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造假的邮件发出去后，就像石沉大海。 整整三天，佐藤那边没有任何消息。没有质疑，没有追问，甚至连个“收到”的回复都没有。 这种安静比骂我一顿还让人心慌。 我就像个等待宣判的囚犯，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邮箱图标，手机一震动我就心跳加速。 在这种极度的精神高压下，我整个人迅速垮了下来。 我开始不想说话，不想动，更不想去应付那些需要消耗情绪的事情。 周五晚上，下班时间到了。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青青”的名字。 我看着那个来电显示，没有接。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子上，任由它在那震动。 嗡——嗡——嗡—— 声音在空****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震动停了。紧接着是一条短信：“陆哥，下班了吗？我还在前台等你呢。” 我看着那行字，只觉得累。 我现在脑子里塞满了那些该死的温度数据，实在腾不出一点空间来装她的琐事。 我回了两个字：“开会。” 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在办公室里枯坐到晚上八点才走。 …… 回到River Valley的时候，已经是快九点了。 刷卡进门。 “滴——” 冷冰冰的电子音响过，我推开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的阅读灯。雅雯姐正坐在单人沙发上，腿上盖着那条灰色的羊绒毯，手里捧着一本书。 听到开门声，她放下书，转过头来。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居家过日子的安稳。 “嗯。” 我换了鞋，不想多说话，低着头就想往次卧走。 “陆远。” 雅雯姐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怎么了雅雯姐？要是换灯泡或者修水管，明天吧，今天太累了。” “不是让你干活。” 雅雯姐站起身，走到餐厅的中岛台旁，倒了一杯温水，“我是看你这几天脸色特别差。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人也瘦了一圈。” 她端着水走过来，递给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关切和探究。 “是不是公司遇到什么难处了？”她问得很诚恳，“如果是工作上的压力，别硬扛着。要是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说说，或者……” 她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或者问问Steven？他上次还说有空想跟你聊聊。虽然他是管理基金会的，跟你们行业不同，但也认识不少企业高管，也许能给你出出主意。” 听到“Steven”这个名字，我刚伸出去接水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那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想起了前几天满屋子的闪光灯，想起了那个把我的马克杯移出镜头的Cindy，想起了那份把我定义为“租客”的资产清单。 现在来关心我？ 还是要把我推给那个高高在上的Steven，让他再用那种所谓的“专业建议”来施舍我一次？ 我没有接那杯水。 “不用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和她的距离，语气冷硬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公司的事，Steven懂什么？他是搞金融的，我们是做实业的，隔行如隔山。” 雅雯姐愣住了。她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中，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我只是……”她张了张嘴，眼神里的关切变成了一种错愕，“我只是关心你。” “谢谢你的关心。” 我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丝难看的笑，“但我只是个租客，按时交租金就行了。我的工作就不劳房东操心了。” 这句话说得很重，也很伤人。 雅雯姐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她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沉默了几秒钟。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水杯放在旁边的玄关柜上。 “好吧。”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恢复了那种礼貌的疏离，“那是我想多了。早点休息。” 说完，她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走进了主卧。 “咔哒。” 房门关上的声音。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角落里那个新装的监控探头，闪烁着红光，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狈。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 我知道她是好意。 但我受不起。我现在就像一只受了伤还要硬撑着的刺猬，谁靠近我，我就扎谁。 …… 周末两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甚至不敢出客厅，怕碰到雅雯姐尴尬。 我对青青也撒了谎，说要去工厂盯着试产，不能带手机。 直到周日晚上，我实在躲不过去了。 青青发短信说：“陆哥，我在你楼下。我买了点水果，你下来拿一下好吗？我不上去，就见你一面。” 我只能下楼。 超市门口，青青提着一个塑料袋站在路灯下。看见我，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陆哥……”她把袋子递给我，“给，都是去火的梨。我看你最近火气大。” 我接过袋子。 “那个……”青青看着我，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还是打扰你工作了？” 看着她那副委屈求全的样子，再想想刚才我对雅雯姐的态度。 我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去解释，也没有力气去哄她了。 “没有。” 我避开她的目光，看着地上的影子，“真的很忙。等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真的？” “真的。” “那好。”青青勉强笑了一下，“那你上去吧，记得吃梨。我先回去了。” 她对我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地铁站。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特别孤单。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楼上的雅雯姐被我气走了，楼下的青青被我推远了。 为了圆那个“成功人士”的谎，我把身边所有想拉我一把的人，都推开了。 我提着那袋沉甸甸的梨，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镜子里，我看到一张疲惫、冷漠、却又惶恐不安的脸。 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