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一声，朱红色双开大木门，从内拉开。 锦麟院的下人们迎了出来。 他们好奇地看了一眼殷武，嗫嚅着似乎不知道该怎样称呼和行礼。 “还不快叫侄少爷。” 杨小二在旁大声吆喝。 “不，我姓沈名练，大家都称呼我为沈公子吧，包括你。” 殷武手一摆，纠正过来。 他不喜欢侄少爷这个称呼，等于无时无刻在提醒，他是武威王妃的外侄。 “是，沈公子。” 下人们异口同声。 殷武这才笑了笑，抬脚往院里走去。 下人们松了一口气，开始搬运马车上塞得满满的行李。 这些都是王妃赏赐的东西，很多。 一路往里，只见庭院渐深，内有假山平草，花枝浅水，景致颇为精雅。 沿路遇着婆子丫鬟，见贵公子来了，都是敛声静气地守在道旁，大声不敢出一下。 听说是王妃亲侄，宠爱得很。 王爷也很赏识。 下人们心里忐忑，尚不知这位新主子，是个什么德性。 越走越深，竟然还没到内院。 殷武不禁感叹王府的豪阔，比武耀公的梅苑，不知大出多少倍。 能在上京这种寸土寸金之地，拥有如此大的王府，看来武威王在南齐的权势，非同寻常。 若换作一般公子哥儿，初入王府别院，总会有些心慌拘谨。 生怕行差踏错，丢了自己及王妃颜面。 可殷武不是普通公子哥儿，武耀公世子，刚出世便见识刀光剑影。 又是两世为人，生死轮转，他身上早就生出些洒脱之感，处惊不变。 他一路昂首挺胸走着，面带微笑，无一丝拘谨。 到了内园前，杨小二低声提醒道： “侄…沈公子，里面我不能进去，您自个进…” 面前这位少年虽然心智较同龄人成熟，但东海小地方来的，应该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吧。 他没想到，人家以前就一品公爷世子。 “小二，你自便吧。” 杨小二闻言，略觉安心，这才拱手告辞，与其他从王府大院跟来的随从，去偏庭休息。 内院出来一位婀娜多姿，十八九岁的美貌女子，见到殷武欠身施礼。 “禀侄少爷，奴婢是王妃房里的丫鬟红玉，奉主母之命前来服侍您。” 噢想起来了，姨娘说从她房里拨出一个可信的丫鬟给他，当通房丫鬟。 今后，他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告诉红玉，让她过来告之。 通房丫鬟，殷武当然知道，相当于小妾，是没在册的小妾。 以前武耀公府的梅苑，小翠是通房丫鬟。 那时候才八岁，属于心大人小，办不成啥事。 可现在年满十六周年，马上步入十七岁，在古代可以娶妻生子了。 现在的他，属于心大人也大，面对这么一个美艳的通房丫鬟，还是要克制。 千万不要把持不住自己，干出荒唐之事，会被人瞧不起。 主要是王爷和王妃。 “好。” 殷武微笑点了点头，“今后请称呼我为沈公子。” 红玉听罢一愣，旋即点头称是。 “公子，请跟奴婢来。” 他跟在红玉身后，进了后园。 一位中年女仆端着黄铜盆子走了过来，半蹲行了一礼，然后服侍他洗了把脸。 水的温度不热不冷，恰到好处。 殷武洗脸擦手，将毛巾递了回去，顺口说了声谢谢。 中年女仆听到这两字，一个怔愣，有些慌张地退了下去。 他见状苦笑。 在瀛洲岛上待了八年，那里极少有奴仆，有的是当地土著民。 土著民只允许下海捕鱼，开荒种地。 入室来做内务的，都是岛上玄武宗兄弟的家属。 所以，殷武与她们之间是平等的。 可这里是王府，跟武耀公府一样，社会阶层等级森严。在这里对下人客气，反而让对方不适，诚惶诚恐。 中年女仆退出不久，回廊里传来一阵极细碎的脚步声。 一阵极幽淡的香味随风而来。 殷武侧头望去，只见一位三十几岁的妇人，正笑容满面地向他走来。 这位妇人面容姣好，双眸如漆，身上裙裾微摇，金铛微乱，带有些许贵气。 走近欠身道： “平妇杨氏见过侄少爷。” 殷武微笑，回道： “杨嬷嬷好。” 来者是锦麟院的女管家。 这里的大小管家都姓杨，都属于皇家杨氏族人，十分忠诚可靠。 这些王府管家，在主子面前自称平妇，可在普通人面前，她们地位很高。 当然，所享受的待遇也不低。 就说穿戴装饰，跟官宦家里的妇人，完全一样。 她的丈夫是武威王贴身内卫，其本人也是王妃心腹，所以，让她来锦麟院当管家。 来之者，王妃跟殷武交代过，说这个女管家是可靠的，让他称呼杨嬷嬷。 这个称谓比较合适。 杨氏亦是满脸微笑，瞳眸里闪过一丝莫名神采。 在江南，嬷嬷是姑妈的意思，是长辈。 听出这位少年紧紧扣住嬷嬷两字，却不像一般人称呼自己杨管家。 嬷嬷与管家之间的差别，宛如云泥之别。 宋氏微笑说道： “侄少爷，请跟我来，瞧一瞧你的起居。” 既然如此，她也不自称平妇了，但仍称他为侄少爷。 殷武想让她改口，觉得刚见面有些搪突，过几日再说吧。 进入内园，卧室、正堂和偏厢房，一应俱全，家具摆设富丽堂皇。 这些不用看就知道，一定安排得无微不至。 回到偏厢房，茶上来了。 这是地道的江南绿茶，后世应该叫龙井。 点心也上来了，是地道的江南小酥饼，好吃食。 吃点心、喝茶，殷武一点也不客气。 他是锦麟院的主人，他的地盘当然由他做主，客气什么。 杨氏发现面前这少年非常不一般，谈吐高雅应对自如，全无半点紧张拘束。 沉熟稳重之处，竟似比老夫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双方聊了一会，杨氏便起身告辞。 整个后园内室静得可怕，除了贴身丫鬟红玉，其他人不得擅自闯入。 后面几天，殷武除了练功，就是看书。 王妃跟他说过，最好是参加南齐国科考，这样，王爷才好名正言顺地提携。 殷武认为很对。 先进入朝廷官僚系统，熟悉里面程序和规章制度，手上有了职权，才展开调查与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