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笑吟吟迎了上前，一把挽住华蕴柔的手臂，神色怜惜地替她理了理额发，言语间带着几分慈爱与义愤填膺。 “听闻你今儿个去了王府，还带着你弟弟，你告诉婆母，是不是你那父亲逼你的？” “这华府简直不是人，之前见你没用，便处处轻慢你和你娘，连个像样的祭礼都舍不得办，如今知晓你同镇北王府交好，便来为难你，实在可恶。” 姜氏言语间的挑拨，华蕴柔心里门清，佯装无奈苦笑一声，低垂的眉眼间带着几分苦涩，似无地自容般开口。 “我父亲他们上门实在唐突，没打搅婆母你们吧？” 姜氏细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这为难的样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想来是华家那种破落户，想用孝道逼着她罢了，哼，小门小户的就是没远见，这般只会惹得人生出叛逆。 姜氏脸上的疼惜更甚，她装的慈爱，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话语中藏着几分关切。 “打搅我们倒是不妨事，我只怕你性子软被他们三言两语拿捏了，他们从前不曾关心过你，现在是瞧着有利可图才来找你，你可别真信了他们。” 姜氏言语中三分关心七分试探，华蕴柔知晓她想打探什么。 无非是怕她将内阁侍读的位置给了华少安。 两方她谁也没想帮，他们想利用她，她又何尝不会学着将计就计。 他们争得越凶，越是把水搅混，她才越能渔翁得利。 华蕴柔似被她说中心事，低垂着头哀哀轻叹一声，抬眸望向姜氏，眸中闪过一抹清浅无奈的强笑，眼圈都红了。 “婆母所言我又何尝不懂，可华家到底是我的娘家，也不好叫人觉得我不孝，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姜氏颔首，心思百转千回，装出一副赞同的模样，面上道。 “是这个理儿，但你也该有分寸，如今你嫁进了侯府，便是侯府的人，娘家同你关系不大，你往后的荣辱可都是同婆家套牢了的。” “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肚中的孩子想想，他日后是侯府嫡孙，等以后长大了，朝中有个能护着他的伯伯，一家子互相帮衬，岂不是好事？” 华蕴柔眼眸微闪，心中不禁有些讽刺。 姜氏这是提醒她该帮着婆家，婆家才是她往后的依仗。 为了骗她，她可真是什么都敢说。 她肚中的孩子，姜氏真的想让她生下来吗？ 她看未必。 不过是忌惮着她如今攀上了镇北王府，才缓了动手的打算。 但华蕴柔暂时还没想通姜氏撕破脸皮，她还有用。 她佯装被她说动，微微咬了咬唇，抬眸看着姜氏，手掌轻抚了抚肚子。 “婆母说得这些我都懂，自从父亲娶了新妇后，华家早便没了我的位置。娘家靠不住，我也得为我的孩子着想。” “是了是了，你心里有打算便好，我呀就怕你被你爹三言两语给骗了。” 姜氏听见华蕴柔这么说，心下欢喜，幸好华蕴柔是个蠢的，想不到那么长远的事。 她先将人哄住，等她儿拿到了内阁侍读的位置，再想法子收拾了她肚中的孩子。 两人各怀心思，面上还都一副温和恭谦的模样。 华蕴柔如玉的脸庞露出温柔笑意，突然想到什么，忙对姜氏道。 “对了，我母亲祭礼准备的如何了？” “我继母非要帮着操办祭礼的事，我三番五次推拒，说了您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但她非说外人不尽心，她要能办得更好。” 上次礼单给出去后，姜氏一直没有动静。 不推一把，只怕是遥遥无期，正巧这两人都争着那位置呢，不妨利用一把。 祭礼一事她不放心交给张氏，她本就不喜母亲，就怕她做什么手脚。 她不想叫母亲在地府也不得安宁。 华蕴柔巧妙的问话顿时让姜氏紧张起来，她都快要忘了这茬了。 听闻张氏想要接手，心中暗自一惊。 张氏当真是不要脸，为了讨好华蕴柔，连她母亲的祭礼都要抢着办。 她可不能叫她得逞。 姜氏赶忙点头应道。 “我备好了都，我答应你的事怎么可能不上心，你去回了你继母，此事不用她操心。” 华蕴柔假作没看见她心虚的神色，她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让姜氏有些紧迫感。 她含笑着屈膝一礼，温声道。 “那便劳烦婆母了，我让下人去回了她。” 姜氏一叠声的应着，找了个借口先行一步，打算去准备祭礼，今日就抬给华蕴柔过目。 人还没走出几步，就有下人急急来报。 “夫人，侯爷回府了，脸色十分难看的让人唤了公子去书房，公子害怕，叫奴才来请您去求情，不然侯爷只怕要将他打死了！” 姜氏闻言一愣，见着是秦顺身边的小厮，便知肯定是他惹了祸。 她气得跺了跺脚，压着声询问。 “他又犯什么事儿？” 若不是犯了错，害怕侯爷家法伺候，秦顺也不至于叫人来请她去求情。 小厮支支吾吾着答不上来，最终再姜氏冷厉的目光中，咬牙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姜氏脸色一下变了，口中急急骂了一句“混账”，慌乱的朝着书房去了。 华蕴柔瞧着几人急匆匆离去，心下讶异，不知发生了何事。 从正院过时，听见了里头动静闹得很大，依稀听见了秦顺的惨叫声，还有姜氏在劝着。 回了逸仙园后，她赶忙让慧荣去打听。 “夫人您猜是何事让侯爷这般生气？” 慧荣回来时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替她按捏着腿，问道。 侯爷一贯看不上秦顺的纨绔，但小儿子到底是受宠，且秦孝死后，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所以也不至于因为小事将人打得满院子哭叫。 她抿了一口茶水，轻放在桌面，淡声道。 “可是秦顺那张嘴在外头又坏事了？” 慧荣点点头。 “二公子在外头吃醉酒调戏了丞相之女，丞相气不过闹到了皇上那里，狠参了侯爷一本，侯爷被皇上骂了一顿，还罚了一个月俸禄。” 华蕴柔嗤笑着摇摇头，拿起一旁绣了一半的虎头鞋接着缝制，心下并不意外。 “秦顺那纨绔招猫逗狗，调戏良家妇女的事没少干，姜氏次次都给压了下去，这次也是惹到了不该惹的，该他倒霉。” 慧荣义愤填膺的呸了一声。 “对啊，要不说他活该，侯爷怎么不打死他。” 侯府里好些个眉清目秀的丫鬟没糟他占便宜，秦顺简直到了人憎狗厌的地步。 可偏偏这人又是主子，简直没个天理。 华蕴柔却看得分明，红唇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淡声道。 “姜氏护着，侯爷顶多打一顿出气，也好叫上头知晓他教训过逆子了，不会真打死了。” 只是招惹了丞相，这事可不小。 华蕴柔眼眸微眯，总感觉她这小院又要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