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陪她入宫
镇北王府。
书房里,西窗下紫檀木软榻上铺着玄色织锦,身着赤色锦袍的男子姿态闲适地斜倚在上头,身侧小几上鱼嘴铜香炉中飘散着袅袅熏香。
岑云琅手里拢着一卷书,清隽眉目,衣摆如流水般铺开,远远望去,恣意温润,如同清雅矜贵的世家公子,摇曳烛火映衬着一双水墨凤眸,唇角笑意浅浅。
下首的明耀低垂眉目,恭敬回禀了今日华府夫妻上侯府闹事一事,将华蕴柔的话一字不落的说与岑云琅听。
听到华蕴柔说起在侯府的不易与姜氏刻意的为难,他扔了手中书卷,抬手捻着一颗饱满水润的葡萄,嗓音听不出多少情绪。
“她是这么说的?”
明耀颔首。
“属下见有人闹事,担心华夫人应付不了,藏在了屋顶亲耳听到了的。”
岑云琅捻着葡萄,心不在焉地扔回果盘中,擦去手上果渍,寒星似的眼眸望向摇曳的烛火,削薄的唇淡淡勾起。
小狐狸便是在他跟前也一向是不吃亏的,怎可能被侯府中的一介妇人欺负了去。
只怕是应付华府的的托词吧。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明耀低声应下,悄无声息退下。
岑云琅撩起衣袍起身来到桌案前,今日的公事还未毕。
他拿起文书,脑中却不自觉的想起了岑宜求他的话。
“阿柔身世可怜,她母亲去后,那丧了良心的爹转头就娶了继母,弟弟都没差她几岁,那继母更是对她百般刁难,要不是嫁进了永勤侯府,还不知道被搓磨成什么样。”
“可那秦孝也不是个好东西!十足十的伪君子,为了孝道二字娶了柔儿,却又不善待她。公爹是个严肃的,说不上话,府里婆母又为自己儿子谋算,自然也不肯真心待柔儿。”
“哥哥,就当看在我的面儿上,你照拂照拂她,可好?”
手里的文书再也看不进去。
岑云琅干脆丢开手,背靠椅子,手指烦躁的在紫檀木桌上敲击。
良久,他口中嗤笑一声,眼眸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心思。
这小狐狸装乖卖巧有一套,却独独不与他说侯府之事,她若说有人欺负她,难道他还能不管不成?
平日瞧着聪明,没想到该利用他时,她倒是变笨了。
她成日与镇北王府来往,就不知道狐假虎威?
风吹得烛火晃动,让岑云琅莫名心烦,沉声唤小厮来关窗。
罢了,人家自己个儿都不说,他巴巴替她担心作甚。
没得叫人觉得多此一举!
今年雨水日照不错,南方丰收,正巧太后寿辰,皇帝高兴,便让礼部着手大办,邀百官贺寿,与百姓同乐。
岑宜身子大好了,精神头十足的入府来寻她玩,顺带说了入宫贺寿一事。
她坐在桌案前唉声叹气,心有戚戚地揪着华蕴柔的袖子。
“我不大敢去皇宫,听说里头宫规森严,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哪位贵人,可就是杀头的大罪。”
岑宜不算是富贵出身,因着岑云琅的战功这才水涨船高,自然是怕的。
华蕴柔不禁捂着唇笑话她,眉眼间全是揶揄。
“哪有你说的这么可怕,凡事都讲规矩,便是皇上也没随意杀人的道理。”
“再者说你哥哥便是贵人,还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你还怕哪位贵人?只有旁人巴结你的份。”
岑宜想了想,更是怕得摇头,撒娇似的轻轻扯了扯华蕴柔的衣袖。
“我可受不了她们全围着我说那些场面话,我应付不过来。所以柔儿你陪我一起入宫好不好?”
华蕴柔闻言一怔,旋即笑着摇头,道。
“我去作甚?我又不是镇北王府的人。”
她答应下来确实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若是惹了岑云琅不悦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是要借着镇北王府的威名震慑侯府与华府,却也没那么大面子跟着入宫。
之前摆了他一道,他未必肯带她出这风头。
岑宜却双眸晶亮地望着她,抿唇笑道。
“此事我已经征得了哥哥的同意,他说多带一个人也无妨。”
其实此事是哥哥先提的。
他体谅她头一次入宫,怕她害怕,便问她要不要带个人同往,也当是做个伴。
她一下就想到了华蕴柔。
但哥哥怕冒昧,让她不要提他。
“王爷他同意了?”
华蕴柔是有些惊讶的,上次她那般,岑云琅一直没有反应,她还当他生了气。
不过她也不该胡思乱想,岑云琅疼爱妹妹,说不准人家就是为了岑宜呢。
“嗯,所以你就应下吧,你也知晓我不常去那种大场面,你去我能安心不少,求求你了,我的好柔儿,拜托拜托……”
岑宜软磨硬泡地撒娇,一直软语哀求,华蕴柔拗不过她,终是答应下来。
“好了我的小祖宗,你再摇下去,我人都要晕了。”
她急忙按住岑宜,解救自己。
“我就知道柔儿你最好了,走走,我们去丽人居挑些衣裙,入宫那日穿!”
岑宜嘿嘿一笑,说风就是雨,拉着华蕴柔就要出门去挑衣裳。
“你说你长得这么美,不好好打扮,成日穿的清汤寡水的,真是暴殄天物。”
华蕴柔按了按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胡言乱语。
“说什么呢,我如今还在孝期你忘了。”
岑宜撇了撇嘴,神色带着几分不屑。
“秦孝哪里值得你为他守着。”
华蕴柔笑笑,却不解释。
她可不是为了替秦孝守着,而是为了她母亲。
父母去世,作为子女当守孝三年。
如今距离母亲去世还不足三年,她该守着。
只是两人才刚出了府,后脚侯府就收到消息,后日入宫为太后贺寿。
永勤侯府虽没落了,但大小还有个爵位,这种场景入宫庆贺也是正常。
至于华蕴柔去不去……
侯爷和姜氏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