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北境之烧
他放下了长弓,对李孟远说道:“大人,我要见一个人。”
城西,一间破败不堪的酒坊。
空气中弥漫着酸腐的酒糟味,一个头发花白、满身酒气的老头,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他就是老张头,安河县曾经手艺最好的酿酒师傅。因为不肯在酒里兑水,得罪了张文轩的小舅子,被处处打压,酒坊几乎破产,只能靠酿些最便宜的米酒勉强糊口。
“老张头。”陈辞旧的声音响起。
老张头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一身青衫的陈辞旧,以及他身后跟着的县令李孟远,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县……县尊大人?”他慌忙起身,手足无措。
陈辞旧没有废话,将一张图纸拍在桌上。“按这个,帮我做个东西。”
老张头疑惑地拿起图纸,上面画着几个奇形怪状的陶罐和一根弯曲的竹管,他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酿酒器具。
半个时辰后,一套简陋得可笑的蒸馏装置,在酒坊的灶台上搭建完成。
陈辞旧亲自上手,将老张头酿的最浑浊的米酒倒进陶罐,点燃了灶火。
很快,一股比寻常酒气更浓烈、更醇厚的香气,开始在酒坊里弥漫。顺着那根冰凉的竹管,一滴、两滴……清澈如水的**,滴入了下方的碗中。
“这……这是……”老张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碗里那清亮的**。
“尝尝。”陈辞旧道。
老张头颤抖着端起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呆立当场。一股火线从喉咙瞬间烧到胃里,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醇厚酒香,从舌根猛地炸开,直冲天灵盖!
他酿了一辈子酒,从未喝过如此霸道,如此纯粹的酒!
“扑通!”
老张头双腿一软,竟直直地跪在了陈辞旧面前,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声音都在发颤。
“神仙!酒神下凡啊!”
陈辞旧看着他,淡淡地说道:“我给你一个机会,重振你的酒坊。这种酒,就叫‘北境烧’。”
“北境烧?”李孟远品了一口,也被那股烈性呛得连连咳嗽,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好名字!这酒,烈得像北境的风雪,喝下去,却能烧起一团火!边关的将士们,肯定喜欢!”
“这酒,不止要卖给将士。”陈辞旧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要让全天下的男人,都以能喝上‘北境烧’为荣。”
他当即拍板,由李孟远出面,集合了城中那批最早支持他的商户,在县衙公堂之上,成立了“安河商会”。
陈辞旧拿出了“北境烧”的酿造方法和品牌,作为技术股,占四成。县衙以官方信誉和渠道入股,占三成。剩下的三成,由所有加入商会的商户按出资比例分配。
利益,被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消息传出,“北境烧”还未上市,就已经被预订一空。它的定价,是普通米酒的十倍,却依旧供不应求。
所有人都明白,这东西不是酒,是金子!
陈辞旧将商会的账目,全权交给了妹妹陈玉珠。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手把手地教她一种名为“复式记账法”的奇特记账方式。
“所有的账,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陈玉珠起初听得云里雾里,但她很快就展现出了惊人的聪慧。两天后,当她用这种新方法,将商会第一天的流水做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时,陈辞旧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有了第一个真正可以托付财务的帮手。
安河县的本地市场,很快饱和。
陈辞旧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这座小小的县城。
通过李孟远的关系,他联系上了一位名叫“赵四海”的皇商。此人常年往返于京城与北境之间,专做军需生意,背景神秘,手眼通天。
赵四海来到安河县,在县衙后堂,他见到了陈辞旧,和那坛被封存的“北境烧”。
他只尝了一口,眼神就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和一丝忌惮的复杂目光。
“好酒!”赵四海放下酒杯,死死盯着陈辞旧,“这酒,在北境,能救命。但在京城,也能要命。”
陈辞旧静静地听着。
赵四海沉吟片刻,说道:“这笔生意,我做了。我可以帮你把酒卖到北境军中,甚至卖到京城那些王公贵族的府上。但是,你得帮我办一件事。”
“请讲。”
赵四海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放在桌上。
“安河县,躲着一个废人。你帮我把这个东西,亲手交给他。”
赵四海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我警告你,小子。这件事一旦沾上,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可能都会化为飞灰。甚至,会引来杀身之祸。”
陈辞旧没有立刻去拿那个包裹。
他看着赵四海,问道:“我要找的人,是谁?”
“他叫‘独臂翁’,就在城南的铁匠铺里。”
赵四海说完,便起身告辞,仿佛不愿在此地多待一刻。
陈辞旧独自坐在堂中,看着桌上那个包裹,陷入了沉思。
他伸手,慢慢解开了油布。
包裹里,没有金银,没有书信。
只有一枚残破的虎符。
虎符由青铜所铸,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虎头的位置,更是被利器斩断,只剩下半个狰狞的虎身。
尽管残破,但那股从虎符上透出的铁血杀伐之气,依旧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这是军中调兵遣将之物。
一枚残破的虎符,一个躲在边陲小县的“废人”,一个手眼通天的皇商。
陈辞旧的脑中,瞬间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一个远比黑风寨和玄甲卫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秘密旋涡。
而雷豹的逃走,就像一颗埋下的种子。
他知道,那头受伤的孤狼,一定会回来。而且,下一次,他带来的,绝不会仅仅是几十个悍匪。
他需要力量。
不仅仅是联防队这种民间的力量,他需要更强的,能与真正军方势力抗衡的力量。
而眼前这枚虎符,或许就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新世界大门,却也可能通往地狱的钥匙。
陈辞旧拿起那半枚虎符,感受着它冰冷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
他没有犹豫。
“王五。”他对着门外喊道。
捕头王五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口。
“备马,去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