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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铁证如山

最后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在贡院门口的上空轰然炸响! 全场,死寂。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了。 那些方才还在大声嘲笑的县学士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扭曲而滑稽,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抽了无数个耳光。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三个字在疯狂回**。 案首? 陈辞旧? 那个被他们诬陷作弊的乡下小子?那个他们断言绝不可能上榜的泥腿子? 他不仅上榜了,还成了第一名? 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陈辞旧!真的是他!那个在考场上倒背文章的奇人!” “我的天!不但没被除名,还拿了案首!这……这是何等的才华!” “我就说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你们还不信!” 贡院大门缓缓打开,在万众瞩目之下,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青衫,胸前佩戴着代表案首荣耀的大红花,乌黑的头发上,簪着一朵金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正是陈辞旧。 他一步步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面对着台下成千上万道或震惊、或崇拜、或嫉妒的视线,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得意与狂喜,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仿佛这天大的荣耀,这足以改变一生命运的时刻,于他而言,不过是囊中取物,理所应当。 县尊李孟远亲自站在台侧,看着陈辞旧,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欣赏与激动。 他高声宣布:“陈辞旧所作策论《流民策》,字字珠玑,切中时弊!本官决定,即刻采纳此策,成立‘农垦司’,以工代赈,解我安河县流民之困!” 此言一出,台下的百姓,尤其是那些食不果腹的流民,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青天大老爷啊!” “多谢陈案首为我等请命!” 这一刻,陈辞旧的声望,在安河县的读书人和百姓心中,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然而,就在这荣耀的顶峰,陈辞旧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接受李孟远的祝贺,而是转身,对着李孟远,以及李孟远身后一位身穿巡按官服、神情威严的中年官员,深深地,弯腰一揖。 “学生陈辞旧,有一事相告!” 他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欢呼与嘈杂。 “此事,关乎我安河县数十万百姓的安危!” 不等众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陈辞旧直起身,目光越过李孟远,直直地钉在了台下官吏席位中,脸色早已变得煞白的张文轩身上。 他朗声说道:“学生要状告安河县县丞张文轩,勾结匪类,鱼肉乡里,倒卖官盐,草菅人命!罪证确凿!”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全场哗然! 张文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台上的陈辞旧,厉声呵斥:“黄口小儿,血口喷人!你这是考场失意,挟私报复!你安敢诬告朝廷命官!” 他身侧的两名护卫,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台上的巡按徐大人眉头一挑,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李孟远则是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面对张文轩的色厉内荏和毫不掩饰的威胁,陈辞旧脸上浮现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看也不看那两名护卫,只是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取出了一本册子。 一本边缘已经磨损,封皮上还沾着暗褐色血迹的账簿。 他将账簿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这是我从黑风寨匪首房中缴获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三年以来,每一笔官盐交易的日期、数量、以及接头之人!” 陈辞旧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广场,每一个字都砸在张文轩的心上。 “张大人,你敢不敢当着巡按大人的面,与我当堂对质?!” 那句“当堂对质”的质问,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广场中央,让鼎沸的人声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 张文轩的身体剧烈一颤,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指着陈辞旧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黄口小儿,竟敢当众污蔑本官!你这是对朝廷命官的大不敬!” 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反而暴露了他内心的虚弱。 台上的巡按徐大人,原本威严的脸上覆盖了一层寒霜。他本是来走个过场,为这次县试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却不想被一个少年郎,当着全县百姓的面,架在了火上。 此事若不查,他徇私舞弊的污名就跑不掉。若要查,就是掀开了安河县官场的盖子,必是一场腥风血雨。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陈辞旧,又瞥了一眼状若疯狂的张文轩,最终一拍身前的案几。 “肃静!” 徐大人的官威远非李孟远可比,一声断喝,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陈辞旧,你说你手握罪证,呈上来。张文轩,你是朝廷命官,本官自会给你自辩的机会。但若有半句虚言,构陷同僚,罪加一等!” 他的话不偏不倚,既给了陈辞旧递上投名状的机会,也给了张文轩最后的警告。 陈辞旧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只是平静地展开那本散发着血腥与霉味的账簿,朗声开口,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为刺向张文轩的利刃。 “大冉王朝启元三年,三月十五,张府管家于城西码头,交割私盐三百斤,获利纹银五百两。其中一百两,经由城南‘悦来客栈’掌柜之手,转交黑风寨。” 他念得不快,但字字清晰,时间、地点、人物、金额,甚至连中间人,都说得一清二楚。 人群中爆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这已经不是空口白牙的指控,而是详实到令人发指的罪案记录! “四月初九,张府二公子,强占城东王氏米铺,以纹银三百两低价强买,转手卖与粮商,获利一千二百两。事后,王氏父子投河自尽。” “五月二十,张府家丁……” 陈辞旧每念一条,张文轩的脸就白上一分。当念到第三条时,张文轩再也撑不住了,他疯狂地嘶吼起来。 “伪造的!这都是伪造的!这本破账本是他胡编乱造,用来陷害本官的!” 他死死地抓住“伪造”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企图做困兽之斗。 台上的徐大人不动声色,但敲击桌面的手指,已经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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