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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银钗插入头颅

林易的主治医生陈平渊教授是西央大学医学院的客座教授。他不无歉意地对李副校长道:“这是我们之前的疏忽,严重的疏忽。唉,主要是伤者身上的伤处太多了,加上送来时又有窒息的迹象,所以我们只顾忙着为他抢救,恢复呼吸,以及处理烫伤,对他额头上的轻微碰伤没有太多在意,没有及时对他做脑部CT检查。现在看来,伤者之所以昏迷不醒,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脑袋里嵌了这么一根银钗。” 李副校长道:“现在不是探讨责任的问题,我想了解的是,伤者还有没有抢救过来的可能性?” 陈教授叹了口气,道:“难。他的伤势太严重了,而且银钗插入得太深,已经严重伤害到他的脑部组织。医院现在没有办法对他安排手术,将银钗取出来。主要是他的健康状况太差了,支持不了手术。再说了,即便我们将他抢救过来,他也极有可能变成一个痴呆儿。” 黄思骏浑身冰凉,道:“那就是说,他死定了?” 陈教授迟疑了一下,道:“从医学的角度上,差不多可以这么说。不过你们放心,只要还有一线的生机,我们都会尽最大的努力去争取。” 只是看着病**全身上下包裹得像个蚕蛹一样的林易,谁都清楚,“生机”这个词,不会再在他身上出现了,除非奇迹出现。 李副校长沉重地看了林易一眼,转头对陈教授道:“我们可以看一下他脑部的银钗吗?” 陈教授道:“可以是可以,但要小心,千万不要碰到他的脑袋。” 陈教授令护士将林易的病床支起,让他以一种半躺的姿势“坐起”,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缠在林易头上的绷带,说:“我们也是刚刚通过CT检查才发现银钗的,都来不及对这个伤口进行处理。严格地说,医院里暂时还拿不出取出银钗的方案。” 李副校长明白,陈教授是第一时间里给他打的电话。因为他嘱咐过陈教授,林易的病情有任何的变化,都要及时通知他,哪怕是医院尚不能确诊的症状。 绷带全部解开。林易那张被开水烫过的脸,就像蒙了一层黄色的、凹凸不平的塑料薄膜。那是烫伤的皮肤与药物黏连在一起的产物。 黄思骏实在无法将这张丑陋的、恶心的脸,与林易联系起来。他的胃又开始翻滚了起来,紧接着脑海中浮现起一个古怪至极的念头:如果我现在呕吐在林易的脸上,又被迫着用舌头将所有的呕吐物舔干净,那会是怎样的滋味? 这个念头令他的胃剧烈地抽搐了起来。他感觉有一双铁手揉搓着他的胃,拽着他的肠道,让他难受得几乎要昏过去。 站在旁边的华峥等人没有注意到黄思骏难看的脸色,他们全都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林易头顶的那根银钗上。 如果不是陈教授的提醒,所有的人都无法在第一时间里看到银钗。因为银钗几乎全都没入林易的头颅正中央,只余一点钗头,隐藏在浓密的头发丛里。除非拨开头发,否则从外表上根本上看不到它。 华峥蹲了下去,仔细地观察着银钗,良久站起身,对陈教授说:“你觉得,这银钗是怎么进入他脑袋里的呢?” 陈教授苦笑道:“这个,就超出了我们医生的职责。我们可以肯定的是,将这么长的一根银钗插进脑袋里,需要极强的外力冲击。至于这个外力来源,需要公安机关来做判断,我们医生恕无能为力。” 李副校长道:“华警官,以你的观察,是什么力量造成银钗穿透林易的脑袋?” 华峥淡淡道:“暂时还难于作出结论。因为伤者的脑袋曾经浸泡在热水里几分钟,水会冲去不少的线索。不过正如陈教授所言,要造成这么深的伤口,需要极强的外力冲击,所以凶手很有可能不是意外砸落的热水器。当然了,这个结论是否成立,还要去现场看过一下热水器的安装高度以及林易同学当时的站立位置。” 陆华轩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对他行凶,将银钗钉入他脑袋中?” 华峥凝思了一下,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我想请陆处长详细介绍一下当时的现场。” 陆华轩回忆了一下,道:“我进去513时,宿舍门是紧闭着的,但门缝里有热气冒出来。当时我觉得不对劲,就撞开门。进去后,第一眼看到宿舍卫生间的门打开着。对了,我们学校卫生间是位于宿舍的前区,距离宿舍门大概一米左右。林易头朝内、脸朝下地躺在卫生间里,鼻子、嘴巴全都浸在水里。在离他的头部大概有30厘米左右的地面上倒竖着个热水器,热水器里的火苗还在燃烧着。喷头被扯落下来,挂在水龙头上。喷头里的水,基本上都浇在他的背上,再溅落到地面上。而卫生间的下水道被一块抹布给堵住了,水流不下去。我进去时,水位已经漫过门槛,流到了房间里。” 华峥点了点头,道:“那么林易是不是头朝着514宿舍方向?” 陆华轩一怔,道:“是啊。怎么了呢,你怀疑跟514宿舍有关?” 华峥仰起了头,道:“我们可以模拟一下当时的情景。从林易躺着的姿势,可以确认,他在受到撞击倒地之前,是面朝514宿舍方向站立。那么对他的受伤,我个人有两种假设:一种是他被热水器砸伤额头、晕倒在地之后,有人将银钗钉入他脑袋里;另外一种假设是他在举着银钗过头顶时,热水器砸了下来,将银钗钉入他脑袋中,接着他跌倒在地,额头撞到了地板上,磕出伤痕。从我个人的经验判断,更倾向于第二种解释。因为是第一种情况的话,那么林易在跌倒的时候,不应该是前俯,而是后仰。另外,从他额角的伤势来看,并不严重,不可能造成人的重度昏迷,乃至水浸过口鼻而不自知。” 邱铭道:“但第二种情况的话,有个问题。林易为什么会将那银钗举过头顶?” 华峥缓缓道:“你们见过拜香吗,就是这个姿势。” 邱铭还想追问点什么,却被李副校长打断了,“好了,你们不必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我想事情的经过就如同华警官所分析的,林易同学在卫生间里,不小心碰到了热水器,热水器砸了下来,将银钗锲进他脑袋里,导致他昏迷不醒,被热水烫伤,成了眼前这样子。一切真相大白,我们都不必再在这件事上继续浪费精力。” 华峥道:“李副校长,我想你忽略了一个问题。单单一个热水器下砸的力量,可能将一把银钗锲入人的脑袋这么深吗?而且,这根银钗原本属于李极,之后为贵校的女生张韵梅所获得,进而又落入路旷手中。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李极手里,最后作为遗物交给了黄思骏保管。那么林易为什么要从黄思骏那里偷走银钗,带到513宿舍。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呢,他跟银钗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并没有了结,需要我们深入的调查。” 李副校长突然发怒道:“调查,调查,你们到底有完没完啊?我们西央大学需要的,不是你们所谓的真相,而是安宁!马上就开学了,我不希望我们的学生生活在莫须有的惊恐当中。这是我这个副校长的心愿,也是最大的责任。” 华峥看了李副校长一眼,将下唇撮起,用牙齿轻咬了下,“李副校长的意思是,为了维护学校的安宁,你宁愿放走一个可能的凶手,对吧?” 李副校长冷冷地看着华峥,道:“我不像你们想的那么多。在我的观念里,西央大学里没有鬼怪,没有凶杀,只有意外。意外,你们懂吗?总之,我不希望你们再做什么调查,我们学校不欢迎你们,也不会对你们做任何的配合。好了,你们可以离开医院,离开西央大学,回你们的文石市去。” 邱铭愤然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呢?我们过来这里,是帮你们揪出隐藏在514宿舍背后的真凶,你凭什么驱赶我们?是不是你心里有鬼?” 李副校长气得浑身发抖,道:“你说我心里有鬼?你意思是说,我就是那一个幕后的凶手?好啊,那你们就把我抓了去吧。” 华峥连忙出来打圆场,“李副校长,您不要生气。我们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只是觉得,本案中有许多疑点未解。作为刑侦人员,您知道的,难免会有一些职业毛病,总想去找出最后的答案。不过我们也都理解您的立场。毕竟作为一名高校的负责人,你要对全校一万多名师生的安全以及正常上课、教学负责,这个责任要比一桩悬案来得更加重要。这样子吧,本身我们也并非公干身份,仅是以个人身份参与此案。既然您不喜欢,那我们就此终止好了。不过还是要多谢李副校长之前对我们工作的帮忙。” 李副校长缓下脸色,道:“你们能够这么想是最好的了。但我也申明一下,我绝对不是不配合你们公安人员的工作,只是整个案情,西央市的公安局之前已成立了个专案小组,进行彻底勘察,最后得出了‘意外伤亡’的结论。我支持他们的结论,所以不愿再去多生事,继续调查,免得扰乱了全校师生的心。” 邱铭刚想开口说:“所谓的‘意外伤亡’结论,恐怕是依你李副校长的意见而下的吧。”但话还未出口,就被华峥一个凌厉的眼神给扼杀住了。 华峥拉着邱铭,对李副校长道:“那如此,我们就不多打扰,先告辞了。” 李副校长点了点头。华峥与邱铭、黄思骏一起退出了病房。陆华轩迟疑了一下,对李副校长道:“我去送送他们。” 李副校长漠然地不作表态。他深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林易头顶上的银钗上。 陆华轩松了口气,急急地走出病房。 走廊上,邱铭不满地道:“我觉得这个李副校长就是有鬼。他明明都知道这个案情里存在着许多蹊跷,可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不肯去承认。” 华峥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你坐在他那个位置,恐怕也就会那么做。你要知道,只要学生的情绪受到丝毫的干扰,集体起来闹事、罢课,对学校、对社会都是一个极大的冲击。身为副校长,安抚学生的民心,自然是头等大事。” 邱铭嘟囔道:“就算如此,他也不能阻止我们查案啊。我们查出了事情的真相,揪出幕后黑手,岂不是更容易平息学生们的疑虑?” 华峥道:“那如果查不出呢,或者说是,查到的结果是非人力所为的话,那你想象学生心里会怎么想?” 邱铭一时语噎。从接触这个案件的开始,他们似乎总是陷入一种迷离的状态里,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双手在操控着他们的思维,让他们不知不觉地要滑向“有鬼”的结论。按照这种事态发展,他们恐怕无法成为案情的解密者,反倒会用亲身的经历,为案情增添了几抹阴森鬼气。 陆华轩追了上来,道:“对不起,李副校长刚才可能心情不好,所以说话冲了点,希望你们不要见怪。” 华峥淡淡道:“没关系。不过我倒想了解下,陆处长你应该是前后接触这个案件最为深入的人,那你是希望我们就此停手还是继续调查?” 陆华轩想了想,道:“如果能够查清是有人蓄意所为的话,我当然是希望你们深入调查,将他揪出来,但如果……” 华峥点头道:“明白。你也是觉得作案凶手极有可能非人类?” 陆华轩犹豫了一下,最终放弃了对信仰的坚持,道:“说句实话,刚开始的时候,我和李校长的观念一致,没有鬼神,没有凶杀,所有的一切,都是意外。但直到我亲眼目睹林易躺在513宿舍里被烫成那副残不忍睹的时候,我就开始动摇了。而今晚的经历……虽然李副校长给了我们部分解释,但我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比如为什么人一走到7宿5楼,就容易失魂了呢,这太诡异了……” 一直未曾说话的黄思骏忽然开腔道:“我觉得插在林易头上的那把银钗,并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有着特殊的意义,或者说是象征。” 邱铭问:“什么象征?” 黄思骏说:“我说不上来。但我觉得林易从我这里偷走银钗,偷偷潜回7宿,是为了向514宿舍里的鬼魂交差、还愿。或者说,是514宿舍里的幽灵命令他这么做的。只是林易应该有些使命没有完成,所以受到了严酷的惩罚,包括被热水器砸,被开水烫,被银钗钉脑。” 华峥等人虽然不能完全同意黄思骏的说法,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好的解释。否则就太难于解释林易的古怪行为,比如他为何要偷银钗,为何要返回513宿舍,为何会将银钗举过头顶。 但隐隐约约之中,华峥觉得这个说法中有一个严重的漏洞,或者说是,有某个线索可以推翻黄思骏的观点,但就是无法捉摸到。这种感觉令他很苦恼。更让他不安的是,自从参与了514宿舍一案之后,这种感觉频频跟着他,似乎大脑深处有一把刷子,时刻将他闪现的灵感抹杀去。他忽然有一种无比的困倦,只想找张床躺下,什么都不想,就那样睡死了过去。 “我累了。”他直截了当地表达道。 陆华轩识趣地离开了。 黄思骏陪同华峥、邱铭在学校的小餐馆里吃了个饭,又带他俩去学校的招待所住下,随后返回宿舍。 按照学校原先的计划,黄思骏他们应该在开学前的一个星期,从临时借宿的6宿搬回到7宿,然而林易的出事,令搬回7宿的事变得遥远了起来。距离开学仅有3天时间,黄思骏依然住在6宿里。 临时的宿舍里,黄思骏孤零零的一个身影,端坐在桌子前,望着窗外发呆。窗外,树影婆娑。千万片的树叶,每一片中都隐藏了人类无法解读的密码,就像514宿舍留给黄思骏的重重谜团一样。 他想起这些天里的遭遇。每一次看似曙光初现的时候,却总是有新的阴霾降临。他好不容易找到合理的理由,说服自己相信天下无鬼。然而这样的结论总要在不多久时,被新的惊吓所打破。他有一种心力交瘁的绝望感。 他关了灯,躺到了**。 有风从窗户外灌了进来,牵动着窗帘“簌簌”抖动,像是有人站在窗帘后面,朝他招手。 黄思骏忽然很想顺从那个招手,从窗户跳了下去。 “死了,变成了鬼,就不用再去为人世间是否有鬼这个命题受困了。”黄思骏翻了个身,让自己背对着窗户。变成了鬼,就不用害怕鬼,但是却会留恋人间,到时说不定会更加痛苦。 就在黄思骏辗转反侧之时,门外穿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黄思骏一下子惊起,下意识地抓起放于床头的手机,看了下时间。23:58分。迫近午夜零时。谁会在这个时间打扰其他人的梦乡呢? 黄思骏的第一个想法是“鬼敲门”。是自己刚才的想法把鬼给招了过来吗?缩身于黑暗之中,他不寒而栗,将被子扯紧了些。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黑暗之中不懈持续。 在霎那之间,黄思骏的大脑中掠过许多午夜古怪敲门的传说:比如说阴森的古城堡里,将人血或者兽血涂抹于大门之上,黑夜里,噬血的蝙蝠就会循着血味而来,频频地撞于大门之上,造成了“鬼敲门”的效果……草原上,夜半突然传来敲门声,等你开了门,一头带着腥气的野狼扑了上来,一口咬断你的脖子…… “咚咚咚……”每一下敲门,都敲打在黄思骏的心脏上,砸出血来。咸涩的味道,麻木了他的身体。 终于敲门声停了下来。黄思骏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叫唤道:“黄思骏……” 黄思骏刚刚平静的心顿时像坐过山车一般,剧烈地摇晃了起来,几乎让他吐出了血。“上帝哪,你为何要如此折磨我呢……” 他听过许多关于叫人名字的传说。比如在深夜里,如果听到身后有人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回头,因为那很有可能是鬼在叫你。人的肩头上有三昧火,鬼不敢靠身,只要你一回头,三味火就熄灭了,鬼就会上了你的身。另有,深山中,若有人在背后叫你名字,你倘若应了,转身就会看到一头山魈将爪子搭在你肩头,冲着你狞笑…… 黄思骏的喉咙“咕咕”地动着,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恐惧让他的喉咙干涸得就像龟裂的田野,长不出任何的大地之音。 “黄思骏,你睡了吗……”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人在极度的恐惧之下,身体会脱离意识的控制,做出一些不可思议的动作。比如狂笑,比如抽搐到**。黄思骏如游魂般地起了身,光着脚,走至门后,立定。 “黄思骏,开下门,我找你有事。”沙哑的声音里流露出了一丝的人气,如同卖火柴女孩于寒夜里划亮了一根火柴,些许的温暖迸裂了开来,让黄思骏僵硬的身体稍微回了点暖。他隐约地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黄思骏,开门。我是王子山。”门外的人自报家门道。 被惊吓逼走的灵魂“嗖”地一下,重新进入了黄思骏的体内。他以手抚着胸口,大口地喘了两下气,打开了门。 门外,王子山像个幽灵一般地站着,东张西望,神色紧张,好像被人追杀似的。 黄思骏对王子山并不熟悉,除了那次在514宿舍玩碟仙游戏时,他注意到王子山是主持者之一,因为所有的道具都由他准备。 王子山飞快地闪身进了宿舍,随手将门关上,仿佛他进来黄思骏宿舍,是带着莫大的秘密使命,不能为外人知晓似的。 门将走廊外路灯的一点光芒遮断掉了。 宿舍早已停电了。黄思骏从桌子里摸出一根蜡烛,点亮了。蜡烛摇曳的光芒从侧面映照在两人的脸上,显示出一半光明,一半阴暗,恰似一条阴阳分割线。 王子阳看着黄思骏惨白的脸,怔忡了一下,问道:“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黄思骏在心里大骂道:“你一个人在宿舍时,大半夜地遇见鬼一般的敲门声,试试看脸色还能保持正常么?”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道:“没什么,做了个噩梦。你呢,找我有什么事?” 王子山找了个凳子,坐下,说:“我已经办好休学手续,明天就要离开西央大学了。晚上躺在**,想着一些事,睡不着,就想过来跟你道声别。” 黄思骏心头一涩,道:“好啊,离开这个鬼学校也是件好事。那你休学后准备去哪里?” 王子山道:“暂时是想找我爸借点钱,做点小生意吧。” 黄思骏喃喃道:“挺好的,挺好的……”他想起半个月前,与王子山等一行四人,聚在514宿舍里,半夜玩碟仙。虽然请鬼的行为充满了阴暗气质,但当时四人的身上,却是充满了青春的胆大妄为。而今,短短十多天里,四人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莫荫惨死,林易重伤,自己终日惶惶不安,王子山则被迫离校,提早接受社会上滚滚红尘的洗礼。这一切,究竟是天意,还是自作孽呢?他心神恍惚中。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默中。 许久,王子山开口道:“对了,今天跟你在一起的那两个人是谁?” 黄思骏道:“是我送李极骨灰回家乡的时候认识的两名警察。他们对514宿舍里的谜团感兴趣,就过来了,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王子山的神色流露出一丝慌张,连声音都变得结巴了起来,“那,那他们有查出什么吗?” 黄思骏沉浸在个人的情绪中,丝毫不注意王子山的异样,摇了摇头,无奈地道:“暂时没有找到什么有效的线索。不过他们都觉得514宿舍很古怪。每一次我们靠近它时,就好像有一股古怪的力量逼迫着我们赶快离开。我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他记起了什么,道:“对了,你以前住在5楼,会不会经常有失忆的事情发生?” “失忆?”王子山玩味着这个词,一缕轻松的微笑浮上了唇角,“你说的失忆是指什么?” “就是有一阵子,你做过了什么事,一点都不记得,就像一张磁带被清洗掉了似的。还有呀,人一靠近514宿舍,就会觉得好像有另外一股意识想要渗入你的大脑里,将我们正常的意识给挤占掉。” 王子山“啊”了一声,说:“原来你们也有这样的经历啊。我以前的时候,经常碰到过类似的事情,我还以为是我记忆力下降,人迷糊了呢。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我在卫生间里,本来是准备刷牙的,结果我拿了水杯,挤了牙膏,却刷起了皮鞋,直到我们宿舍同学提醒,我才发觉。可我当时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他压低了声音道:“更古怪的是,我刷的那个皮鞋根本就不是我们宿舍的。我问过所有的人,大家都说没有那样的皮鞋。后来有人回忆起来,说路旷生前好像穿过类似的皮鞋。当时把我吓得直接就把它给扔下了楼。” 黄思骏听得后背一阵发凉,“你是说,路旷的鬼魂支使着你替他刷皮鞋?” 王子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迷茫,“我也说不清。或许是曾经里路旷将他的鞋子丢在我们宿舍里,然后被我扒拉了出来。不过说来也怪,那鞋子只有一只,另外一只死活都找不到,你说邪门不邪门?” 黄思骏抓紧了王子山的手,说:“别说了,大半夜的,说这些怪瘆人的。” 王子山看着黄思骏受惊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对了,林易也遇上过这样的情况。他有一次经过514宿舍,听到里面有打牌的声音,接着门打开了,路旷从门里面探出了一个脑袋,对他说:‘老易,你回来了呀。刚好一起打牌吧。’他迷迷糊糊地就进去了。进去后发现宿舍里坐着三个人,一个是路旷,一个是莫荫,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于是他就加入了牌局,一起玩升级。玩了两盘,他想要出一个牌,于是就在桌子底下去踢路旷的腿。以前他们玩牌时,经常这样子作弊。结果他一脚踢去,发现桌子下面空****的,触不到路旷的腿。他有几分诧异,于是假装牌掉落在地,弯下腰去俭,结果你猜他看到了什么?” 王子山将“你猜”两个字提高了声调,将心惊胆战聆听着的黄思骏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蹦了起来。黄思骏用手压住胸口,咽了口唾液,道:“子山,你说就说,别这么一惊一乍的。说句实话,我头皮有点麻。听你说这些,我总感觉旁边有人站着似的。” 王子山“慌忙”道歉了一下,继续说道:“他发现,路旷、莫荫和那个陌生人都没有脚,只有一个裤管垂落在地。而就在他观看的时候,突然其他三个人的裤管里都钻出了一只眼睛,瞪着他。他当时头皮一下子就炸了,想起来路旷已经死了近半年,514宿舍也变成了个空屋,当下知道自己见鬼了。于是他就找了个借口说要上个厕所,扔下牌急忙就出了514宿舍。当时我刚从宿舍出来,本来前面没有一个人,可突然间,林易就出现了,把我吓了一大跳。我问他从哪里冒出来,他说他从514宿舍出来,见到了路旷。可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看见514宿舍的门打开过。在林易现身的前一刻,他也绝对没有出现在楼道里。不过我随后发现,514宿舍的门缝里,渗漏出一片白雾。那时候是5月份。5月份哪里来的雾呢?我和林易当下就明白撞邪了,扭头就跑回宿舍。这件事,太过邪门了。林易到现在都分辨不清,他进入514宿舍的一幕是真实的,还是幻觉。还有,他一直对莫荫和那个陌生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牌局上迷惑不解,特别是陌生人的身份,让他十分好奇。直到前不久,他终于知道那个陌生人的身份。”王子山吐出了一口气,说:“就是你师弟李极!” 黄思骏惊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子山缓缓道:“自从李极和莫荫相继出事之后,林易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觉得那次幻觉是一个预兆,死亡的预兆,也就是他很快就会跟路旷、李极和莫荫一样地死去。没想到,他现在真的出事了。” 王子山抹了抹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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