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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为爱杀人偿命

惊恐像一股强电流,猛烈地刺激着黄思骏的神经,让他的神经网几乎全都短路瘫痪掉,只余下零碎的意识。他呆坐着,恍惚地听着王子山继续叙讲下去,“本来这件事我跟林易商量过,对谁也不再讲起。只是今天晚上我心里堵得慌。林易是我最好的朋友,可如今我却只能坐视着他慢慢死去,一点办法都没有。我真是难受啊。” 看着黄思骏失神地坐着,坠入迷蒙的状态里,王子山凑了近来,几乎是对着黄思骏的耳朵神秘兮兮道:“你知道路旷为什么要杀死林为梁吗?” 黄思骏如同踩到了响尾蛇一样地跳了起来,难于置信地看着王子山,道:“你知道是为什么?” 王子山转动了下脑袋,小心翼翼地确认了周边没有第三个人,尽管这个动作纯属多余,然后压低了声音说:“我略知一二。本来我是打算将这个秘密一直带离西央大学的,但如今我看你和那两名警察在查探这件事,那就告诉你吧,免得你们浪费太多的精力。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与林易有关,而且涉及到一个女生的名誉。曾经我和林易相约将这个秘密烂在心底,但如今林易即将走了,我不愿他至死都带着罪恶感。我愿意将这个秘密披露,还路旷一个公道,也让林易安心离去。” 黄思骏定定地看着王子山,心中的狂潮如同海啸般,铺天盖地,一浪接着一浪,几乎要将心脏揉成齑碎。他清楚地知道,所有纠缠在心头的困惑,即将在这一刻揭晓。 “路旷在学校的时候,曾经暗恋一个女生……”王子山徐徐拉开了解密的序幕。 黄思骏脱口道:“是叫张韵梅吧?” 王子山愣了一下,直直地看着黄思骏道:“你怎么知道?” 黄思骏垂下了眼睑,道:“他们之间果然有关联……” 王子山的神色紧张了起来,“你们一直在调查路旷和张韵梅之间的关系?” 黄思骏摇了摇头,说:“我们有怀疑过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但没有查出什么。” 王子山狐疑地看着黄思骏,“你们怎么怀疑上的?” 黄思骏说:“因为路旷临死前唱的那首民歌。据我们了解,那是李极家乡,也就是文石市一带流传的民谣。文石市公安局的档案显示,在路旷杀人前的约一个月时,有个西央大学的女生在文石市火车站跳轨自杀。于是我们怀疑,路旷之所以会唱那首民歌,是张韵梅教他的。但我们没有查出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你说,他们到底是不是情侣关系?” 王子山暗中松了一口气,说:“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而这就是整个事件的关键,你听我详细讲述整个经过吧。” 黄思骏静默了下来。午夜幽静的空气里,只有王子山的声音在静静地流淌,勾勒出一个令人嗟伤的爱情故事。 路旷和张韵梅相识于校学生会。他们都是校学生会的会员,路旷是宣传部的副部长,张韵梅是文艺部的副部长。学生会有个规定,每天傍晚五点半到六点半,各个部门都要安排会员值班。路旷和张韵梅刚好被安排在同一天值班,彼此的办公桌相邻。在校学生会担任办公室主任的林易也在同一天值班。 路旷与张韵梅虽然相邻而坐,但生性腼腆的路旷刚开始时从未与张韵梅说过话。直到有一天,闲着无聊的张韵梅轻轻地哼唱起他们家乡的一首民谣,也就是后来路旷临死前所唱的那一首。路旷听到之后,大为震惊,于是追问张韵梅从哪里学唱的这首歌,因为在他成长的岁月里,他妈妈经常无意识地哼唱这首歌,却又严禁路旷在她面前学唱这首歌。这首歌仿佛带着某种奇怪的魔咒,妈妈每每听到这首歌,就会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将路旷毒打一顿,边打边失声痛哭,临了还会用力地抓自己的头发,打自己的脸,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所以从小到大,路旷对这首歌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他觉得那是一个巨大的谜团,谜团背后,是妈妈情绪失常的根源。 张韵梅告诉路旷,这首民歌《念郎君》在她家乡一带广为流传,上了年纪的人几乎都会唱。她好奇地问路旷他妈妈是不是去过文石市,然而路旷却表示,从未听妈妈提起过。 于是路旷与张韵梅就这样相识了。在他们交流的时候,林易刚好过来与组织部部长商量点事,于是将路旷与张韵梅交流的内容全都听到了。 一首民歌,一次偶然的相逢,改变了路旷和张韵梅一生的命运。对路旷而言,一曲《念郎君》不仅仅是首旋律优美的民歌,而是代表母亲身上的神秘气质。他从张韵梅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确切地说,是母亲年轻时的身影。于是潜藏于心底深处的“恋母情结”一下子爆发了开来,他疯狂地爱上了张韵梅。 而张韵梅也从路旷身上找到了知音般的温暖。她常一个人轻轻地哼唱《念郎君》,想象那是唱给路旷而听。 青春的羞涩阻碍了两个人的关系朝着进一步的方向发展。他们如牛郎织女般地,热烈期盼每周五的值班,盼望着见到对方。然而真的见面了,一个腼腆,一个矜持。 缠绕在他俩身上的情愫全都落入林易的眼中。他有意撮合这一桩“郎才女貌”的美事。于是从校学生会的档案里找到了路旷与张韵梅的电子邮箱,偷偷给他俩各发了一封电子邮件,约请对方于下周一晚七点钟在学校的恋爱圣地——后山最边的长凳上相见。 林易可以想象路旷和张韵梅收到邮件后的激动心情,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会每天登录邮箱查看电子邮件,比如路旷。 张韵梅收到邮件之后,含苞的心房一下子就绽放开了,欢欣如潮。好不容易捱到周一晚上,她早早地去了后山,占了最边的长凳,静候路旷的到来。 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小雨。虽然仅是小雨,却也破坏了许多恋人卿卿我我的欲望。于是原本情侣如织的后山,一下子变得寥落了起来。只有张韵梅仍在坚守着。 毫不知情的路旷一个人躲在宿舍里看书。七点半时,林易前来串门,惊讶地看到路旷竟然没有前去赴约,于是问他怎么还没有出门。路旷奇怪地看着他说,下雨天一个人出去做什么? 林易当下明白了自己这个红娘的失职。他又不愿让路旷知道他们的约会邀请是他冒名发出的,于是找了个借口,说学生会给每个会员发了封邮件,征集校学生会新的口号,让路旷登录邮箱查看一下。 路旷进入邮箱后,一眼就看到“张韵梅”发出的约会邀请,当下就急了,连个雨伞没有拿,就冲向后山。 然而,半个多小时的时差,却铸就了一桩巨大的悲剧。 在张韵梅一个人坐在长凳上苦候的时候,体育系有名的“花花公子”林为梁走上了后山。谁也不知道他上山的目的,也许本来就抱着不轨的目的。 他看到了孤身一人坐在黑夜之中,披落一身小雨的张韵梅。她如梅花般的气质,雨打梨花的形象,落入他的眼中,全都变成了欲望的**。而四周空寂的人烟,将他心中的兽欲进一步放大了。他狞笑着逼近了张韵梅。 柔弱的张韵梅如待宰的羔羊。极度的惊恐令她丧失了反抗的力量。她只在林为梁扑上来的时候,尖叫了一声,随后,连这仅有的反抗表现也都在林为梁的暴力威胁下消失了。她昏厥了过去——这是人类面对无法抗拒的危机时的自我保护本能之一。 就在林为梁对着张韵梅大施**欲的时候,路旷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呈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张韵梅含羞带蹙的笑颜,而是一地的不堪入目。他目视着趴在张韵梅身上喘息着的林为梁,所有的绮想全都化作了冰冷的悲愤。张韵梅的昏厥,让他误以为她在默默享受。在刹那之间,他的心从九霄天堂狠狠地跌入了九泉地狱。他呆呆地看着林为梁的兽行,大脑空白一片。 林为梁注意到了路旷的存在,以为他是偶然经过的学生,冲他大吼了一声,“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啊。再看挖了你的眼!” 一声骂,将路旷所有的羞愤与哀伤全都牵引了出来。他万念俱灰,跌跌撞撞地下了后山。他的心中,张韵梅再不是一枝冰清玉洁的寒梅,而是水性杨花的残柳。他丧失了以前的浪漫琦想,余下的是厌恶的唾弃。 就在路旷转身的时候,被林为梁吼叫声震醒的张韵梅刚好醒来,看到了他飘去的身影,顿时心如刀割。她忽然觉得,这所谓的约会不过是一个阴谋,路旷的阴谋,为的是将她作为贡品献给眼前的这个流氓。 被心爱的人出卖的这个想法,像一把尖锐的电锯,切断了张韵梅的生之欲望。她闭上眼,如同死尸一般地,任林为梁在自己体内肆意冲撞,直至最后的颤抖。一滴泪水溢了出来,带着鲜艳的血红,慢慢地泅散在秋雨之中。 在山脚下,如行尸走肉般的路旷碰到了为他们送伞而来的林易。林易看见路旷脸上的绝望与恸伤,大吃一惊,问他是怎么回事。 路旷从牙缝了挤出了一句:“那个贱女人……” 在林易的一再追问之下,路旷将刚才的所见哭诉了一遍。临了,他哀哀哭泣:她召唤我来看她的苟且之事,是何居心?我做错了什么事,需要她如此羞辱、催杀我? 林易顿时觉得大事不妙,一把揪起路旷,“我怕你是误解了她。她极有可能是遭遇了危险。” 这个说法如腊月里一盆带着冰屑的冷水兜头浇下,让路旷全身寒透,接着是全身如同无数根针扎似的。他发疯似地跑回了后山。然而张韵梅与林为梁俱已离去,只遗下地上被压伏了的草儿中间斑斑的落红,触目惊心。 路旷跪倒在地,手抓草地,五脏六腑如焚。他用尽全力地捏紧了拳头。一阵刺痛传来。他张开了手掌,发现一根尖锐的银钗穿过指缝,扎在了手心上。那是张韵梅遗落的饰物。 若不是林易将他硬拽着下山,路旷也许会在后山上跪到天荒地老。回去后,他就发起了高烧,在医院里晕晕沉沉地躺了三天。 三天后,他醒了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林易查问张韵梅的情况。然而张韵梅消失了,从学校里蒸发了。 事实上,张韵梅在被林为梁宣泄完了兽欲之后,抓起地上凌乱不堪的衣服,失魂地从另外一条路下了山。清白之身被登徒子所轻薄,又疑遭爱慕之人所出卖,一时间,张韵梅的心中涌起的,是无尽的悲怆感。行走于校园之中,她感觉自己就像一片枯黄的落叶,在萧瑟秋风的摧残之下,飘零于地,与肮脏的泥土混为一色。 天地之大,仿佛再无容她之处。她开始想家,那个掩藏在大山之中的家。虽然没有大城市的繁华与光怪陆离,但至少可以保护她免受外来乱力的侵扰。于是在校园里盲目地游**了一番之后,她踏上了回家的列车。 然而当脚步落在了那片熟悉的故土之上时,她却惊惶了。她不知该如何向家人诉说她的苦情,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父母的眼泪,她不知道人们会拿什么样的眼神来看待她。她将成了家族的羞辱,父母的隐痛。她将像一只老鼠一样,缩于黑暗之中,不敢见人,害怕见光。不不不,她不愿过这样的生活。 可她还有选择生活的自由权力吗?既然生在这个世界上,只会给家人带来痛苦,为自己留下阴影,那么不如让自己飞走吧,飞到阳光底下,那个纯净的、忘记了伤痛的地方吧。 于是她纵身一跃,将柔弱的身躯置于列车的铁轮之下,让如花的年华飘逝成了空中的一缕青烟。 张韵梅带去了对生的眷恋,却也摧毁了路旷生的意志。 他在出院后的第五天,终于从校学生会辗转打听到了张韵梅的死讯。他的心一下子被烧得焦黑。约会晚上的情景历历在目,每一次回忆都如同钢锯一样,切割着他的神经。而张韵梅被列车碾断脑袋的惨状,更像一把凿子,一刻不停地凿着他的心,让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 他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他的耳朵里,循环播放着的,都是张韵梅在林为梁身体之下挣扎的痛哭声;他的眼中,尽是张韵梅捧着断了的脑袋,对他冷笑、痛骂的身影。 在地狱的烈火煎熬之中,他度过了一生之中最后的半个月。 直到一天,他发现从后山上拣到的张韵梅唯一遗物——银钗从宿舍里消失不见了。他发了疯一般地拼命寻找。在他恍惚的心中,这代表着张韵梅又一次离开了他。 三天后,他在宿舍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它。捧着失而复得的银钗,他忽然明白了,这是张韵梅在表示,她明白了他心头的苦,原谅了他。她愿意继续跟他在一起。 可她已经去了天堂,如何才能让两个有情人长相厮守呢?他心中有了主意。他换上了一身新衣服,走到主楼后边,等待着林为梁的出现。 “后面发生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王子山深沉地叹息了下,“路旷用极端的手段杀死了林为梁,替心爱的女人报了仇,随后他选择了死亡,与她在天堂里再续情缘。所以路旷绝对不是世人眼中那样的失心疯、嗜血者,而是一个痴情者,一段悲剧爱情的牺牲者。” 黄思骏完全震惊于王子山所讲的故事中,缭绕在心头的诸多谜团,如同风儿吹散乌云般,全都豁然开朗。深深困扰自己的514宿舍幽灵,原来就是这么一段悲惋的爱情故事。一时间,他心中又酸又涩,又有一种得以释脱的轻松。 他问王子山:“既然你知道路旷杀死林为梁的真相,为什么不向学校、向公安局披露呢?” 王子山摇头道:“路旷杀死林为梁的真相,是林易在一个月前找我一起喝酒时酒后透露的。据林易说,他也是在事后才猜出这整个过程。至于他为什么不向世人透露路旷杀人的真实动机,主要是有两点顾虑,一是张韵梅的清白。因为对于路旷来说,他是断然不愿让自己的死,去揭开张韵梅生前心头的疤,让她蒙羞于世人。所以林易不想再对此事大作声张,让路旷含恨九泉之下。还有一点的,就是整个案件过程中,将林易牵涉了进去,毕竟是他给张韵梅、路旷偷发的情书,造成了他们二人相继的悲剧。他怕一旦说露了出去,要承受世人的指责。因此一直以来,他都默默地背负着对路旷、张韵梅二人的愧疚之情,努力地想要去给他们做一点补偿。” “补偿?”黄思骏奇怪道:“怎么补偿?” 王子山苦笑了一下,说:“记得那次我们找你一起进514宿舍请碟仙的事吗?林易当时怀疑是路旷的鬼魂附在你师弟李极身上,造成他的发疯。他觉得是不是路旷有着太多的冤屈无以宣泄,于是迁怒于无辜的人身上。所以他找了我们,想把路旷的鬼魂请出来,让他将心中的苦情倾诉出来,得以释解,顺便也与他讲和,让他放过李极等人。结果没想到,路旷的鬼魂没请来,倒将大家的胆都吓破了去。” 王子山顿了下,说:“不过那次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林易获悉了另外一个秘密,就是路旷当时放在宿舍里的银钗不翼而飞,并非是张韵梅的鬼魂所为,而是莫荫拿去的。他有天坐在路旷的**,不经意间翻开他的枕头,看到银钗,一下子起了非念,见四周无人,便悄悄地藏了起来。后来路旷像个瘟神一样,红着眼四处找银钗,他一下子心虚了起来,有心想要交还给路旷,又怕遭到他的痛斥,留在手里,又觉得像块烧红的烙铁。后来他就找了个机会,趁路旷不注意时偷偷地将银钗丢在宿舍的床底下,算是物归原主。那天请碟仙失败后,莫荫以为是路旷在暗中发威,于是便跪在地上忏悔,让林易听到了。唉,谁知路旷最终还是没有放过他,将他索命了去。林易和我都觉得,路旷憋在心头的怨气太重了,所以才会为一根银钗的被盗,将同窗两年的同学杀死。真是冤孽哪。” 黄思骏想起在514宿舍里拣到的莫荫英语书,上面写着“我为什么要拿那钗子!!!我要怎样还给他???”很显然,莫荫在偷拿了路旷的银钗之后,见他急红了眼来找,心中很是害怕与后悔。只是如王子山所言,为一根银钗被偷而杀死同宿舍之人,路旷的做法是过了一些。 等等。黄思骏的心中升腾起了一个问号:“514宿舍里真的有路旷鬼魂存在吗?”他将这个疑问抛给了王子山。 王子山睁大了眼睛,说:“514宿舍没有鬼的话,路荫怎么死的,你师弟李极怎么又会莫名其妙地发疯自杀?还有啊……”他停顿了一下,说:“我怀疑林易的受伤也是路旷的报复之一。他报复林易当初没有及时告诉他约会的事情,导致张韵梅被林为梁所奸污。” 黄思骏心乱如麻。他想告诉王子山说李极的发疯并非鬼神所为,乃是被银钗勾起潜意识里的黑暗记忆,但沉吟了下,终放弃了。恰如林易有意护袒张韵梅的名誉一样,他也肩负着维护李极名声的责任。于是他将心思转到了林易受伤事件,问道:“对了,你知道林易为什么偷偷潜回宿舍呢,你当时有没有跟他同行?” 王子山慌乱地摆了摆手,“没,没有。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回宿舍,大概是想要拿点东西,或者向514宿舍里的鬼魂做祭奠吧。” 黄思骏凝思了片刻,始终想不通这个问题,叹道:“就算真有鬼魂报复,但怎么可能将一根那么长的银钗钉入林易的头颅中呢?” 王子山紧张地问:“啊,你们在林易头颅中找到了银钗?那你们有查出了什么吗?” 黄思骏摇了摇头说:“暂时没有确切的结论。他们警官认为可能是热水器掉下来时,林易刚好将银钗举过头顶,然后被砸了进去。但警官又觉得不对,因为热水器距离人的脑袋就那么点距离,不可能产生这么大的冲力。” 王子山暗自松了一口气,道:“那……会不会是林易跪在地上时,热水器砸下来的呢?这样的话,力度应该就够了。” 黄思骏拍了一下大腿,大喜道:“对,有这种可能。我明天就告诉华警官他们去。” 王子山欲言又止。 黄思骏注意到他的神色异样,问:“怎么了呢,你?” 王子山叹道:“其实我刚才对你所说的这些事,我曾答应过林易不再告诉给第三个人。只是今天晚上我心情实在太糟糕了。我想这次离开学校,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而林易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康复,甚至,”他抬眼看着黄思骏,说:“甚至他可能就这样走了。所以我怕路旷的故事会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而一旦路旷的冤屈得不到申诉,那么他的鬼魂就一日也不会放弃报复的念头。这样的话,西央大学,至少7宿514,永远就不可能安宁,说不定将来还会继续死人。想着这件事,我就觉得心里不安。可我又无意卷入这个漩涡之中。既然你跟他们警察走得这么近,所以我想就由你代为转述这其中的曲折故事,还路旷清白。不知你会不会怪我将这个任务托付给你呢?” 黄思骏感激地握住他的手,说:“怎么会呢,你能告诉我这么多真相,我感谢你都来不及呢。你知道吗,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提心吊胆地生活。我总怕路旷、李极那样的发疯事件会发生在我的身上。而今我知道一切都事出有因,那么也就安心了。” 王子山笑了笑,拍了拍黄思骏的手背,说:“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休息了,明天一早还要去赶火车。你多保重。” 送走了王子山,黄思骏沉浸在一种久违的轻松与兴奋中。路旷的发疯、林易脑袋里的银钗,均有了答案,缠绕在他心头已久的阴霾一下子驱散开,他有一种生命蜕变、即将开启新生活的喜悦感。他决意明天一早就去找华峥他们,把这个好消息与他们一起分享。他热切地盼望着黎明的到来,盼望着朝阳升起,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播撒下光明的种子,从此无所忧惧,安然前行。 激动就像夜空里的闪电,来的时候激烈炽热,几乎将整片天空掀开,但却无法长久,终究要让位给沉沉的黑暗。当兴奋逝去之后,理智浮生,黄思骏的心头多增了几个疑念:王子山口口声声说的路旷鬼魂,是不是李副校长所说的脑电波呢?但按照李副校长的说法,这个脑电波只有被频率相近的大脑才能够接收到,也就是说,其影响有限。可先后有李极、莫荫和林易三人受害,且几乎所有的人靠近514宿舍时,都有一种被摄魂的不舒服感。难道路旷留下的脑电波会主动从经过的人那里“借取”能量,从而延续它的生生不灭? 黄思骏惊得几乎要坐了起来:如果这样的话,那所谓的脑电波与迷信里的鬼魂有什么区别?还有,它既然会摄魂夺魄,那么是否代表它能够强行进入别人的意识,就像病毒入侵电脑一样,操纵他人的思维? 可即便病毒入侵电脑,它都需要有个媒介,即网络和软件。那么路旷的脑电波通过什么来传输指令呢? 黄思骏顿时想到了银钗。鬼魂——银钗——人。恰如《倩女幽魂》中,树精姥姥通过操控聂小倩来吸食人血,银钗是不是相当于路旷鬼魂手中的“聂小倩”呢? 而今,这个“聂小倩”正蛰伏于林易的大脑之中。黄思骏仿佛看到,银钗的尾端张开了一个小口,贪婪地吮吸着林易的血髓。红白相间的血髓顺着银钗的分子渗入了空气之中。空气里,一张隐形的嘴在尽情地享用着血髓。随着吸食血髓的增多,它的整个身体渐渐地从透明变成了半透明,直至现出它的狰狞面容:被崩掉了一半脑袋的碎脸! 这些想象如一条毒蛇,咬着他的心脏,将毒素注入进去,让他眼前发暗,呼吸困难。他坐了起来,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空气里的氧气好像被人抽过了一般,严重不足。他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浸濡着夜色以及夜魈气味的空气透了进来。有稀薄的月光不邀自来,如水泄地般一下涌了进来。 黄思骏用力地呼吸着。过分的用力,让他觉得有点头晕。他伸手抓住了窗棂。就在手触及冰冷的铁管时,他的眼角扫到有一道黑影“刷”地一下从他的指尖上跃了过去,飞入身后的黑暗中。他猛地一个转身,几乎将身体扯动得踉跄了一下。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影,只有月光带动树的影子摇曳生变,像是有人在张牙舞爪。 黄思骏的心怦怦直跳。这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不是第一次了,而每一次降临的时候,他都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和压迫感,仿佛黑暗中随时有一双干瘦如柴、坚硬如铁的手探出,突入他的胸膛,一把将心脏攥取出来。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快速走到门口,将充电应急灯打开。光明四面八方地扩散开,填满了屋里的各个角落,除了床底、桌底。 灯一打开,他心头的那种被窥视感顿时消失了,但危机的意识却未能抹去。真正的猎人都知道,看不见狼,并不代表着狼消失了。它极有可能躲在某个阴暗处,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窜了出来,咬住你的咽喉。 黄思骏转了个圈,确信屋子里除了他之外,并无第二个活的生物——蟑螂、老鼠除外。然而汗水却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他有一种特别的惊恐,仿佛被封闭于一口合上了盖的棺材,压抑、窒息、狂躁不安。他迫切地想要逃离宿舍,逃到一个布满光明、没有阴影的地方,比如……湖心、屋顶。 然而看似无限光明的地方,往往也是暗藏杀机的地方。你稍微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吸进死亡的漩涡之中。 但对于身处黑暗的人来说,那些潜藏的危险全都微不足道,眼前的危险才是切身的恐惧之源。 黄思骏打开了门。楼道里死寂一片,像片荒芜已久的无人区。只有几盏日光灯,尽职地充当了人烟的信号。 走在长长的楼道里,被人窥视的感觉又冒了出来。黄思骏甚至可以感觉到后脊梁处有一阵的酥麻蔓延开来。他只能快步地走,避免那种酥麻感扩散到心脏处。 下了楼梯,一个拐角,到了宿舍大门口处。令人意外的是,宿舍大门竟然没有上锁。旁边的宿舍值班房里一片漆黑。也许值班的大爷正在梦中回到了初恋的时光。为了害怕美梦被人惊扰,于是将看门、锁门的任务交给了夜魅,让它阻止每一个妄自进出的人。 夜魅无法抵挡得过黄思骏心中的幽灵。他推开宿舍大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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