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一线天
“陈辞旧!是你!是你害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癞痢三的脸在粗糙的石板上摩擦,留下一道道血痕,他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陈辞旧身上。
陈辞旧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拖出大堂,直到那凄厉的惨叫声从门外响起,又在沉闷的杖击声中,渐渐微弱,直至消失。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风,飘进了公堂。
堂上那些原本畏畏缩缩的衙役,此刻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眼神中的恐惧,被一种混杂着残忍与兴奋的光芒所取代。
杀伐,是最好的激励。
李孟远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椅中。他看着陈辞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人,我们没时间了。”陈辞旧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雷豹随时可能带人杀到,我们必须立刻准备。”
“如何准备?”李孟远下意识地问道,他现在已经完全将陈辞旧当成了主心骨。
陈辞旧走到大堂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第一,立刻全城戒严。关闭所有城门,只留北门,许进不许出,严查所有进出人员。”
“第二,以县衙的名义,征调全城所有的铁匠铺,日夜赶工,打造箭矢、长枪,以及……”陈辞旧的眼神微微一凝,“拒马和陷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辞旧的目光,落在了那十几个刚刚报名加入联防队的商贩身上。
“立刻扩大联防队的招募!就以癞痢三的尸体为告示!告诉全城商户,要么,加入我们,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家园和财富!要么,就等着雷豹冲进城里,夺走他们的一切,包括他们的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求生的欲望,和对财富的贪婪,是两种最原始的动力。
陈辞旧,要将这两种动力,彻底点燃。
当天下午,癞痢三血肉模糊的尸体,就被挂在了县衙门口的告示墙边。
旁边,贴着一张用鲜血写就的征兵令。
城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商户们不再观望,不再议论。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但这一次,恐惧催生出的,是求生的本能。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那个卖炊饼的汉子。他看着癞痢三的尸体,又看了看那张血红的征兵令,一咬牙,扔下肩上的担子,大步走进了县衙。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从。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到了傍晚,县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木匠,铁匠,脚夫,伙计,甚至还有几个落魄的书生。
整个安河县,所有不愿意坐以待毙的男人,都被动员了起来。
安河县,这座沉睡的边陲小城,在血与火的威胁下,第一次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夜,再次降临。
县衙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陈辞旧站在一张巨大的安河县地图前,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记号。
李孟远坐在他对面,神情疲惫,却又带着一丝亢奋。
“辞旧,联防队已经招募了五百多人,还在不断增加。城防也按照你的吩咐,开始布置了。我们……真的能守住吗?”他还是有些不自信。
陈辞旧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叫做“一线天”的峡谷处,轻轻划过。
那是从黑风山通往安河县的必经之路。
“守?大人,我从没想过要守。”
陈辞旧转过身,烛火在他的眼眸深处,跳动着两簇冰冷的火焰。
“雷豹以为,他来,是复仇。”
“我要让他知道,他来,是送死。”
李孟远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地图上那个狭长的地名,又看了看陈辞旧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失声问道:“不守城?难道你要出城迎敌?”
“不。”陈辞旧摇头,手指从“一线天”峡谷移开,重重地点在了安河县的城防图上。“我们迎敌,但战场,由我来选。”
李孟远彻底糊涂了,他完全跟不上陈辞旧的思路。
陈辞旧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下达了一连串简洁而清晰的命令。
“传令下去,联防队新募之人,按街坊编队,由原先那十几人担任小旗官,日夜操练长枪结阵之术。”
“命花婆婆的人,散布消息。就说,朝廷派了钦差,带了万两黄金犒赏剿匪有功之士,如今黄金就秘藏在城东的官仓之内。”
“让城中所有酒坊,将其最劣质的烧刀子,全部送到县衙后院。有多少,要多少。”
“最后,”陈辞旧走到李孟远面前,目光灼灼,“请大人,将城防总调度之权,暂交于我。三天。”
李孟远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想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紧张或是不安,但他只看到了绝对的冷静。那是一种将一切都计算在内的、令人心悸的自信。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本官就陪你疯一次!这安河县五万百姓的性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
两天后。
安河县城外,尘土飞扬。
一支百余人的骑兵队伍,如同一团乌云,滚滚而来。为首一人,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左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他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煞气,正是黑风寨二当家,雷豹!
他身后,跟着的上百名悍匪,个个骑术精湛,腰悬弯刀,眼中闪烁着豺狼般的光芒。他们不是黑风寨那些乌合之众,而是雷豹从北地军中带出的真正百战精兵。
“大哥,前面就是安河县城了!”一名斥候飞马回报。
雷豹勒住马缰,眯起眼睛望着那座不算高大的城墙。城头上,旗帜稀疏,人影晃动,看起来戒备松懈。
“哼,一群废物。”雷豹不屑地冷笑一声。
“大哥,城里的探子传来消息,说县衙里来了个京城的大官,带了一万两黄金,就藏在城东的粮仓!”旁边一个独眼龙匪徒贪婪地说道。
雷豹眼中精光一闪。他本是为他大哥和黑风寨复仇而来,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
“屠城报仇,不急于一时。先进城,抢了黄金,断了这狗官的财路,再慢慢炮制他们!”雷豹沉声下令,“那姓陈的小子和县令李孟远,必须抓活的!我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夜色,如墨。
雷豹没有选择攻打看似守备森严的城门,而是带着手下最精锐的三十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城东粮仓附近的一段矮墙下。
这里果然如探子所说,只有一个联防队员在来回巡逻,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