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拿去吧
商令窈捂着自己的胸口,眼看着剑尖高高扬起,朝她的脖颈划过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一只飞镖飞进来,直接打断了即将划破她喉咙的剑尖。
所有人都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变故愣了一下。
来的有十来个人,也不废话,直接就和大内的暗卫缠斗在一起。
直到有一人将商令窈从地上扶起来,她才认出来是谁,“你是端阳公主身边的……”
扶桑朝她颔首,“公主让我来救你,定国公和荣阳伯已经打进皇城,我先送你出宫跟他们会合。”
打进皇城?
商令窈不敢相信。
她爹造反了?
搞这么大?!
……
养心殿里,明章帝从一开始的坐着,渐渐地连坐都没法撑住了,便靠坐在了软榻上。
他在等,就算输,他也要知道答案,死个明白。
好在,贺丛渊并未辜负他的期望。
时间太久,空间太安静,挟持皇后的暗卫也渐渐放松了警惕,突然,他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不等他反应过来,持剑的手一麻,皇后趁机狠狠踩了他一脚,右手快速给了他一个肘击,逃脱开来。
她乃将门之女,岂会坐以待毙?
那暗卫也被一片叶子封喉,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
皇后一逃脱,贺丛渊便落了地,手里还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明章帝见到贺丛渊,脸上露出一抹释然,“朕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日。”
看到贺丛渊手里的圣旨,明章帝露出轻蔑一笑,“想让朕写禅位诏书?你若是跪在朕面前自刎,朕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贺丛渊对他的羞辱置若罔闻,不紧不慢地上前,“晋王为官不义,为君不仁,能力也不够,若他为储君,来日登上皇位,是天下百姓之祸,陛下为了一个半路出来的儿子,整个大虞都不顾了?”
“那又如何?这江山是封家的,是朕的!就算是毁,也只能毁在朕的子孙手里!”
“你们,都是乱世贼子,得位不正,受世人唾骂!”
“咳咳咳……”
激动之下,明章帝又吐出一口血,急促地喘着气。
好不容易缓过来,一抬头,就对上了贺丛渊似乎是怜悯的目光,让他十分厌恶。
贺丛渊将提前准备好的禅位诏书摊开放到离明章帝不远的炕桌上,“诏书已经拟好,玉玺臣也拿来了,若是陛下不想自己盖,臣也可以帮你。”
他口中称臣,所做的事却没有一件是臣子该做的。
明章帝想打落那份诏书,但是他全身的力气都用于撑住自己最后那一丝体面,实在没有其他的力气了,只盯着贺丛渊。
“让朕猜猜,诏书上写的是谁的名字?吴王?献王?还是安王?亦或是……你自己。”
“陛下多虑了,臣对这个位置没有任何想法,也不是旁人,陛下所担心的事情,并不会发生。”贺丛渊自顾自说着,将玉玺递到明章帝面前。
“什么意思?”明章帝不明白。
他看向诏书,上面的名字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封羲。
羲和御日,掌控时间与光明,天下间只有他与皇后的女儿配得这个字。
他看向皇后,突然全都明白了。
“怪不得……”
“怪不得朕怎么都找不到你们和外头联络的证据,原来是因为,你们根本就没有打算跟他们联手……”
“你们……竟要扶持一个公主!”
明章帝狂笑不止。
“公主又如何?”许久未曾说话的皇后听到这句话终于出声,“端阳无论是天资还是品性都远胜多少男人,她接手这个皇位,定然会比你做得更好,你若对端阳还有半分为父之心,就盖玉玺。”
明章帝笑他们不自量力,女子想掌权,难如登天,更何况是登上皇位?
世间多少优秀的儿郎,岂会甘愿跪在女人脚下?
可笑着笑着,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知道皇后是认真的,今晚所有起事的人,都是认真的。
抛开性别不谈,端阳确实是一位优秀的储君人选。
“你们……不怕和天下人为敌?”
贺丛渊道:“我这个做舅舅的,自会为她扫平一切障碍。”
“晋王意图谋反,被当场诛杀,不仅如此,他在雍州所做的一切也会大白天下,他不会有翻身的可能。”
“陛下,认命吧,你别无选择,盖上玉玺,还能留下最后一丝体面。”
这是他唯一能给他留下的。
明章帝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这份诏书就算由朕亲手盖上玉玺,也会惹人非议,得位不正,会是一个皇帝一生之痛。”
“朕可以亲手写一封禅位诏书,朕死后,端阳即刻即位,朕还可以让你做摄政王,名正言顺地为端阳守着这个皇位,但朕有个条件。”
“说。”皇后声音不耐。
明章帝看着贺丛渊,“朕要你立誓,此生为大虞鞠躬尽瘁,子孙后代,生生世世不得染指大虞江山,否则必遭天遣,祖脉尽毁,永世不得翻身!”
“这江山,只能姓封。”
这誓言不可谓不毒,明章帝从前是不信这些的,若是誓言诅咒有效,世间何来那么多冤案与不平?
他在赌,赌贺丛渊会答应,赌他一诺千金。
贺丛渊沉默片刻,“我只能答应,只要我活着,贺叶两家,绝不会有不臣之心。”
他死了也管不了了。
有他这句话,明章帝就放心了。
“没想到朕猜忌了你这么多年,临了了,最后相信的人却还是你。”
“拿笔墨来,趁着朕还能动,也算是……朕欠端阳的。”
更漏已经到了二更,这场翻天覆地的宫变,也该有个结果了。
……
定国公府。
僵持到现在,谢拂有点顶不住了。
宫里的消息传不到外面,御林军并不知道宫里发生的事情,只一味地按照明章帝的命令进攻,欲活捉谢拂。
林风敲了敲门,“夫人,情况不太好,属下已经开好小路,现在就护送夫人离开!”
谢拂也不知道贺丛渊那边现在怎么样了,若是情况不好,她就得先走了。
她卸下钗环,只披着一件披风,欢栀和欢梓扶着她,正准备从小路离开,外面却传来一声马儿的嘶鸣。
有人高兴地来禀报,“队长,援军来了!”
谢拂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来的人竟是贺熙川。
贺熙川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谢拂,她未施粉黛,未着钗环,仅是裹着一件黑色的披风,便美得不可方物。
“弟妹,没受惊吧?”
谢拂的一颗心落了地,“无事,幸亏大哥及时赶到,宫里情况如何?”
贺熙川道:“父亲已经拿下皇城,明湛那边应该也成事了,他怕你有危险,叫我得了空便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
……
养心殿里,明章帝写下诏书最后一个字,再也支撑不住,一口血喷到了诏书上。
但他还是支撑着盖上了玉玺,才彻底脱了力。
“拿去吧……”
“朕没多少时间了,端阳呢?我想和她说几句话。”
看到没耍任何花招的诏书,皇后才难得对他有个好脸色,让人去叫端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