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扎根县城,姐姐的嫁妆
“老三啊!我的儿啊!你快出来看看啊!”
陈辞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只见鼻青脸肿的陈大柱,正被同样形容憔悴的陈老太搀扶着,颤巍巍地站在不远处。
陈老太一见到陈辞旧,便如同见到了救星,扑了过来,想要抓住他的胳膊。
“老三啊!你可得救救你侄儿啊!他被打得快没气了,大夫说再不治就废了啊!他可是咱们老陈家唯一的希望……”
陈辞旧面无表情地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他转身从屋里拿出那张分家契书,“啪”的一声,直接拍在了窝棚的门板上。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已经不是一家人。他的希望,他的死活,与我何干?”
“从今往后,你们的路,你们自己走。我的桥,我自己过。”
陈老太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的儿子。
见软的不行,她那张老脸立刻就沉了下来,开始撒泼。
“你这个天杀的白眼狼!你不得好死!为了你,你大哥和你侄儿被打成这样,你竟然见死不救!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畜生!”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陈辞旧一言不发,直接转身进屋,关上了那扇薄薄的木门。
“砰!”
一声轻响,将所有的喧嚣与咒骂,都隔绝在了门外。
门内,是温暖的火光,是诱人的肉香,是相依为命的亲情。
门外,是刺骨的寒风,是恶毒的咒骂,是分崩离析的绝望。
听着门外陈老太渐渐远去的哭骂声,陈辞旧看向自己的二姐,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姐,这地方不能住了。”
陈玉珠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辞旧看着锅里升腾的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明天,我们搬家。”
“去县城。”
天刚蒙蒙亮,陈辞旧和陈玉珠便收拾好了全部家当。
一个破旧的包袱,里面是两件换洗衣物,加上那十斤白米、五斤白面,就是他们的全部。
姐弟二人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出了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村子。身后的陈家村在晨雾中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陈辞旧心中没有半分留恋,只有一片澄澈。
到了县城,扑面而来的喧嚣和人气,让陈玉珠有些手足无措。
现实的问题很快摆在眼前。
他们找到牙行一问,城里最便宜的,城南那种鱼龙混杂的大杂院里一间单房,一个月也要三百文租金。
陈辞旧手里那十两银子,换算下来是十千文。听着不少,可要租房,要吃饭,更要为将来的科举读书做准备,每一文钱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姐弟俩几乎跑遍了整个县城,最后在城西一处更显破败的大杂院里,租下了一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小屋。
屋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但当陈辞旧将门关上,隔绝了院子里的嘈杂后,这里便成了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晚上,油灯如豆。
陈玉珠从包袱最深处,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小木匣。
打开来,里面是几支磨得发亮的银簪子和一对小小的银耳环。这是她当年出嫁时,母亲留给她仅存的一点念想。
“三郎,你安心读书,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陈玉珠将木匣推到陈辞旧面前,眼神温柔而坚定。
“我明天就把这些当了,换些本钱,再去批些针头线脑,到街边摆个小摊。我手艺不差,养活我们姐弟俩,总不成问题。”
她已经想好了,用自己的一切,去为弟弟铺出一条路来。
陈辞旧看着那几支银簪,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去接那个木匣,而是从中拿起了一支最普通、没有任何花纹的银簪。
“姐,直接当了,太亏。”
他迎着陈玉珠不解的目光,继续说道:“这些东西,我们可以让它生出更多的钱。”
陈玉珠目瞪口呆。
陈辞旧拿起一根烧火棍,在地上画了起来。
“姐,你别去卖那些人人都在卖的针头线脑。我们卖点别人没有的。”
他的记忆宫殿中,无数后世流行的简约风、国潮风饰品图案一闪而过。他飞快地在地上画出了一个造型别致的荷包图样,上面是一枝简练却极富神韵的梅花。
“就像这样,图样要新,要巧。我们不做现货,只接预定。”
“就说这是京城最新时兴的‘限量’款式,每个图样只做三件,先到先得。如此一来,东西就显得金贵了。”
陈玉珠看着地上的图样,又听着弟弟嘴里冒出的一个个新鲜词儿,整个人都听傻了。
第二天,布行街最热闹的街角。
陈玉珠按照弟弟的指点,有些忐忑地摆开了一个小摊。没有货物,只有一张干净的白布,上面用炭笔画着三款新颖别致的荷包与香囊图样。
旁边立着一块小木牌,写着:京城新款,限量预定。
这奇怪的摊子,很快吸引了不少路过的妇人小姐。她们看惯了市面上那些大红大绿的俗气花样,见到这清新脱俗的图样,顿时眼前一亮。
“哟,这绣样倒是别致。”
“怎么卖?只接受预定?”
起初,大家还只是好奇观望,但当一名衣着不凡的夫人,在犹豫片刻后,当场拍下五十文定金,预定了一款兰草香囊后,局面立刻被打开。
人都有从众心理。
很快,剩下的两款也被两位年轻小姐抢着定了下来。
一天下来,陈玉珠捏着那沉甸甸的一百五十文预收款,手都有些发抖。这比她辛辛苦苦做一个月针线活挣得都多!
她满心欢喜地收拾好摊子,对这个“鬼点子”极多的弟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旁边那个卖头花的摊贩,一个三角眼的妇人,带着两个流里流气的汉子,堵住了她的去路。
“新来的?”为首的汉子斜着眼,上下打量着陈玉珠,语气不善。
“懂不懂规矩?”
另一个汉子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想在这条街上摆摊,得先问过我们‘西市三雄’!”
陈玉珠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将钱袋往身后藏了藏。
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