨叨，见秦确久不说话，脸色又沉得吓人，心里更毛了： “确哥，你……你说句话啊？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秦确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那眼神复杂得南丰看不懂，有怒意，但更多的是某种沉甸甸的决心。 “杀你？剐你？”秦确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有用吗？” 南丰一噎。 “她既然是因为这个......”秦确顿了顿，似乎很难说出那几个字，“可笑的标签和闲话，才觉得应该远离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那么，解决问题的关键，就不是去堵住所有人的嘴，或者让她无视那些声音。”他目光锐利如刀，“而是让她自己，从心底里，不再认为那些是问题。” 南丰听得云里雾里： “那...那怎么才能让她不觉得是问题？你总不能把她脑子里的想法掰过来吧？” “这个我要想想，行了，你出去吧。”秦确捏了捏眉心。 南丰麻溜滚了。 而此刻的姚漾，正坐在小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三份刚刚提交上来的“作业”。 采购李经理给的供应商列表，剔除了她最初推荐的所有优质小众厂，换上了一堆价格低廉但口碑存疑的“关系户”。 市场王主管的推广方案，预算砍了一半，核心的“情感体验”部分被替换成最老套的“批量群发祝福邮件”。 财务陈会计的模型倒是做得漂亮，但所有基于她原方案的乐观数据，都被标注了醒目的红色“高风险，需验证”。 三个人隔着会议桌，或低头喝茶，或摆弄手机，姿态悠闲。 意思很明显：活儿我们干了，东西就这水平。 你姚组长不是能耐吗？自己看着办。 姚漾安静地看完，合上文件夹。 她没有发火，甚至笑了笑。 “辛苦各位。”她声音平静，“方案我收到了，很有……启发性。”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点意外她的平静。 姚漾站起身，满面春风和煦。 “对了，今天要和几位说一件事，这不马上年底了么，因为我们是临时成立的小组，各位都非常辛苦，所以年终的福利，各位可以拿到双份，但前提是，要把任务完成。” 三个人闻言，精神皆是一震。 “真的吗？”财务大姐率先发出疑问。 “当然了，各位要是不相信，可以去问李特助。” 李特助是秦总的直系。 李特助答应的事，那就是秦总答应的，肯定错不了。 出来上班，谁不是为了钱，之前是以为没有好处，所以都不尽心，现在好处来了，还不赶快上心起来。 “姚组长，这份报告我觉得还不太完善，这样吧，我中午加加班，下午两点前再给你一份新的。” 采购李经理和市场王主管一听财务老大姐这么说。 都生怕自己落了后，争前恐后道： “我干活主要讲究精益求精，我下午也给你一份新的。” “还有我，姚组长，你知道的，我是最配合您的。” 姚漾含着笑意，看着三人。 “行，我等你们。” 三天后，周一上午九点，A3会议室。 气氛比上次更凝重。 周唯青坐在主位，脸色一如既往的冷。 这次后勤部和人事部也派人来了。 姚漾带着小组三人走进来。 她换了身利落的套装，化了淡妆，眼底有倦色，但背脊挺得笔直。 “开始吧。”周唯青抬了抬下巴。 姚漾连接投影，打开方案。 她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对比上次，她进步飞快。 一层层剖开市场痛点、产品内核、成本构成、风险管控、推广节奏、财务模型…… 数据扎实，图表精准，每个结论都有支撑。 完全超越了一个设计师该有的专业。 更绝的是，她甚至预判了周唯青可能提出的所有刁钻问题，在汇报中一一给出了解决方案。 李经理、王主管、陈会计适时补充专业细节，三人语气恭敬，配合默契，俨然以姚漾马首是瞻。 四十分钟汇报结束。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周唯青翻动着手里那份装订精美的最终方案，指尖有些发僵。 她挑不出毛病。 不仅挑不出，这份方案的完整性和专业性，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精心准备的质疑，在铁一般的数据和逻辑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周总监，”姚漾看着她，目光平静，“这是专项小组的最终方案，请审阅。后续执行时间表已附在最后，如果没问题，项目可以即刻进入供应商签约和样品打样阶段。” 周唯青合上方案，抬起眼。 她看着姚漾，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这个姚漾，比她想的难对付得多。 不仅有能力，还有手段，这么快就收服了最难搞的几个人。 “方案……通过。”周唯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姚组长，恭喜。希望执行阶段，你也能保持这样的水准。” “谢谢周总监。”姚漾微微颔首，不卑不亢，“我们会全力以赴。” 散会后。 人群往外走，低声议论着，目光频频看向姚漾。 李经理几人围在她身边，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松弛和隐隐的兴奋。 周唯青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姚漾被簇拥着离开的背影，手指缓缓收紧。 待所有人都走出了会议室，她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顾总吗？是我，周唯青。关于您上次提到的，我想，我们可以深入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