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蕴柔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位是永勤侯府的老侯爷，他早已不管侯府之事，自己在后山辟了个院子，上一次见他，还是新婚那日秦孝领着她亲自去拜见的。 这位老侯爷轻易不出面，看来此事闹得不小，竟然惊动了他老人家。 老侯爷大马金刀地坐上主位，冷冷瞪着侯爷，苍老的眉眼间满是对儿子无能的责备，龙头拐点了点地面，沉声呵斥。 “我若再不出面，永勤侯府几辈的功勋都换不回你的脑袋！” 他虽避世，可并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 秦孝一死，他便隐约察觉侯府风向要变，这才几个月，果真惹出滔天祸事。 老侯爷望向满身是伤的秦顺，眉眼见满是瞧不上。 他根本看不上这纨绔的孙子，可偏偏老天爷开了个玩笑，只剩下这么个独苗，真真是作孽。 秦顺被老侯爷威慑力十足的视线紧盯，心下一阵恐慌，心虚地低下头去。 侯爷面含愧色，惭愧地低下头，讷讷告罪。 “是儿子无能，让父亲一大把年纪还要为侯府操心。” 老侯爷收回目光，威严的神色在看向华蕴柔时，稍稍柔和几分，轻声细语的询问。 “你肚中孩子可康健？若接管侯府，不会辛苦吧？” 此言一出，姜氏便有些慌了，想要说话，却被老侯爷冷眼瞪了回去。 她心中憋屈，私下揪着侯爷的衣角，想让他帮着说句话。 可侯爷却同老侯爷站在了一起。 若是能用一份管家权换侯府的未来，未尝不可。 华蕴柔听懂老侯爷言外之意，伸手抚着小腹，花容含着几分浅淡笑意，含蓄的颔首道。 “祖父放心，我敢提，便有信心可以应付。” 老侯爷见她满是自信的眉目，眉宇间泛起一阵欣赏。 他不讨厌聪明人，且还是对侯府有助力的聪明人。 他目光转向了姜氏，笑容疏淡，龙头拐点了点地面，扬声道。 “姜氏，管家对牌。” 姜氏看了一眼老侯爷，压下欲言又止的心思，不情不愿的将管家对牌递给了华蕴柔。 “柔儿你没管过家，只怕不知道要管好一个家有多难。” 华蕴柔维持着对长辈的礼数，上前恭敬接过，抬眸唇角微微勾起，曼声细语道。 “多谢婆母提醒，儿媳定然努力学，尽早让您享清福。” 她要在侯府站稳脚跟，拿到掌家权只是第一步。 但既然她已经决定留下，那便非要搏一搏。 迫于老侯爷的压力，下午姜氏便将侯府的账本全部送到了逸仙园。 华蕴柔干劲十足，当天便与慧荣整理了侯府这些年来的所有账本。 等她看完，天色都沉了下来，房中点了几盏蜡烛。 慧荣让下人备了茶水点心，亲自端来让华蕴柔休息会儿。 一下午未进食，账本看的华蕴柔头晕脑胀，丢下账本揉了揉眉心，无奈嗤笑一声。 “侯府这些年当真就是表面光鲜，内里早就烂掉了。” 这不整了不知道，一整理吓一跳。 谁能想到，侯府的主子之所以还能维持表面的荣华，竟然全是靠得侯爷贪污的那些不正之财。 简直是荒谬！ 怪不得这家子人急急忙忙的，非要她去请岑云琅搭这个线不可。 若是真被丞相揪着不放，这偌大的侯府只怕都要没了！ 慧荣倒了杯热茶递给华蕴柔，压低的声音中更是藏不住的惊讶。 “从账面看来，侯爷贪污来的那些东西竟然还没个正经明路，外人一查便知晓来路不正，也不知侯夫人这些年是怎么当家的。” 热茶顺着喉咙下肚，华蕴柔方才觉得身子暖和了些。 她重重将茶杯放在桌上，沾了茶水的红唇湿润，显出几分艳丽的色彩。 “也怨不得老侯爷愿意把管家这差事丢给我，只怕也是知晓这事一旦上头来查，就压不住吧。” 慧荣蹙眉，语气忿忿不满。 “老侯爷他们算的太精了，我们是不是不该接手这堆烂摊子？” 华蕴柔美眸中闪过一抹冷色，绣帕轻轻沾了沾唇角的水渍，摇摇头。 “侯府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此事若是闹大，我又哪里跑得掉。” 老侯爷想利用她解决贪污受贿一事，她又正好需要证明自己的机会，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她既接手了管家一事，就得办好！ 经过华蕴柔一点拨，慧荣便知晓她家主子不打算放弃侯府，微微弯腰望着她，轻声道。 “主子可是想到法子了？” 华蕴柔抿唇，起身从梳妆匣子里拿出一块玉佩，眉眼温柔的摸了摸。 “祖父家经商，或许可以想个法子将那些赃物送出去。” 这块玉佩是当初母亲留给她的，她说若是实在在华家待不下去了，可以带着这块玉佩去找祖父。 但当年母亲死的蹊跷，她下定决心要查清楚，所以一直未去求助祖父。 她将玉佩交到慧荣手中，拉着她的手将之握紧，言语郑重的叮嘱。 “你去城南寻一家糖果铺子，同他说明其中厉害，再问他是否愿意帮忙。” 此事事关重大，她不能让不知情的随意冒险。 若是人家怕担风险，不愿帮忙，她也可以另外寻法子。 翌日，慧荣天不亮便出了门，回来时带回了好消息。 “秦掌柜愿意帮忙，人现在就在后门。” 未免夜长梦多，华蕴柔当即便寻了护院，去了偏院库房将赃物统统搬到了后门。 整整十八箱，动静很大，可正院却无一人前来询问。 华蕴柔换了身衣裳，戴着幕离亲自护送。 秦掌柜是个不大起眼的中年男子，面上瞧着有些斯文，见着华蕴柔后，先行了一礼。 “多谢秦掌柜愿意伸出援手。” 华蕴柔隔着幕离朝着他屈膝行了一礼。 秦掌柜笑呵呵拱手，言语中满是温和笑意。 “小小姐不必客气，从前小姐对我颇多照拂，我帮您也算是还小姐的恩情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恭敬地道。 “码头准备好了货船，天一亮就出发，我们得赶在天大亮时将货物送过去，时间紧急，现在就出发吧。” “好。” 一长列马车赶到码头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秦掌柜吩咐着力工将货物全搬到货船上。 华蕴柔并不靠近，坐在码头不远处的茶摊上盯着，偶尔让慧荣传几句话。 货物统统搬完，心中正松口气之时，码头不远处传来官差大声吆喝的声音。 “货船商船全部靠岸，官府例行检查，检查完了才能离开码头！” 华蕴柔眉梢一蹙，抬眸看向了官差，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 早不来晚不来，偏遇上今日查商船。 老天爷耍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