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看好戏
赴约那日,天清气朗。
岑宜小月子坐了一月有余,好容易身子大好能出门,宛如脱笼的兔子似的,拉着华蕴柔逛了一整条街还不觉得累。
最后还是华蕴柔说累了,才就近找了个茶铺坐下歇脚。
“许久没出门,看什么都新奇,一逛就忘了时辰。”
看着岑宜畅快喝了口茶水,华蕴柔含笑着给她添水,眼波流转间满是对她新生的欢喜。
收到信的那日她还以为是岑云琅,但好在是阿宜找她。
岑宜之前病恹恹看着憔悴,如今精神好了不少,想必和离小产之事过去了,她也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倒也不打紧,你也难得如此开心,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岑宜抬手握住她的手,轻轻叹了口气,眉头皱起几分无奈神色。
“经历孟家那一遭,我是不想再嫁人了,可我哥哥却不能不娶,家里头没有长辈操心,也就只能我这做妹妹的替他把把关。”
华蕴柔心念微动,听她接着道。
“我让人相看了几个人家,都是极好的姑娘,心里头拿不定主意,你也是知道的,从前孟家官小位卑,我不常与那些官家夫人小姐的来往,所以想找你给我参谋参谋。”
华蕴柔倒是没想到岑宜竟会找她帮忙这事。
替岑云琅参谋亲事……
岑云琅那句掷地有声的“好人妻”仿佛还绕在耳边,她总不能和岑宜说你哥哥喜欢寡妇……
想到昨晚那人还无耻的闯进她的房内,压着她不肯松手,华蕴柔脸上的薄红愈发明显。
匆匆避开岑宜殷切的目光,她抿了抿红唇尴尬推辞道。
“我同你哥哥不大熟,我也不知他喜欢哪样的姑娘,再者我是外人,不好插手此事的。”
岑宜却不大在意的挥手,转身从丫鬟手里头拿来十几张女子小像,言笑晏晏地回道。
“不熟也无妨,你是帮我又不是帮我哥哥,选妻选贤,你只管同我说谁合适便可,我心里大致有个底,也好邀人家姑娘上门相看。”
岑宜都如此说了,华蕴柔也不驳了她的面子,玉指压了压耳畔被风撩起的乌发,看着摆在面前的小像。
倒都是顶顶好的姑娘,美貌家世好。
可看着那一张张芙蓉面,不知怎的,她脑中不自觉浮现出岑云琅那张清隽放肆的俊脸。
袖子下的手蜷了蜷,她咬唇硬着头皮帮着挑了几个。
岑宜瞧着她挑出的几人,眉开眼笑着拉着她颔首。
“我也中意这几个,我们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华蕴柔笑笑没答话。
“蕴柔你可帮了我大忙,正到晌午,我请你去金楼吃一顿。”
岑宜说风就是雨,拉着她起身就走,她到嘴的不用都没来得及出口。
……
“两位客官吃点什么?”
甫一入金楼,小二便热情迎上来。
“听说你们楼几道招牌菜不错……”
岑宜话语一顿,华蕴柔见她蹙眉看着一处发呆,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角落的一张桌子上,一男一女不顾旁人目光正你侬我侬的调情。
男的油头粉面,神色轻挑,正是孟靖远,岑宜那薄情寡性的前夫。
女的她不认识,但瞧着两人眉目传情的模样,约莫是孟靖远新的相好。
她见岑宜失神望着两人,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女子总是比薄情的男子长情,岑宜也曾与孟靖远有过一段美好的新婚时光,她约莫也没有那么快放下。
正这般想着,却听岑宜鄙夷地骂了一句。
“真恶心,把酒楼当自己家了。”
“蕴柔你说我从前眼光是不是特别差,怎么就看上这么个男人。”
华蕴柔愣了一下,见她分明红了眼圈,却还要强装无所谓,泛起一阵心疼,用帕子替她抹了抹泪珠,轻声道。
“不是你的错。”
岑宜吸了吸鼻子,看向狗男女的目光带着几分恨意,嗓音发颤。
“我对孟靖远早没了那心思,我就是替我的孩儿不值,摊上这么个没心肝的爹,和离也才一月,他就能堂而皇之地带着新人出门潇洒。”
许是怀孕了的缘故,华蕴柔能懂岑宜的心情。
岑宜小产一事她不方便过问,只听闻岑云琅出手整治了孟家,但丧子之痛哪里那么容易轻易过去。
她瞧着没心没肺的孟靖远,眉梢一凌,眼中骤然迸射出一抹寒光,安抚地拍了拍岑宜的手背,笑着道。
“阿宜,等着我给你出口气。”
华蕴柔唤了慧荣过来,同她耳语一番。
慧荣点点头,行了一礼后转身出了门。
扭头看着神色茫然的岑宜,华蕴柔巧笑嫣然地拉着她上了二楼,让小二给了个靠窗的雅间,慢条斯理地给她倒了杯茶。
从这里正好可以纵览全局,是个极好的位置。
“给你看出好戏!”
一炷香后,一个穿着模样凶煞的大娘进了门。
眼睛四处瞟了瞟,锁定了角落里的男女,眼睛一亮,旋即撩起袖子就冲了过去,操起桌上的饭菜兜头就朝着孟靖远倒了下去。
汤水稀稀拉拉挂在头上,好不狼狈。
还没等孟靖远反应过来,迎面又是几巴掌扇了过去,直打得他晕头转向。
一时尖叫和怒吼四起。
“你这是干什么!哪里来的疯婆子?”
这一幕不仅吸引了旁人的视线,还有岑宜的。
华蕴柔言笑晏晏,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就见那大娘也是个泼辣的,叉着腰瞪了回去,怒骂道。
“我干什么?我找他算账!”
“他是叫孟靖远吧,这人嫖了我们楼里的姑娘不给钱,却带着你这小蹄子来金楼潇洒,兜里有钱吗?金楼可不许赊账。”
金楼不缺看戏的,闻言纷纷对着孟靖远指指点点,言语间轻蔑打趣。
“还没听过嫖妓赊账的,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老赖子。”
“没钱还带相好的来金楼装阔气,一会儿付不起钱屎都给他打出来……”
周围此起彼伏嘲笑的声音传来,孟靖远一张脸都涨红了,眼珠子都险些要瞪出来了,慌乱的左右大声解释着。
“我不是,我没有,我都不认识她……”
“人都找上门了,还狡辩呢?没有人家能打你?”
“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竟然是个骗吃骗喝的。”
旁人不信,你一言我一语几乎要将两人淹没了。
众人的指指点点仿佛戳在人身上一般,孟靖远一身狼藉的杵在那儿,不仅被打了几巴掌,身旁的娇美人也没了踪影。
一张脸黑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