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暗流涌动,考官之争
李孟远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刀,扫过张文轩和那几个附和的考官。
“诸位同僚,你们是眼瞎,还是心瞎?”
一句话,让那几人面色涨红,哑口无言。
李孟远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直接将那份策论拿起来,走到张文轩面前。
“好,我们不谈文风,只谈实事!”
他将卷子递到张文轩眼前,手指重重点在“以工代赈”四个字上。
“张县丞,你主管一县民生,你来告诉本官,此策若行,城外那数千流民,能否有一条活路?”
张文轩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尖刀,直抵他的喉咙。
他说不行,就是承认自己无能,连一个少年郎都不如。
他说行,就是亲口承认了陈辞旧的经天纬地之才。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只能死死咬住一点不放:“此子不过是纸上谈兵,其心可诛!文章风气不正,断不可为表率!”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堂内气氛凝固到冰点之时。
一名衙役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紧张。
“大人!”
衙役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按着鲜红手印的供状。
“栽赃陷害的考生张正……全都招了!”
李孟远接过供状,一目十行地扫过。
当他看到供状末尾那个名字时,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堂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将供状给任何人看。
只是缓缓地,将那份薄薄的纸张折好,压在了自己的茶杯底下。
这个动作,让张文轩看得眼皮一跳,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孟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忽然变得平缓下来,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张大人,看来,我等意见不一啊。”
他放下茶杯,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张文轩,缓缓说道:“既然如此,不如,等放榜之后,将此卷连同张正的供状,一并呈送给即将到任的省里巡按,徐大人定夺,如何?”
“徐巡按”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在张文轩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李孟远已经拿到证据了。
他没有当场发作,这是在给他最后的机会。
张文轩死死地盯着那只压着供状的茶杯,那只青瓷茶杯,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成了一座能将他压得粉身碎骨的泰山。
是低头认输,还是……狗急跳墙?
阅卷堂内,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瓷器与木头碰撞的轻响打破。
张文轩的手剧烈一抖,那只盛着滚烫茶水的青瓷茶杯,终究是没能端稳,重重磕在桌沿上。
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他的官袍前襟,他却浑然不觉。
那只压着供状的茶杯,那句轻飘飘的“呈送徐巡按定夺”,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实质的重压,砸在他的脊梁上。
他看到了李孟远脸上那抹平淡的表情,那不是商量,是通牒。
狗急跳墙?拿什么跳?李孟远手里攥着张正的供状,这就是悬在头顶的铡刀。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这把刀立刻就会落下。
届时,他不仅保不住自己的位置,更会以“构陷考生,扰乱科场”的罪名,在巡按徐大人面前,留下一个无法洗刷的污点。
张文轩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脸上僵硬的肌肉努力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大人……说笑了。”他干涩地开口,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下官……只是觉得,为案首者,当德才兼备。既然李大人如此看重此子……那自然……是没问题的。”
他选择了低头。
在粉身碎骨的威胁面前,区区一个案首的名头,暂时还可以放一放。
李孟远端起自己的茶杯,悠然地抿了一口。
“既然张大人也同意,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将茶杯放下,盖子与杯身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为这场无声的交锋,画上了一个句点。
张文轩垂下头,掩去自己双目中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怨毒与杀机。
陈辞旧!
这个名字,被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刻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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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放榜。
安河县贡院门前,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比县试开考那天还要热闹数倍。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待着那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皇榜张贴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沸腾。
几名衙役抬着巨大的红色榜单,在百姓的簇拥下,奋力挤到墙边,将榜单高高挂起。
一名嗓门洪亮的衙役清了清嗓子,展开一张小榜,开始高声唱名。
“第五十名,王二牛!”
“第四十九名,赵四海!”
唱名从末尾开始,每念到一个名字,人群中便会爆发出一阵或欣喜若狂、或扼腕叹息的**。
县学那几名平日里与张正交好的士子,也挤在人群前方,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喂,你们听到了吗?念了快二十个了,还没那个陈辞旧的名字。”
“哈哈,我就说嘛!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侥幸过了第一场,还真以为自己能上榜?痴人说梦!”
“我看啊,他昨天在考场上那么嚣张,恐怕卷子早就被考官当成废纸扔了!说不定连名次都没有!”
“活该!这就是投机取巧的下场!”
他们的议论声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一时间,不少人都跟着哄笑起来,看向榜单的表情,更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期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榜单上的名字越来越少。
“第十名,李长青!”
“第九名,孙浩然!”
当念到前十名时,场中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可陈辞旧的名字,依旧没有出现。
那几名县学士子的笑意更浓了,他们几乎已经可以断定,陈辞旧,落榜了!
就在这时,唱名的衙役突然停了下来。
整个贡院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礼炮声,从贡院之内轰然响起,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是唯有案首放榜时,才会有的最高礼遇!
人群炸开了锅!
“是案首!要公布案首了!”
在所有人期待、紧张、狂热的注视下,那名唱名的衙役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以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高声唱道:
“大冉王朝,安河县甲午科县试——”
他拖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案首——陈!辞!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