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县尊的“考题”
县衙公堂,肃杀依旧。
李孟远端坐高堂,看着堂下神色平静的陈辞旧,又看了看旁边兀自叫嚣的三个地痞,脸上神情有些玩味。
这小子,真是不安生。
“姓陈的,你等着!等马主簿来了,有你好看的!”那为首的雄哥还在嘴硬,他根本不信县尊大人会为了一个穷小子,得罪在县衙里盘根错节的主簿。
李孟远眼神微动,却没有发作,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陈辞旧。
他倒想看看,这场戏,陈辞旧打算怎么唱。
陈辞旧对地痞的叫骂充耳不闻,他对着堂上的李孟远,再次长身一揖。
“县尊大人,学生今日状告此三人,并非为学生一人之私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朗有力,瞬间压过了地痞的聒噪。
“西市,乃至整个安河县城,如这般横行市井、欺压良善的泼皮无赖,不知凡几。他们平日里不事生产,专以敲诈勒索为生,是附着在县城商贸之上的附骨之疽。”
“此疽不除,则民生不宁,商贸不兴。往来客商畏惧,本地摊贩心寒,长此以往,伤害的是整个安河县的根基。”
“今日之事,看似是学生与他们的个人纠纷,实则,是安河县法治与这股黑恶势力的一场交锋。若能以此案为契机,严查严打,肃清风气,则百姓幸甚,县尊之功,亦在千秋!”
一番话,字字铿锵。
他竟是将一场一文钱的街头勒索,直接上升到了关乎民生、治安、乃至县尊政绩的高度!
李孟远心中剧震。
他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整顿县城治安,他不是没想过。但这些地痞流氓背后,往往牵扯着县衙内部的吏员,关系错综复杂,轻易动不得。
可现在,陈辞旧把一把最锋利的刀,和一个最完美的理由,一起递到了他的手上。
借着这个案子发作,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来!
李孟远瞬间明白了。
这既是陈辞旧的自保之策,更是送给自己的一份投名状!
好一个陈辞旧!
“啪!”
李孟远猛地一拍惊堂木,脸上笑意尽敛,威严毕露。
“大胆刁民!强索财物,当街行凶,还敢在公堂之上咆哮,目无王法!”
他厉声喝道:“来人!将这三个刁民,各重打二十大板!打完之后,给本县关入大牢,严加审问!本县倒要看看,他们背后,到底是哪个‘马主簿’在撑腰!”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雄哥三人彻底傻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县尊大人竟然真的翻脸,而且一出手就如此狠辣。
不等他们再求饶,如狼似虎的衙役已经将他们拖了下去,公堂外很快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板子入肉的闷响。
处理完地痞,李孟远宣布退堂。
他却单独留下了陈辞旧。
空旷的公堂之上,只剩下他们二人。
李孟远走下高堂,踱到陈辞旧面前,忽然开口问道:“本县有意借此机会,在全县范围内推行一场‘严打’,彻底整治这些泼皮无赖。”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陈辞旧的眼睛。
“但是,府库紧张,衙役人手亦是不足。你既有此见,可有良策?”
这是一个**裸的考验。
你既然把问题提出来了,那你有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陈辞旧对此仿佛早有预料,他胸有成竹,平静地回答:“大人,此事不难。关键在于八个字。”
“哪八个字?”
“发动群众,以商养兵。”
李孟远眉头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大人,城中深受其害的,并非只有我们姐弟,而是所有商户。他们才是最希望治安好转的人。”陈辞旧侃侃而谈,“我们可以成立一支‘商户联防队’。”
“由县衙牵头,号召城中各大商铺、摊贩,自愿出钱、或出人。衙役不必亲力亲为去巡逻,只需负责训练、监督这支联防队,并处理他们无法解决的恶性事件即可。”
“如此一来,钱和人的问题,都解决了。更重要的是,将所有商户的利益,都与官府的治安牢牢捆绑在了一起。他们出的钱,是保护他们自己。他们出的人,是看护他们自己的家业。他们自然会尽心尽力。”
这,不就是后世保安公司的雏形吗?
李孟远听得双眼放光,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个法子,简直是神来之笔!
不花官府一文钱,不占衙门一个编制,却能凭空拉起一支维护治安的队伍!还能将最难管束的商户,变成官府最坚定的支持者!
妙!大妙!
“好!好一个以商养兵!”
李孟远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一把抓住陈辞旧的手臂,力道之大,竟让陈辞旧都感到了几分疼痛。
“陈辞旧!本县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眼中满是炽热的欣赏,当机立断道:“本县现在正式任命你为‘县衙行走,专司联防事宜’!此职不受品级所限,无需经过吏部,直接对本县负责!给你先斩后奏之权!”
这份任命,是天大的机遇,也是能压死人的挑战。
李孟远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一字一句地问道:
“这个担子,你,可敢接下?”
“县尊大人,这个担子,学生接不住。”
面对李孟远那炽热如火的目光,陈辞旧躬身一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孟远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眉头紧锁。
“为何?你怕了?”
“学生不怕事,但学生的首要之务,是读书备考。”陈辞旧抬起头,目光坦**,“行走之职,事务繁杂,必将牵扯学生全部心神。若因此荒废了学业,便是舍本逐末。”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学生并非推脱。学生不领此职,却愿为县尊大人的幕僚,为这‘联防队’之事,出谋划策,直至其步入正轨。”
不入体制,只当顾问。
李孟远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那丝不快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欣赏。
不为眼前小利所动,一心只走科举正途。此子之心,比他想的还要大!
“好。”李孟远重重点头,“本县允了!”
有了县尊这尊大佛的明确“关照”,陈辞旧姐弟俩在县城里,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