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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人头冰糖葫芦

回到西央大学,黄思骏将村长开具的十万元收据交给系主任,隐过了他在石岩村那段地狱般的经历。系主任对黄思骏一人圆满完成任务大为满意,见他一周不见瘦了一圈,以为他在石岩村里受到了“非人道”的遭遇,心中又增添了几份感激,于是硬塞给黄思骏200元,当作“劳苦费”。 回到宿舍,躺在**,黄思骏有一种久违的平静。他睡了一个多星期以来的第一个安稳觉。他梦见了李极。很浅很淡的身影,围绕着他的床沿走了三圈,然后消失。他看不清李极的脸,但能够感受到一种平和的气息,就像佛寺里缭绕的香味,让人踏实,给人安心。 黄思骏以为,这就是自己今后长久的心情。心沉沉地伏着,没有**,却也不会有波澜。他会忘记李极的死亡,忘记张屠夫,忘记荒宅里铺天盖地的血腥味。然而林易的受伤,却给他刚刚平静的生活带来剧烈的漩涡。 临近开学,学校经过一个月的调查,得出李极与莫荫的死因纯属意外,并非人力以及“鬼力”所为,于是拟将暂住于6宿的同学搬回至7宿。因为随着高校的大量扩招,学校的宿舍本来就是捉襟见肘,根本没有办法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危险因子而空置了一整栋的宿舍楼。只是出于谨慎考虑,学校暂时将与514相邻的几个宿舍封闭了,其中包括513宿舍。 然而就在学校通知第二天搬回7宿时,悲剧再度发生了,这次的主角是林易。 谁也不知道林易为何在7宿还没有正式开放的时候,偷偷潜回宿舍。也正是因为他的私自行为,导致了他的大灾难。 发现林易出事的,是学校保卫处处长陆华轩。他在傍晚六点左右对7宿进行例行巡查的时候,看到513宿舍门缝下,有冒着热气的水流了出来,当下心头一沉,当机立断,用随身携带的钥匙打开了门。之后的情景,用他事后的描述是:他一进门,就看到躺在卫生间地上、脑袋破了个血洞、快被烫成烤猪的林易。在不远处,是一个脱落的煤气热水器,还在熊熊地燃烧着蓝色的火焰。滚烫的热水源源不断地倾泄下来,半数浇到林易抽搐的身上。 陆华轩当下脑袋就炸开了。他几乎是发疯了一般地背起林易往外跑。等到了卫生院放下林易时,他的手上黏了一层白色薄膜——那是林易被烫掉的皮。五大三粗的他跌坐在地,用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泣了起来。惟有如此,他才可释放出心中无尽的恐惧与沮丧。 事后保卫处与警察一起对现场进行了勘察,得出结论是:513宿舍的同学违反了学校的规定,私自安装了煤气热水器。由于不是专业人士安装,造成热水器没有挂牢固。林易在进入卫生间时,不小心碰到了热水器,于是热水器从墙上掉了下来,砸到他脑袋上,将他砸晕了过去。在他倒地的时候,手或者衣服挂到了热水器的水流开关,于是滚烫的热水浇灌了下来,尽数淋到他身上——此时距离陆华轩的到来应有10分钟左右的时间。 整个案情看起来都十分合情合理,并无半点诡异之处。然而所有人都将最深层的一个疑问压抑在了心底:时值夏天,学生洗澡基本上都只用凉水,是谁将连接热水器的煤气瓶打开,又将温度调到了“冬天”的最高温,接近80摄氏度? 一切都无从得知,乃至无从查起。除非林易能够醒过来,自己说出个原由,包括他为何要偷偷潜回宿舍。 然而林易的主治大夫——西央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权威医生陈平渊教授告诉警察,这个概率很小,最多只有5%的希望。因为从西央大学校卫生院紧急转送到第一人民医院之后,林易就一直昏迷着。他全身有90%的皮肤遭到烫伤,其中水龙头一直淋浇的颈部及部分背部和手臂,烫伤达到三级。更为严重的是,由于他是脸朝下倒地的,而卫生间的下水道偏又被头发、碎布等杂物所堵塞,水流不畅,很快就浸漫到他的口鼻,造成窒息。尽管经过学校卫生院的紧急抢救,恢复了呼吸,但由于长时间缺氧,医院方面判定,即便林易救治过来,大脑记忆也极有可能会受到严重的创伤。 黄思骏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感觉有一大盆滚烫的开水自头顶浇了下来,一阵地刺痛,随即伴随而来是严重的麻木。 在林易出事的前两天,也就是黄思骏刚回来西央市的第二天,他在6宿的走廊里碰到了林易。他注意到,林易的眼睛更红了,红得就像是血液凝固在里面,无法流动。林易用猩红的眼睛,像凝视仇人一般地瞪着他,嘎声道:“你去李极家,有没有见到他?” 这个问题,让黄思骏在大热天里全身的寒毛竖了起来。他难于置信地看着林易,道:“见到他?你是说见鬼?” 林易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阴沉沉地问他:“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些什么?” 林易的话一下子将黄思骏好不容易略微平息下来的的心情又卷回到了在石岩村那段时间里的刻骨颤栗状态。他后退了两步,望着林易,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 林易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他更为难看。他逼近了几步,几乎将眼睛顶到了黄思骏的眼珠子里,“快告诉我,他对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路旷的鬼魂在缠着他,不肯放过他?” 剧烈的血腥气从林易的眼珠子里迸了出来,飞溅到黄思骏的身上。他仿佛置身于张屠夫的荒宅,到处都是四处漫溢的血流,冒着热气又逐渐冷却的血流,从死尸空洞的身体里缓慢流出的几滴暗褐色死血。他的瞳孔开始放大,神智开始混乱。他转身避开了林易,踉跄着往宿舍走去,嘴里喃喃道:“血,好多的血……” 黑色的绝望坠入了林易的眼睛里,很深很深,深得几乎要将那一缕缕的血丝全都吸噬,化作死亡的泥潭。冤死鬼在潭底伸着白骨毕现的双手,直插天空,直抵人的心底。 于是,林易死了——虽然尚有一息存在,却形同死人,且比死人更加痛苦。然后,黄思骏发现银钗不见了。 从石岩村回来学校之后,唯一一个进入黄思骏宿舍的,便是林易。在出事前一天的清早,黄思骏尚为未起床,林易跑了进来,神秘兮兮地对他说:他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银钗像串冰糖葫芦般地,穿过了林为梁的脑袋,路旷的脑袋,李极的脑袋。而这串人头糖葫芦握在一个人的手中。他问黄思骏:“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黄思骏茫然地摇了摇头。 林易“嘻嘻”地笑了,道:“是一个女人。”他的笑容,如同沙尘暴一般,布满了阴霾,看人看不清他的真实面目,只有黑乎乎的一片,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今,林易是否也成为了那串人头糖葫芦中的一个? 黄思骏想起了林易被烫得皮开肉绽的脖颈。死亡的腐臭气息从屋角四面八方地拥了开来。他知道,林易活不成了。 而另外一个诅咒般的声音亦在黄思骏的心头回**:你也活不成了! 当日里在514宿舍里玩碟仙的四个人中,莫荫死了,林易离死亡仅有一步之遥,而王子山听说正在办休学手续,准备离开这一个带给他们梦魇的学校,于是剩下了黄思骏一个人,独自应对着514宿舍里的怨灵。 在黄思骏平安踏上西央市的那一刻起,他以为自己解脱了,从此摆脱那场噩梦。他虽然无法说服自己完全接受过去里所发生的一切,均与鬼神无关,而只是人心作祟,但至少可以确认一点:即便有鬼魂,他也与他们讲和了。他千里迢迢地护送着李极的骨灰回归故里,又协助警察查清了多前年的一段冤案,让李极的灵魂得以安息。那么他也该恢复安宁生活了。然而现实就这样残忍地捉弄了他! 黄思骏捧住脑袋,一种无助感如潮汐一般地涌了上来,拍打着他的心室,将他的心冲得好疼。 “难道我只能像王子山一样,选择退学作为逃避?”他默默地问自己。但他知道,答案是否定的。因为他深知自己坚持到今天的种种艰辛。他的父母在他上初中时双双下岗,靠着在城市里摆了一个麻辣烫小摊勉强维持生计。他们银色的发丝,每一根流淌的,都是对黄思骏深深的爱意和深切的盼望。他是他们的骄傲,是他们的精神支柱。黄思骏无法想象自己一旦退学,该如何面对父母伤心、失落的眼神,更不知自己的未来命运能延至何方,难道是接过父母肩头的麻辣烫担子,在城市里作着一名失意的打工者? 无以逃避,就只有勇敢面对!置之死地而后生。黄思骏想起了石岩村里张法师对他说过的话:“每个人的命运终究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外人或许可以通过法力施加影响,但最终是怎样的结局,在乎他个人的修行。” 坚定了一个信念,黄思骏的心情平静了下来。思维恢复了正常转动,于是有许多之前被忽略的细节,重新浮现了上来。他想起林易之前说过的那个梦:一根银钗,像串糖葫芦似的挑着林为梁、路旷、李极的脑袋,而银钗握在一个女子的手中。心头一动。难道这一系列的凶杀案,真的就与林易梦中的那个女子相关? 女子,女子……黄思骏蓦然想起邱峥之前与他说过的:我们文石市人在你们西央市多半命运不幸,去年时有一个西央大学的女生在文石市火车站里跳下铁轨自杀。神经顿时如同被火烫般地疼痛起来。难道这自杀的女生才是诅咒的真正来源,或者说,她是围绕在514宿舍可怕诅咒的第一个殉难者? 黄思骏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热量在一点一点地丧失。窗外的气候,从炎热的夏天悄然化为冰冻三尺的严冬。他听到牙关在打仗的声音。如果这个推测为实的话,那么514宿舍身后的黑洞就越来越大了,大得就像一口封闭千年的坟墓,禁不得半点的人气,只有死亡的回响在里面**漾,越响越大,最后汇成魔鬼的隆隆笑声。 心底有更深的一个念头浮了上来:林易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莫非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暗中策划? 想起林易赤潮般的双眸,黄思骏有一种极端的不舒服感。曾经里的一个怀疑重新扩散:难道林易真的被人下了蛊,进而完成了这一系列的杀戮? 他用僵硬的手指,找到邱峥留给他的电话,拨打了过去。 接到黄思骏的电话,邱铭先是有几份意外,随即又很高兴。及至听到黄思骏要求详细叙述在火车站台上自杀身亡女生的信息时,邱铭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他吐出了一口浊气道:“你又遇到了不该遇到的问题?” 黄思骏无以为答,良久,幽幽说:“我感到有个套索套在我脖子上,已经快勒到我的喉管。我怕我很快就再说不出话,乃至呼吸不了。”他断断续续地将林易出事的经过以及他心中的猜测向邱铭全部说出。说完之后,心头一片空****,仿佛被割去了一部分血肉似的。或许这一份血腥的恐怖已经沉淀到他的生命之底,就像墨水泅散在白纸之上难于抹去一样,惟有毁灭,才是唯一的解脱之道。 邱铭沉思了一会,道:“你等会儿吧,我晚些时候给你电话。” 十分钟后,邱铭复了电话过来,“我跟华队长商量了一下,考虑到这个案件牵涉到我们文石市,所以我们决定接手,协助你一起进行调查。” 黄思骏沉沦到极点的心情回复了一点生机。他欣喜若狂地问道:“真的,那真是太好了。”随即想起一事,问道:“那你们局里能同意吗?他们会不会又说这是一派鬼话,捕风捉影之事呢?” 邱铭压低了声音道:“我们不会请示局里。我们仅是以个人身份来调查此事。” 黄思骏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心头升起了一阵的温暖,低声道:“谢谢你们。” 邱铭爽朗笑道:“不用谢。说句实话,我们也是好奇得要命。我们相信这后面埋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我们文石市与你们西央市的秘密。说不定我们联手,可以一起揭开这秘密,然后还能够化解我们两市之间的相克呢。” 黄思骏默默地咀嚼着邱铭所言的“两个城市之间的相克”,不觉心头的阴影扩散开来。真的会牵涉这么大的命题吗?如果是,那么又有什么人物,可以左右两座城市的命运交集呢? 华峥和邱铭踏上西央市的土地时,是第二天的傍晚。 黄思骏接待了他们,将他们安排住在学校的招待所里。 华峥和邱铭是请了一个星期的年假过来。所以他们在西央市的身份是游客,而不是警察。他们的打算是尽量以私人的身份来调查这件事,而不惊动当地的公安局。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的行动已经逾越了工作职责。他们唯一能够找到的官方借口,只是调查西央大学的女生在文石市自杀的真相——只是一桩已过去半年多、盖棺论定的自杀事件,容得他们施展调查的空间能有多少呢? 倒是黄思骏从华峥所带的材料中,了解到了在一个血色的黄昏,一个青春的年华是如何碾碎于列车的铁轮之下。 在路旷杀人的大概前半个月,文石市的站台上,立着一个失魂落魄的年轻女子。与其他旅客大包小包的行李不同,她两手空空。从她的年龄和淡雅气质来看,应该是个大学生。可她的脸上,没有半点天之娇子的矜持,相反,只有满满的哀伤,乃至黑色的绝望。 铁路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了她。因为她所乘坐的列车,已经驰过约有半个小时。与她一起下车的乘客,早已四散到城市的滚滚红尘里,只有她停滞了下来。她的脚步,被黏滞在了站台上。她的目光,失去了归路的方向。她迷失了,一个人孤零零地被世界遗落在站台上。只有开向远方的列车卷起的风,吹动了她的衣襟,让人恍然记起,原来她不是一座雕塑。 工作人员走向了她。他想劝解她不要逗留在站台,而回家去吧——虽然这个城市里可能没有收留她的地方,但站台更不会是她生命的终点。这里来往的,只有匆匆的过客,从一个地方汇聚到了这里,再消融于城市里;或者是从这里出发,去到远方,去看不一样的明天日出。 工作人员没有机会将他斟酌好的台词说出。因为就在这时,一列火车“轰隆隆”地进入了站台。然后,年轻女子忽然纵身而起,就像一只折翅的蝴蝶,直直地栽向了铁轨中间。她的身体绻卧在了铁轨枕木上,脑袋则搁置在了铁轨之上,就像一条鱼躺在砧板上,等着刀锋的落下一般。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铁路工作人员看到一阵的火星从铁轨上溅起,“哧拉拉”的,掩盖过了车轮轧过脆弱脖子的喀嚓声,以及喷溅而起的鲜血。一切都埋葬于了黑洞洞的车轮底下。无声的,黑白的。世界末日的模样。 女子死了,悲惨地死去了。她修长的脖颈被碾得粉碎,就像被榨干了汁的甘蔗一般,仅有残余的一点皮肉连着脑袋。而在搬起她尸身的那一刻,这唯一的牵连也都断了,于是她的脑袋掉了,回首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她厌弃的身体,生命的皮囊。 亲人自然哭得死去活来。谁也不知道女子为何要自杀。她生前是一个活泼好动、热爱生活的女孩,正值花样年华,又在全国重点大学里念着大二。她应该骄傲地生存着,而不是将生命用如此惨烈的方式零落成泥。她的父母找不出半点她轻生的理由,也说不清她为何要在上学时间私自回家。也许她揣着满满的心事,一个人兜得太累了,想要在家里歇息一下,为疲惫的灵魂找到短暂的安宁;然而就在站台之上,漫长旅途之后的疲累倾涌了上来,火车远去的声音,像晨钟暮鼓一般,渐渐消逝,带去了心头唯一的挂念。她忽然感受到了生命不能承受之痛,于是纵身一跃,企图让火车将自己的哀伤和心事一起带走,一起埋葬。 华峥去处理了现场,但他没有进行深入的调查。因为人死了,入土为安。谁都不愿再去打扰死者的安宁。或许她纵身跃起时,她甩动的发丝上,凝结着一串串的悲伤乃至不幸,然而在她落地之时,就如尘埃落定,风住尘息,一切了若尘。 “她生前肯定遭遇了什么巨大的伤心。”黄思骏喃喃道:“否则她不会如此果决地抛弃一切,离开人世。” 华峥点头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因为定性是自杀,然后她家长不希望我们去深究背后的原因,怕会成为记者们的话题,弄得满城风雨,有辱家门,最终也就不了了之。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不排除她的自杀与路旷和林为梁的死亡有关。因为两者的时间相吻合。” 邱铭补充道:“极有可能路旷杀死林为梁,就是因为林为梁做了对不起那女生的事。对了,那女生名叫张韵梅。” 华峥道:“不错,我觉得这个推理是合理的。我们需要找出的,就是林为梁与张韵梅之间的交集。” 黄思骏问道:“怎么调查?你们找他们的同学来问吗?” 华峥迟疑了一下,道:“这个最好是有你们学校的领导来配合。” 黄思骏想到了一个人,说:“可以找我们学校的保卫处处长来帮忙。” 华峥大喜道:“不错,这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保卫处处长陆华轩听完华峥要求协助调查林为梁和张韵梅关系的请求时,有几分惊奇,“我们学校有女生在你们市里自杀,我怎么不知道?”及至他听到张韵梅的死亡与514的命案有关,不由地凝重起来,“你们可以确定吗?” 华峥道:“暂时只是推测,所以需要你的帮忙,协助查清此事。” 陆华轩沉吟道:“在路旷杀死林为梁之后,我们保卫处曾与公安局一起进行调查,发现路旷之前根本就不认识林为梁。这也是一直困扰我们的疑点。如果能够通过张韵梅,为他们两人搭上关系,倒也可以解决不少的困惑。”他分别拨通了林为梁、张韵梅、路旷生前的班导师的电话,要他们向同学了解一下,林为梁与张韵梅是否在谈恋爱,或者路旷是否与张韵梅有过亲密关系。 出乎他们的意外,老师反馈回来的信息均是:同学反映道,没有见过林为梁、路旷与张韵梅之间有什么交往,甚至连他们认不认识都不敢确定。 华峥皱起了眉头,道:“奇怪了,难道他们之间的死因,就没有个关联吗?” 黄思骏抖了一下,“那就是说,514宿舍里,真的存在能够杀人的鬼魂?” 华峥苦笑道:“你不要这么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现在还远没到下定论的时候。这样子吧,我们亲自去他们同学那里,把他们三个人的关系搞清楚。” 然而,调查却令他们大失所望。诚如之前老师们所汇报的那样,没有一个同学能够证实,他们三人之间在生前曾存在过交集。 线索就此断了。 黄思骏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华峥也现出疑惑的神情,道:“那就只能从林易身上入手。” “他?”黄思骏苦涩道:“可他现在跟个死人没有什么差别,我们能调查出什么呢?”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陆华轩迟疑了一下,道:“这事我没有汇报给学校领导,因为曾经里,我怕不小心就会毁掉一个学生的前程。只是现在,我隐隐觉得里面似乎不是我当日里想象的那么简单。我把它说出来,希望你们可以帮我分析一下。” 华峥等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为你保密。” 陆华轩舔了一下舌头,道:“虽然你们刚才说了不少什么514宿舍存有咒怨之类的话,但我个人从来都不信。我压根儿就不信这世上有什么鬼神,我只相信人为的犯罪,而且再狡猾的狐狸,也都有露出尾巴的时候。所以自从李极出事,7宿封楼之后,我每天都会去巡楼两遍,早上一次,傍晚的时候再一次。果然,第三天早上,我就在7宿里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黄思骏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从陆华轩的时间来计算,正是自己偷偷潜入7宿,拿取李极遗留下来的照片之时。难道当时在身后追赶自己的,正是这名陆处长?那么他现在当面来提这件事,是什么意思呢?莫非他怀疑自己? 却听得陆华轩继续说下去,“我是从一楼到五楼,一层一层地巡视过去的。我记得,那天我穿了一双新鞋,有点硌脚,走到414宿舍的时候,我就把鞋子脱了下来,让脚透一透气。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楼上传来动静。于是我连鞋子都顾不上穿,直冲了上去。在514宿舍门口,我听到里面有动静。但等我打开了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地的凌乱书籍。我当时有一点迷糊,不敢确定刚才听到的是否就是真实,还是所谓的闹鬼。说句实话,那下子,心是多跳了几下。就在这时,我听到4楼的楼道里传来奔跑的声音,于是我就再冲了下来,看见前面有一个身影,从楼梯口飞奔而下,一直跑到一楼的水房里,翻窗出去了。我当时正在懊悔没有抓住他,突然又听到楼上另外传来奔跑的声音。我连忙又往上面跑去。可惜对方从另外一个楼梯那里跑下去了。不过这次我看清楚了偷跑人的模样……” 黄思骏简直难于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当日里将他惊得差点失魂的皮鞋,竟然是陆大处长的。“这世上的鬼,多半是由人心所生。”这个结论让他有几分啼笑皆非,不过心中紧缚的石头,却放下了不少。可陆华轩谈到当时7宿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时,他心里不由地惊了一下,脱口问道:“是谁?” 陆华轩长出了口气,道:“当时我只记住他的模样,但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前两天的时候,我知道了他是谁。他就是现在躺在医院里的林易同学。” “啊?”黄思骏一声惊呼,“他进去做什么呢?” 陆华轩道:“当时我以为他是偷偷跑回宿舍拿点东西,或者说是偷点东西。想到如果我追查此事,可能会断送了他的前程,所以就没向上汇报。谁知,现在看来,他偷偷进入7宿,是别有目的啊。早知道他有这么一天的话,我不如当时就将他抓起来,或许今天还能够保他一条小命。” 黄思骏的心剧烈地抖动着,“林易进入514宿舍做什么呢?他是自己的行动,还是偷偷跟我进去的?还有,他盗取银钗又重返7宿,是不是就是为了将银钗交给空屋里的幽灵吗?”他越来越觉得,林易身上背负了太多的秘密。可惜他现在只能静静地躺着,恐怕那些秘密也都只能随他一起埋葬于地底之下了。 “我怀疑一件事,”黄思骏开口道:“林易最后一次进入7宿,是为了将从我这里盗走的银钗送回514宿舍。” “你说什么?”陆华轩紧张道:“你是说路旷用来刺脸,随后又被李极捡到的那把银钗?它怎么到了你手里,林易偷走它是为了什么?” 黄思骏叹气道:“李极疯了时把银钗一起带到了精神病院。他自杀身亡后,医院将银钗当作遗物交给了我们系主任。系主任后来又转交给了我。我本来打算在送李极骨灰回乡的时候,将银钗埋葬在他坟前。谁知没等到出殡,就发生了许多事。我仓促之间离开了李极家,就又将银钗带回了学校。再后来,林易出事了,我发现银钗不见了。所以我怀疑这里面有关联。” 华峥缓缓道:“我们可以从这把银钗的来历查起。” 黄思骏道:“据我所了解,银钗是最早李极从刘紫玉的尸体上找到的,然后被他带到了学校。他的同宿舍同学反映过,李极一度经常半夜梦游,对着银钗说着莫名的话。但后来银钗不见了。再出现时,就是路旷在杀了人之后用它来在脸上刺字。至于银钗怎么从李极那里落到路旷手中,我就猜不出了。” 华峥凝思道:“我们可以这样假定:张韵梅从李极处拿到了银钗,当然了,不排除是李极不小心遗失被张韵梅拣到。然后在张韵梅出事前,银钗又遗落了,被路旷拣到。而银钗对于路旷,应该有着某种象征意义,或者说,它是作为一种信物抵达路旷的手中。当接到银钗之时,路旷就明白了张韵梅的命运,于是出手杀了林为梁。再之后,银钗遗落于514宿舍里,直至最后被李极拣到……” 邱铭嘟囔道:“怎么说得银钗就像一个催命符似的……” 陆华轩则反驳道:“不对。路旷死之后,银钗先是作为一件证物,被移交到了公安局。公安局的同事对银钗进行了简单的调查,没有查出银钗的来历,后来就交还给了路旷的父母。这中间都是我亲历的,所以我可以十分肯定地说,银钗后来重新回到514宿舍直至被李极拣到,肯定是有人故意带进去的。” 华峥道:“那你觉得这个人是谁呢?路旷的父母?” 陆华轩挠了挠头,道:“我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 黄思骏道:“我觉得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林易,就像他这次从我这里盗走银钗一样。所以我们该做的,就是去514宿舍看一看,银钗是否真的在里面。” 华峥道:“我同意黄思骏的意见。如果银钗是在514宿舍的话,那么可以澄清许多事情,我们只需要将精力重点投于林易身上就可以了。” 虽然对514宿舍怀着无限的抗拒,黄思骏却还是跟着华峥等一起回到514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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