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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县试开考,无耻的栽赃

负责搜检的几名衙役脸色一变,立刻提着棍子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怎么回事!” 最先喊话的那名考生,正是县学里带头非议陈辞旧的秀才之一,名叫张正。他指着地上的狼藉,一脸正义凛然:“差爷,我亲眼看见,他考篮里掉出了夹带的纸条!” 一名衙役蹲下身,在散落的书卷中翻检片刻,果然捏起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正是一篇八股文的范文。 铁证如山! “好大的胆子!”衙役头目厉声喝道,“科场舞弊,你可知是什么罪过!” 按照大冉律例,科场夹带,轻则革除功名,终身禁考。重则杖责下狱,身败名裂。 张正和另外几个县学士子,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得意笑容。他们看向陈辞旧的眼神,充满了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他被枷锁锁上,狼狈不堪地拖出考场的下场。 完了,这个走了狗屎运的乡下小子,彻底完了! 然而,身处漩涡中心的陈辞旧,脸上却无半点慌乱。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纸条,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东西。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被撞歪的衣衫,越过衙役,对着高台上端坐的考官,朗声开口。 主考官席位上,赫然正是安河县县尊,李孟远。 “大人。”陈辞旧的声音清朗而沉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议论,“学生被人栽赃陷害。” 李孟远目光如炬,盯着他,不置可否:“哦?何以见得?” “学生有三点,可证清白!” 陈辞旧伸出一根手指,神情自若。 “其一,这张纸条上的字迹,虽刻意模仿,但笔锋转折之处,与学生在县衙报名时所留的笔迹,截然不同。一验便知。” 张正等人脸色微变。 陈辞旧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这上面的八股范文,破题尚可,承题便已落了下乘,起讲更是空洞无物,全文错漏百出,见识浅薄。此等文章,学生不屑用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狂妄!太狂妄了! 竟敢当众说一篇范文“不屑用之”! 张正气得脸色涨红,正要开口驳斥。 陈辞旧却根本没给他机会,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电,扫过张正和那几个幸灾乐祸的士子。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微微一顿,全场的呼吸仿佛都停滞了。 只听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这上面的内容,学生现在,就能全文倒背出来!” 什么? 倒背如流?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震惊、怀疑、荒谬的目光中,陈辞旧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开口了。 他的语速极快,口齿清晰,将那张纸条上数百字的文章,从最后一个字开始,一字不差地,行云流水般地背诵了出来! “……之乎者也,所谓圣人云,德明而明在。”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考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这根本不是记忆力好,这是神迹!是妖法! 陈辞旧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孟远,再次补充道:“大人,不止是这篇粗劣的文章。四书五经,任何一篇,学生皆可倒背。拥有此等记忆,何须夹带?” 拥有此等记忆,何须夹带?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是啊,能将四书五经都倒背如流的人,需要去抄一篇错漏百出的范文吗?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啪!” 李孟远猛地一拍惊堂木,霍然起身。他眼中的精光几乎要化为实质,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与怒火。 “好!好一个过目不忘,倒背如流!” 他的目光转向张正等人,那几个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士子,此刻早已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本以为设计了一个天衣无缝的陷阱,却做梦也想不到,这个陷阱,反而成了陈辞旧展示“神技”的垫脚石! 他们毁不掉他,反而成全了他! “来人!”李孟远怒喝道,“将这几人给本官拿下,严加审问!彻查!给本官查出是何人竟敢在科场之上,行此构陷之举!” 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将瘫软如泥的张正几人拖了下去。 处理完这一切,李孟远的目光重新回到陈辞旧身上,怒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欣赏与期待。 “陈辞旧,你继续考试。” 他缓缓坐下,声音传遍整个考场。 “本官倒要看看,能倒背四书五经的人,能写出何等惊天动地的文章来!” 危机解除。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考场内的喧嚣彻底沉寂。 所有的目光,或嫉妒,或好奇,或等着看好戏,都聚焦在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陈辞旧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 他缓缓坐回原位,将散落的文具一一摆好。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只是拂去了衣角的一粒微尘。 他没有先整理思路,也没有默诵范文。 只是闭上眼。 刹那间,脑海中那座名为“思维宫殿”的庞大建筑轰然运转。无数信息流如星河倒卷,关于安河县的一切数据被瞬间调取、整合、分析。户籍、田亩、税收、粮价、水文、地理。 片刻后,陈辞旧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无波。 他提笔,研墨。 落笔的第一个动作,就让所有关注他的人都愣住了。 他没有去写最讲究开篇的八股文,而是直接翻到了策论的稿纸上。 疯了么?策论乃是殿后之作,耗时耗神,一旦开头不顺,必将影响后续八股文的心境。这是考场大忌。 陈辞旧不管这些。 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没有片刻的停顿。 他写的不是华丽的辞藻,不是空洞的圣人之言。 是数字。 “安河县在册户数三万一千二百户,丁口一十四万,然去年秋收之后,流民涌入,据不完全统计,城外流民已逾五千之数……” “本县粮价,三年来,春播时每石一两二钱,秋收后跌至八百文,差价巨大,谷贱伤农,豪强趁机兼并……” “城东废渠,若能疏通,引上游活水,可多增良田三百亩,惠及沿岸百户……” 一行行精准到个位数的数据,从他的笔下流淌出来。这些本应封存在县衙档案库里的枯燥卷宗,此刻却成了他文章中最锋利的刀刃,剖开了安河县光鲜外表下的脓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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