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鸣手上的动作一停。 跑海员，那是拿命换钱的活计。 海上风浪无情，一去半年杳无音信是常态，对于留守在岸上的女人来说，确实是种煎熬。 “是为了那个家吧。”徐一鸣叹了口气，“周婶你也别太难过，半年晃一晃就过去了。叔这也是想多挣点，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好个屁！家里冷锅冷灶的，看着就糟心。”周凤抹了抹眼角，身子更缩紧了些，“他这一走，我连做饭的心思都没有，一个人吃着也没滋味。” “人生苦短，譬如朝露。越是这种时候，越得对自己好点。” 徐一鸣随口拽了句文，试图宽慰两句。 周凤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显然这文绉绉的话对于一个村妇来说过于深奥。 “啥露水不露水的……一鸣，你就别跟我拽词儿了，嫂子听不懂。” 徐一鸣哑然失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听不懂没事，那就听懂这句：赶紧去我家帮忙杀鱼。忙活完了就在我家吃，省得你自己开火。那么一大堆鮸鱼，还得指望您这把快手。” 一听有饭辙，还能帮上忙，周凤眼里的阴霾散去不少，连忙点头应着去拿围裙。 徐一鸣没等她，先一步跨回自家院子。 刚进门，就见陈美清正跟一条七八斤重的大鮸鱼搏斗。 那鱼虽然死了，但体表粘液滑溜得紧，陈美清按住鱼头，鱼尾就滑出去，手里的刀几次险些剁在案板上，急得她额头冒汗。 “姑，放着我来。” 徐一鸣大步上前，一把按住鱼身。 那滑溜的大鱼在他掌下纹丝不动。 此时周凤也系着围裙匆匆赶到，手里还提着把自己常用的刮鳞刀。 有了帮手，原本杂乱的场面瞬间变成了流水线。 徐一鸣负责去头开膛，手起刀落，动作行云流水；周凤负责刮鳞清洗，陈美清则专心取鳔，小心翼翼地将那珍贵的鱼胶剥离出来。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不消片刻，那座新建的黄泥土灶上便飘出了诱人的香气。 徐一鸣今日也是兴致高涨，拿出了看家本领。 巨大的鮸鱼头被剁成块，铺上满满的一层红彤彤的剁椒，那是陈美清亲手腌制的，辣味直冲天灵盖。 最肥美的中段鱼肉切成麻将块，浓油赤酱红烧，色泽红亮诱人。 剩下的鱼肉清蒸，保留最原始的鲜甜。 金黄的鱼籽则和着鸡蛋爆炒，香气扑鼻。 最绝的是那锅汤。 处理干净的鱼肚切成条，扔进瓦罐，配上一只现杀的老母鸡，在小火上足足煨了一个钟头，汤色奶白醇厚，表面漂着一层金黄的鸡油。 “来来来，都别愣着，动筷子！” 院子里的矮桌被摆得满满当当，徐一鸣给两位长辈斟满了自家酿的米酒。 周凤夹了一块红烧鱼肉放进嘴里，入口即化，咸鲜适口。 几杯黄汤下肚，她那愁苦的脸上终于泛起了红晕，只是眼神依旧有些迷离，盯着空****的院门发愣。 “以前老张在家的时候，哪怕是吵架，这屋里好歹有点人气儿。现在他一走……哎，还好有你们娘俩在。不然这漫漫长夜，我真不知道怎么熬。” 她举起酒杯，有些哽咽。 “哪怕是借钱、欠债，只要有人陪着说话，心里就不慌。现在看着你们这一桌子菜，我这心里才算踏实点。” 陈美清放下筷子，伸手拍了拍周凤的手背。 “凤妹子，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沟沟坎坎？你看我和一鸣，前阵子被那帮讨债的逼得差点都要跳海了。那时候谁能想到，咱们今晚能坐在这儿大鱼大肉地吃着？” 她指了指那冒着热气的灶台，眼中闪烁着光芒。 “只要人活着，就有盼头。老张出去是赚钱，那是好事。你也别老往坏处想，把身子骨养好，等他回来，你们的日子肯定比现在红火。” “姑说得对。” “人生苦短，得往前看。以前咱们是阴沟里的泥鳅，翻不了身，现在既然见了光，那就得活出个人样来！凤姨，姑，这一杯，敬咱们以后越来越好的日子！” “敬好日子！” 三人仰头一饮而尽。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打破了暂时的宁静。 徐一鸣摸出来一看，是姜欣发来的微信。 【姜欣：场地和食材都安排好了，明早李老过来，我会亲自接待。這次多亏了你的建议，如果这道汤能成招牌，记你一功。另外，合同我也让人拟好了，改天你来店里签。】 文字简练，却又不失温度。 紧接着，屏幕上方又弹出一一条消息。 【颜思思：一鸣哥，奶奶身体有些反复，我要陪她去国外做个全面检查，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你要照顾好自己呀。】 徐一鸣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回了个一路顺风，心中却并未泛起太多波澜。那辆吉普车上的女孩，终究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刚要锁屏，铃声突兀地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李沐月三个字。 徐一鸣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还有女孩略显含糊的呓语，显然是喝了不少。 “徐……徐一鸣？” “是我，还没睡？” “睡不着……嗝……”李沐月的带着平日里少见的娇憨，“今天我爸……他特别开心。他说很久没这么痛快地钓过鱼了，还说你小子……虽然看着木讷，但心眼实诚，是个可造之材。” “李叔谬赞了。” “徐一鸣……”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像是梦呓，又像是请求，“我们……能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简简单单的，好不好？” 徐一鸣抬头，望向头顶那轮清冷的明月，心头涌上暖流。 “好，我答应你。” 挂断电话，徐一鸣握着手机。 院子里，陈美清和周凤还在絮絮叨叨地拉着家常，烟火气十足。 回想半个月前，他还是个为了几千块房租发愁、被上司刁难、被前女友抛弃的职场小透明。 而现在，异能在身，债务将清，不仅赢得了大人物的赏识，身边还有了佳人相伴。 那种力量充盈全身的感觉，让他无比确信。 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徐一鸣，绝不再做那个任人践踏的屌丝。 这片汪洋大海，终将成为他肆意驰骋的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