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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请神上身

张怀恩却毫不退让,干瘦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激昂的红晕:“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等御史,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若惧罪责,何以立于朝堂!王爷若真有安社稷之物,便当拿出,臣张怀恩,愿以项上人头为王爷作保!” 好一个张怀恩! 赵贞在心中暗赞一声。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他要的就是这块茅坑里的石头,来砸破那潭死水。 “好。”赵贞吐出一个字,“既然张大人有此担当,本王,便信你一次。”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夜深风大,还请张大人,入府一叙。” 张怀恩定定地看了他几眼,仿佛要看穿他的肺腑,最终,他一甩官袖,迈步跨入了王府的大门。 一场惊动了半个京城的对峙,竟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对那些躲在暗处窥探的人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九王爷,妥协了。 他被张怀恩这个疯子,逼得不得不将手中的牌,亮出来! 消息如风一般,再次传遍了京城每一个焦灼等待的角落。 王府书房。 赵贞摒退了所有下人,亲手为张怀恩倒了一杯热茶。 “张大人请用。” 张怀恩却没有碰那杯茶,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赵贞,沉声道:“王爷,现在可以说了吧?” 赵贞坐回主位,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那个从不离身的布包,轻轻放在了桌案上。 他没有直接打开,而是反问了一句:“张大人,你觉得,本王为何要找你?” 张怀恩一愣,冷哼一声:“王爷的心思,臣不敢揣测。臣只知,臣的职责,便是闻风奏事,肃正朝纲!” “好一个肃正朝纲。”赵贞点了点头,“本王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从布包里,取出的并非那本密账,而是那枚小巧的,银质长命锁。 他将长命锁推到张怀恩面前。 张怀恩皱眉,拿起这枚属于女儿家的东西,有些不解。 当他借着灯火,看清锁上雕刻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时,他那张万年不变的石板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沈舟?”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如今在京城上层,早已不是秘密。那个在九王府养伤的神秘幕僚,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鬼才”。 “不错。”赵贞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是李相国之女李青萝的遗物。她听闻父亲死讯,悬梁自尽,被本王的人救下。” 张怀恩的呼吸微微一促。 “李斯年临死前,托本王照顾其女,可他女儿的长命锁上,刻的却是沈舟的名字。张大人,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张怀恩沉默了。 他不是蠢人,他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诡异之处。 “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没什么意思。”赵贞打断了他,“本王只是在想,李斯年,一个老谋深算的一品大员,为何会将女儿的性命,托付给我这个查他的仇人,而不是托付给这个与她女儿关系匪浅的沈舟?” 赵贞的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张怀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除非,在他看来,沈舟这个人,比我这个王爷,更加危险。或者说,沈舟的身上,藏着连他都感到恐惧的秘密。”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怀恩的手指,捏着那枚小小的银锁,感觉到的却是一块烙铁般的滚烫。 他终于明白了赵贞的意图。 赵贞不是在向他展示证据,而是在向他展示一个更加恐怖的深渊。 一个连王爷都感到忌惮的,名为“沈舟”的深渊。 “所以,王爷从李家火场里找到的东西,与他有关?”张怀恩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何止有关。” 赵贞终于将手,伸向了那本摊开的密账。 他却没有让张怀恩看内容,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有几行字,是李斯年临死前匆匆写下的绝笔。 “……布此局者,非人,乃鬼才也!其心之诡,其算之深,非我能敌。以天下为棋盘,以王侯为棋子……吾死于其手,不冤……” 最后,是一个用血写成的,已经有些模糊的字。 舟。 “轰”的一声。 张怀恩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血字,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冲上了头顶。 那个布局覆灭了李斯年满门的幕后黑手,那个以王侯为棋子的执棋人,竟然就是……就是那个躺在九王府里,半死不活的青年! 这一切,太疯狂了!太颠覆了!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九王爷赵贞的全部用意! 赵贞之所以找上自己,之所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是为了弹劾燕王和皇后! 燕王和皇后,只是那个叫沈舟的青年,推到台前的卒子! 赵贞真正的目的,是要借自己的手,借都察院这把最刚正、最无情的刀,去审那个真正的,藏在幕后的执棋人! - 偏僻的院落里。 药味依旧浓郁。 沈舟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他能听到院外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能闻到空气中不同时辰的汤药味道,能感觉到守在床边的大夫,每隔半个时辰为他诊一次脉。 赵贞把他保护得很好,或者说,看得很好。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思维宫殿里,那些因为强行推演而混乱断裂的信息链,正在一点点被重新修复、连接。 “绝对记忆”正在缓慢恢复。 他知道赵贞来过,甚至能从被褥上残留的,那股极淡的龙涎香里,分辨出他停留了很久。 他甚至知道,赵贞翻了他的书。 那张画着圆圈与叉的纸条,是他故意留下的。 那是他在穿越前,做法律卷宗时的一个习惯。圆圈,代表案件已完结;叉,代表此案的后续处理,有悖于他心中的正义。 李斯年一案,在他这里,已经了结。但结局,并非他所愿。 他知道赵贞会看到,会疑惑,会深思。 他更知道,以赵贞的性格,绝不会甘心做一枚棋子。 他一定会反抗。 而这种反抗,恰恰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他需要赵贞,这个未来的“孤臣”,彻底斩断与旧势力的任何瓜葛,更要让他明白,权谋的尽头,是更深不可测的人心。 只有当赵贞意识到,他自己也可能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时,他才会真正开始思考,如何才能成为那个“执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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