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死人言,藏锋井
“传令下去!”赵贞高举玄铁令牌,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严,“所有人都给本王听着!停止救火!立刻开始搜查!”
“搜查?”都尉更为困惑了,“王爷,到处都是火,怎么搜?”
“用脑子搜!”赵贞厉声喝道,“火烧得到的地方,不必去看!本王要你们找的,是火烧不到的地方!是那些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他指向院中的一口水井:“比如这口井!”
又指向一处塌了半边的假山:“比如这假山之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肮脏的马厩旁,那几个巨大的石制马槽上:“再比如,这些马槽的底部!”
众人恍然大悟。
是啊,藏东西,自然要藏在最意想不到,最难被损毁的地方。
“都动起来!”赵贞的亲卫队长大吼一声,率先带人冲向那口水井,“王爷有令,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给本王找出来!”
令牌的威慑和清晰的目标,让原本混乱的现场瞬间变得井然有序。士兵们不再是无头苍蝇一样泼水,而是分成了几个小队,在军官的带领下,直奔赵贞指定的那几个地点。
赵贞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陈辞旧那张苍白的脸。
陈辞旧,你是不是也算到了这一步?你那句“陷阱”,究竟预见到了多远?
他越是往下想,就越觉得那个躺在天一阁里、生死不知的青年,根本不像一个人。他像一个幽灵,一个悬于世外的棋手,冷眼看着他们这些棋子在棋盘上挣扎,偶尔,才从指缝里漏下一两句天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火场里依旧浓烟滚滚,但搜查工作却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假山下被挖开了,除了石头和泥土,一无所有。
几个石马槽被合力掀翻,底部空空如也。
一个又一个可能藏匿的地点被排除,希望也随之变得渺茫。
“王爷,井里好像有东西!”
就在众人快要泄气的时候,负责水井那边的小队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
赵贞精神一振,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几名士兵正合力转动绞盘,一条粗大的铁链被从漆黑的井底缓缓拉起。铁链的末端,拴着一个尺许见方的铁箱。
那铁箱在井水中浸泡已久,通体乌黑,表面附着着湿滑的青苔,看起来沉重无比。
“拉上来!”赵贞命令道。
士兵们用尽力气,终于将铁箱拖上了井台。箱子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证明里面并非空无一物。
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个从井底重见天日的铁箱。
这一定就是那本密账!
一名亲卫兴奋地上前,抽出腰刀,就想去撬箱子上的大锁。
“住手!”赵贞突然开口,制止了他。
众人不解地看向他。
赵贞蹲下身,用袖子擦去锁上的水渍和污泥。那并非一把普通的铜锁,而是一个结构复杂的机簧锁,锁芯处刻着一个极其微小,却又无比清晰的图案。
那是一个由三枚古钱币叠成品字形的图案。
看到这个图案,赵贞的瞳孔猛然一缩。
“王爷,怎么了?”亲卫不解地问,“这锁有什么问题吗?”
赵贞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冰冷的图案,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不是锁。”他缓缓说道,“这是大乾户部‘内承运库’的封印。”
“天下钱粮,尽出于此。非帝王手谕,擅开者,视为谋逆。”
“非帝王手谕,擅开者,视为谋逆。”
赵贞的话像一道无形的闪电,劈开了夜色,也劈开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京畿卫都尉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后退一步,仿佛那铁箱是什么洪水猛兽。
“王爷,这……这可使不得啊!”都尉的声音都在颤抖,“擅开户部内承运库的封印,这可是死罪!就算是王爷您,也不能……”
“是啊,王爷,这箱子来路不明,我们还是先呈报陛下吧。”另一名亲卫也忍不住劝道,他虽然忠心,却也怕惹上这泼天大祸。周围的士兵们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恐惧与不安。他们都是小人物,哪里敢沾染这种谋逆的大罪。
赵贞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玄铁令牌上。令牌冰冷,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掌心。父皇曾言:“持此令,如朕亲临。”这不仅仅是权力,更是信任,是刀山火海面前的豁免与担当。
“本王奉父皇密旨,彻查此案,此令牌便是父皇手谕。”赵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将令牌高高举起,令牌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出幽冷的光泽。
“这密账,是对方不惜放火也要销毁的罪证。若不当场开启,待呈报宫中,谁能保证它不会在途中被人调包?谁又能保证,这箱子里面的东西,不会被有心人掩盖?”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眼神锐利:“你们想眼睁睁看着真凶逍遥法外,看着父皇被蒙蔽,看着李相国一家枉死,而我们却因为一个所谓的‘规矩’,止步不前吗?”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哑口无言。是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真凶能用一场大火来灭口,难道就不会用更阴险的手段来掩盖罪证吗?
赵贞不再多言,他将玄铁令牌放在铁箱之上,令牌与箱体接触,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从腰间取出一把短刀,刀尖抵住锁芯处的钱币图案。
“都尉,去寻几名巧匠来,本王要他们以最快速度,且不损毁分毫地打开这把锁。”赵贞沉声命令道。
都尉看着那玄铁令牌,又看了看赵贞坚定的目光,终于一咬牙,抱拳应道:“末将遵命!”他知道,这一刻,他们已经和九王爷绑在了一条船上。
很快,几名被从睡梦中惊醒的锁匠被带到了火场。他们看着眼前被玄铁令牌压着的铁箱,再看看周围熊熊燃烧的火光和肃穆的士兵,吓得腿都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