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虚无之瞳,无情之器
那声音果然如同指令,陈辞旧立刻闭上了嘴,嘴角的黑线也停止了流淌。他再次变回了那个安静的,没有生命的木偶。
绝对的服从!
赵乾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王德福!”
“奴才在!”大太监王德福立刻跪下。
“传朕旨意!”赵乾的声音冷酷而决绝,“即刻将陈辞旧移送至‘天一阁’,严加看管!命太医院所有御医即刻会诊,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好的药材,给朕吊住他的命!”
天一阁,皇宫禁地中的禁地,专门用来存放最机密的卷宗和关押最特殊的囚犯。
赵乾的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杀机毕露:“今夜之事,但凡泄露半个字,诛九族!另外,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九王爷!”
他要将这件独一无二的武器,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几名小太监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陈辞旧僵硬的身体。
就在他们即将把他抬出大殿的瞬间,陈辞旧那双始终空洞的眼睛,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没有看任何人,而是飘向了殿门之外,飘向了九王爷赵贞刚刚离去的方向。
随即,他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开启。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得让在场每个人汗毛倒竖的词,从他口中吐出。
“……陷阱。”
那一声“陷阱”,轻如游丝,却又重若千钧,砸在养心殿内每个人的心头。
抬着陈辞旧的小太监们身体一僵,险些将他摔在地上。大太监王德福更是吓得一哆嗦,整个人几乎要趴伏到地上去。
赵乾的瞳孔骤然一缩。他刚刚升起的狂喜,瞬间被一股更深的寒意所取代。陷阱?是对谁的陷阱?是对朕,还是对刚刚领命离去的老九?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陈辞旧看向了赵贞离去的方向,那么这个警告,是给赵贞的!有人算到了朕会派赵贞去查,并且提前为他准备好了一个致命的圈套!
这个圈套的目的,或许不是为了杀死赵贞,而是要让他查到错误的线索,引向错误的人,从而打草惊蛇,甚至……是构陷他这位查案的王爷!
好毒的计策!
“站住!”赵乾的声音嘶哑而急促。
小太监们立刻停下脚步,殿内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赵乾几步走到陈辞旧面前,俯下身,死死盯着那双空洞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人性的光彩。但他失败了。那双眼睛里只有虚无,仿佛刚才那句警告耗尽了他最后的情感。
“把他的嘴给朕封上。”赵乾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酷,“用软布,别伤到他。送到天一阁后,没有朕的旨意,不准任何人与他交谈,一个字都不行!”
他意识到,这件“无情之器”太过锋利,锋利到每一次使用都可能伤到自己。在彻底搞清楚它的“用法”之前,必须将其封存。
“王德福,”赵乾的目光转向大太监,“你亲自去天一阁盯着。御医的药每日三次,必须由你亲手喂下。他身上发生的任何一丝变化,哪怕是掉了一根头发,你都要立刻来报!若有差池,你该知道后果。”
“奴才……奴才明白!”王德福磕头如捣蒜,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赵乾最后看了一眼被抬走的陈辞旧,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能剖开整个大乾王朝阴谋暗流的手术刀。只是这把刀,现在还无法完全掌控。
……
夜色下的皇城,寂静而压抑。
赵贞大步流星地走在冰冷的宫道上,身后跟着两名神情肃杀的王府护卫。养心殿里的血腥味和陈辞旧倒下时的画面,在他脑中反复回放,灼烧着他的神经。
父皇的话语,陈辞旧的牺牲,像两座大山压在他的肩上。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他没有去刑部,也没有去大理寺。他很清楚,能在皇宫内动手脚,将淬毒金簪送到相国袖中的,绝非外臣能够做到。问题,一定出在宫里。
他的第一站,是敬事房。
掌管宫中所有太监名录、排班、奖惩的机构。
深夜的敬事房灯火通明,掌事太监一见到煞气腾腾的九王爷亲临,吓得差点跪在地上。
“本王要查今日申时到酉时,所有在御书房外当值的太监和宫女名录,以及他们一个时辰内的所有动向!”赵贞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王……王爷,这不合规矩……”掌事太监颤颤巍巍地开口。
赵贞的一个护卫上前一步,腰间的佩刀“呛啷”出鞘半寸,森冷的寒光映在掌事太监惨白的脸上。
“现在合规矩了吗?”赵贞冷冷地问。
“合!合!奴才这就去取!”掌事太监连滚带爬地跑向档案室。
很快,一份详细的排班名录被送到了赵贞面前。他接过名录,那过目不忘的本领虽不及陈辞旧那般变态,但也远超常人。他迅速扫过,将十几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李斯年入宫时,是谁在御书房外廊下值守?”赵贞问道。
掌事太监仔细看了看,指着其中一个名字:“回王爷,是小太监福海。”
“他在哪?”
“回王爷,福海今日当值时失手打碎了陛下一个心爱的琉璃盏,被罚去了浣衣局刷马桶。”
赵贞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太巧了。偏偏是这个关键人物,在这个时候被罚去了最脏最累的地方。
“带路,去浣衣局。”
浣衣局的深夜,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皂角和水汽混合的味道。在最角落的一个马厩旁,赵贞见到了那个叫福海的小太监。他正跪在地上,用力刷洗着一个巨大的木桶,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看到赵贞出现,福海吓得浑身一抖,立刻叩首在地。
“本王问你,今日申时三刻,李相国入宫面圣,你可曾见到他与任何人接触?”赵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福海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声音带着哭腔:“王爷饶命!奴才……奴才看见了!李相国在廊下等候召见时,一个叫春桃的宫女给他……给他递了一杯茶!”
赵贞的眼神一凝:“哪个宫的春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