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辞旧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他躬身道：“陛下圣明。” 然而，赵乾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始料未及。 皇帝再次将那道空白圣旨递到了他的面前，语气不容拒绝：“国事是国事，赏赐是赏赐。你救了朕的性命，这是你应得的。拿着。” 这道圣旨，此刻在陈辞旧眼中，却比刚才更加烫手。 他明白，这是皇帝的敲打，也是一种试探。收下，就意味着他陈辞旧从此打上了皇恩浩**的标签，日后行事，都要顶着这份“赏赐”；不收，就是抗旨不尊，是公然拂逆天威。 就在陈辞旧进退两难之际，殿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御医，提着药箱，在太监的引领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看到殿内的情景，尤其是陈辞旧身上的血迹，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快！快给陈公子止血！”引路的大太监尖着嗓子喊道。 “陛下，请恕老臣失仪。”老御医跪地请罪后，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陈辞旧身前，从药箱中取出金疮药和纱布。 当他剪开陈辞旧肩头被鲜血浸透的衣物，露出那狰狞的伤口时，他只是眉头一皱。但当他的目光落在伤口周围那一片不正常的青黑色皮肤时，这位行医一生的老御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伤口边缘的血液，放到鼻尖轻嗅，随即，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猛地后退两步，手中的药瓶“啪”地一声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怎么回事？”赵乾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悦。 老御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尖声叫道：“陛下！不好了！这……这金簪之上，淬有剧毒！” 此言一出，赵乾瞳孔猛然一缩。 陈辞旧的心，更是瞬间沉入谷底。 老御医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此毒名为‘见血封喉’，乃是西域奇毒，无药可解！毒素一旦入血，半个时辰之内，必将……必将心脉断绝，神仙难救啊！” 老御医那带着哭腔的尖叫，如同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养心殿内的每个人心上。 “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八个字，宣判了陈辞旧的死刑。 刚刚还因扳倒巨奸而涌起的希望，瞬间被死亡的阴影彻底吞噬。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那浓重的血腥味，此刻闻起来就像是催命的符咒。 赵乾的瞳孔猛然缩紧，他死死盯着陈辞旧肩上那片迅速扩大的青黑色，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他不是在为陈辞旧的性命惋惜，而是在为自己的权威被如此羞辱而暴怒！李斯年，这个他刚刚决定放其一条生路的老狗，不仅反咬了他一口，还用这种最恶毒的方式，毁掉了他刚刚看中的一枚棋子！ “废物！”赵乾猛然转身，对着跪在地上的老御医发出一声怒吼，“朕要你救人，不是让你来宣判死期！想办法！无论用什么办法，给朕保住他的命！” 帝王之怒，让老御医本就孱弱的身体抖如筛糠。他不住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砰砰的闷响：“陛下恕罪！恕罪啊！此毒霸道至极，乃是禁中奇毒，只在典籍中有所记载。一旦入血，便会迅速侵入心脉，除非有传说中的‘还魂草’，否则……否则就是大罗金仙下凡，也回天乏术啊！” 殿外，隐约听到了殿内动静的赵贞心急如焚。他听到了瓷瓶破碎的声音，更听到了老御医那绝望的哭喊。 “父皇！里面发生了什么？陈辞旧他怎么样了？”赵贞用力拍打着殿门，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急。 然而，守在门口的金甲卫士如两尊铁塔，纹丝不动，冰冷地回应：“九王爷，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殿内，陈辞旧感到一股冰冷的麻痹感正从左肩迅速蔓延至全身。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出奇的平静。他抬起已经有些不听使唤的右手，指向赵乾手中那道尚未收回的空白圣旨，用尽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草民……想用这道圣旨了。” 赵乾一愣，他没想到陈辞旧在这种时候，想到的竟是这个。他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你要什么？神医？还是奇药？只要你说出来，朕可以倾尽天下为你寻来！” 陈辞旧缓缓地摇了摇头，嘴角甚至还扯出了一丝惨淡的笑意。 “草民……不要解药。”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依旧清晰，“草民恳请陛下，用此圣旨，赐草民……最后半个时辰。屏退左右，草民还有一言，关乎大乾国祚，不得不说！” 一个将死之人，放弃了求生的唯一机会，只为了换取最后半个时辰的密谈？ 赵乾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好奇与惊疑。他深深地看了陈辞旧一眼，这个年轻人带给他的意外，实在太多了。 “好。”赵乾没有丝毫犹豫，他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 老御医和那名大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养心殿。沉重的殿门再次关闭，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君臣二人。 陈辞旧身体一晃，几乎要栽倒在地，他强行咬住舌尖，用剧痛换来片刻的清醒。 “陛下，李斯年弑君，罪该万死。但他袖中这支淬毒金簪，却绝不是他自己能准备的。”陈辞旧的呼吸急促起来，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消耗他最后的生命。 赵乾的目光变得锐利，他静静地听着。 “‘见血封喉’，产自西域火罗国，制作繁琐，千金难求。寻常人听都未曾听过。”陈辞旧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最后光芒，“能将此等禁物，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一个即将入宫面圣的相国袖中，并算准了他会行刺……此人的能量与心计，远在李斯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