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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此卷,价值千金 坐在他

坐在他不远处的几个考生,本想偷看他如何出丑,可只瞟了几眼,便如遭雷击,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哪里是在写文章?这分明是在给县尊大人上账本! 写完数据罗列与问题分析,陈辞旧的笔锋一转,开始给出解决方案。 “……欲解流民之困,非止施粥赈灾。当以工代赈,官督商办。集流民之力,大修水利,疏通河道。所需钱粮,可由商户认捐,官府许其商税减免,并以新垦之田优先租售。如此,则流民有饭食,商户得实利,官府兴工程,一举三得。” 他甚至在稿纸的角落,用简洁的线条,画出了一副水利工程的简易示意图,标注了关键的开掘点和预期的人力投入。 最后,他给出了一个结论。 “此策若行,一年之内,安河县不仅流民尽去,更可增良田千亩,税收增三成。投入钱粮五千两,可得万两之效。” 一份冰冷、清晰,充满了现代商业逻辑的“项目计划书”,就此完成。 写完策论,陈辞旧才不疾不徐地开始写八股文。 这一次,他将周寻所教的“藏锋”之术,发挥到了极致。 破题,中规中矩,引经据典。 承题,滴水不漏,紧扣题眼。 起讲,四平八稳,全是圣人言论。 文章的“骨架”是完美的考场范文,无懈可击。但在那层层叠叠的华丽外壳之下,他将自己“民为邦本,政在利民”的内核,如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字里行间。 这篇八股文,初看之下,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优等生。 但细品之后,却能感到一股暗流汹涌的力量。 当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收卷的衙役开始挨个收取考卷。 走到陈辞旧的号舍前,那衙役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当他拿起陈辞旧的卷子时,目光无意中扫过那篇策论。 只一眼,衙役就呆住了。 那密密麻麻的数字,那闻所未闻的词句,还有那个奇形怪状的图,让他以为自己拿到的不是考卷,而是什么鬼画符。 他拿着卷子的手,竟有些微微发抖。 所有考卷很快被封存,呈送到了高台上的主考官席位。 李孟远作为主考,自然第一个审阅陈辞旧的卷子。这是他今天的期待,也是整个考场所有人的期待。 他先看八股文。 只看了个开头,李孟远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太平了,太稳了。 这篇文章写得毫无瑕疵,法度严谨,字字珠玑,但却像一个被精心雕琢过的木偶,缺少了他在公堂之上感受到的那股灵气与锋芒。 有点失望。 他耐着性子看完,心中给出了一个“中上”的评价。 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了?此子只是记性好,并无经世之才? 怀着一丝疑虑,李孟远翻到了策论那一页。 只看了一眼。 就一眼。 李孟远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脸上的失望瞬间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纸上的那些数字,那些方案,那个匪夷所思的简图。 他猛地将卷子拿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仿佛要将纸张看穿。 一遍。 两遍。 三遍。 当他看完第三遍,那双握着卷子的手,已经因为过度激动而剧烈颤抖。 “霍!” 一声巨响,李孟远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竟将身后的太师椅都带翻在地。 满座皆惊! 所有同僚,包括一旁负责监考的县丞张文轩,都惊愕地望向他。 李孟远却浑然不顾,他高高举起那份薄薄的考卷,双目圆瞪,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狂喜与激动,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 “快!你们都过来看看!” “看看这是什么!” 几位副考官和张文轩连忙围了过去,不明所以。 “一篇策论而已,李大人何至如此?” 李孟远将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字,声音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 “文章?这他娘的哪里是文章!” “这分明是一策可安一县,一法可兴一邦的治世之策!此卷,价值千金!不!万金!” 在李孟远狂热的目光中,县丞张文轩也凑了过去。他本是带着一丝轻蔑,想看看这小子到底写了什么,能让李孟远如此失态。 他的目光扫过卷子,当他看到“以工代赈”、“官督商办”时,只是撇了撇嘴,觉得是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当他的视线,落到那句“清丈田亩乃下策,清查隐户方为上策,可从城中大户着手”的犀利分析时。 张文轩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 此子,断不可留! 阅卷堂内,烛火摇曳,气氛却比外面的寒夜还要凝重几分。 李孟远将陈辞旧的卷子重重拍在案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卷,当为本县县试案首。” 话音刚落,一个冰冷的声音立刻响起。 “下官,反对。” 县丞张文轩缓缓站起身,脸上挂着惯常的谦和微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李大人,此子的策论,看似新奇,实则哗众取宠,所言‘官督商办’、‘以工代赈’,皆是无稽之谈,毫无圣人教诲为根基。更何况,”他拿起陈辞旧那篇八股文,“此文法度虽严,却字字机心,句句藏锋,非我辈读书人该有的平和中正之气。若以此等文章为案首,恐带坏我安河县的学风。” 几名与张文轩素来交好的副考官立刻附和。 “张大人所言极是,此子思想过于危险,心术不正。” “是啊,文章讲究的是文以载道,他这文章里,载的是什么歪门邪道?” 李孟远听着这些论调,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他也不争辩,只是慢条斯理地从一堆废纸中,将那张从考场上搜出来的“小抄”捻了出来,摊在桌案中央。 “诸位,都看看。” 他指着那张纸条:“这是从张正身上搜出的‘铁证’。” 他又指了指陈辞旧的考卷:“这是陈辞旧的八股文章。” “一个连此等错漏百出、文理不通的劣文都想抄的人,能写出这等法度森严、滴水不漏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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