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一线生机,君王心术
赵乾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瞬间明白了陈辞旧话中的深意。李斯年不是主谋,他也是一颗棋子!有人算到了自己会处置李斯年,算到了李斯年会狗急跳墙,并提前递上了这把最致命的刀!
这是一个连环计!一个目标不仅仅是李斯年,更是他这位皇帝的惊天杀局!
“朝中……与西域往来最密者……”陈辞旧的声音已经细若游丝,他猛地向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话未说完,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噗!”
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光洁的金砖上,触目惊心。陈辞旧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刻,他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抬起那只已经开始僵硬的手,没有指向任何人,而是指向了御书房墙上悬挂的那副巨大的《大乾疆域图》。
他的手指,颤抖着,最终停在了地图西北角,那个与西域诸国接壤的区域。
赵乾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养心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乾的目光,如同被钉子钉住一般,死死地锁在墙上那副巨大的《大乾疆域图》上。陈辞旧那根无力垂落的手指,所指向的方位,正是大乾王朝最敏感的西北边陲,与西域诸国接壤的广袤土地。
那里,是燕王赵钰的封地!
赵钰,他的亲弟弟,手握三十万边军,镇守国门,是大乾最锋利的一把剑。
一瞬间,无数被忽略的线索在赵乾的脑海中串联成了一条完整而恐怖的线索链。燕王常年与西域通商,以换取优良战马;“见血封喉”此等奇毒,除了西域王室,谁能轻易得到?李斯年这颗被推到台前的棋子,不过是为了转移视线,而真正的杀招,是这淬毒的金簪,真正的目标,是他这位大乾天子!
好一个一石二鸟,好一个借刀杀人!
一股被至亲背叛的寒意,从赵乾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这位九五之尊,竟感到了一丝彻骨的恐惧。但他毕竟是皇帝,那份恐惧在瞬间就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不能让陈辞旧死!
这个年轻人,已经不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而是揭开这场惊天阴谋的唯一钥匙!他活着,就是指证燕王最有力的武器!
赵乾猛地转身,一把拉开沉重的殿门。守在门外的赵贞和金甲卫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父皇!”赵贞看到殿门打开,立刻就要冲进去。
“御医!给朕滚进来!”赵乾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赵贞的呼喊,他一把揪住刚退出去没几步的老御医的衣领,几乎是将其提了进来。
赵贞紧随其后,当他看到陈辞旧面朝下倒在血泊之中,身体已经开始僵硬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他一个踉跄冲过去,跪倒在地,颤抖着手想去扶他,却又不敢。
“陈辞旧……”赵贞的声音嘶哑,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
赵乾却完全无视了儿子的悲痛,他像一头暴怒的雄狮,死死盯着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老御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刚才说,除非有‘还魂草’,方可一救?”
“是……是……典籍记载如此……”老御医抖得话都说不完整。
“好!”赵乾眼中迸发出一股疯狂的决绝,“朕的私库里,就有一株!二十年前西域火罗国进贡的续命圣物!朕现在命令你,用它,吊住陈辞旧的命!他若死了,你,还有你全家,都给他陪葬!”
此言一出,不只是老御医,就连一旁的赵贞都猛然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还魂草!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物,父皇竟然有?而且,他竟然愿意用在一个素不相识的白身草民身上?
“王德福!”赵乾对着殿外尖声喊道。
一直侍立在阴影中的大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跪伏在地。
“持朕金牌,立刻去承乾宫宝库,将朕收藏的‘还魂草’取来!快!另外,封锁养心殿,今夜在此发生的所有事,但凡有一个字泄露出去,相关人等,诛九族!”
“奴才……遵旨!”王德福领了金牌,甚至不敢抬头看皇帝的脸色,转身就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安排完这一切,赵乾冰冷的目光才落到跪在地上的赵贞身上。
“老九,收起你那没用的眼泪!陈辞旧用命给你换来的机会,你若是抓不住,就给朕滚回你的王府,一辈子别再出来!”
赵贞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的悲痛迅速被一股决然所替代。
赵乾的声音冷酷无情:“朕现在给你第一个任务!立刻去查!从李斯年入宫到行刺的这一个时辰里,他走过了哪些路,接触过哪些人!这支淬毒的金簪,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他手上的!朕给你一夜时间,天亮之前,朕要看到结果!”
“儿臣,遵旨!”赵贞重重叩首,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陈辞旧的命运,已经彻底和这场滔天阴谋捆绑在了一起。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陈辞旧,毅然起身,转身大步离去。
殿内,老御医在两名小太监的帮助下,颤抖着将陈辞旧的身体翻了过来。他点亮了数盏宫灯,凑近那狰狞的伤口,准备先做一些最基本的处理,为还魂草的到来争取时间。
然而,当他用银针小心翼翼地拨开伤口边缘已经凝固的黑血,借着灯光仔细观察那片青黑色的皮肤时,这位行医一生的老御医,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又极度困惑的惊呼。
赵乾眉头一皱:“又怎么了?”
老御医没有跪下,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抬起头,脸上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见了鬼般的茫然与不解。
“陛下……这毒……这毒好像不对劲!”
赵乾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每一个字都砸在老御医的心头。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老御医没有理会皇帝的怒火,他像是陷入了某种魔怔,手指颤抖着再次探向陈辞旧的脉搏。那脉象,微弱,却如同一根绷紧的蛛丝,在狂风中飘摇,偏偏就是不断。
“回陛下……”老御医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和极致的困惑,“毒性在蔓延,但……但太慢了!”
他指着陈辞旧肩头那片青黑,声音尖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