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替罪羊的陷阱
老王这只老狐狸,确实比我想象中要沉得住气。
那次邮件风波后,他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暴跳如雷,反而变得异常温顺。每天准点上下班,见到我也总是笑眯眯的,但我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周五下午四点,办公室里弥漫着等待下班的浮躁气氛。
老王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走到我工位旁,把一个蓝色文件夹轻轻放在我桌上。
“阿远,哥今天老胃病犯了,疼得厉害,得去趟诊所。”他声音虚弱,额头上还有一层细汗,看起来不像是装的,“T厂那边今晚有批急货要发去马来西亚,报关单我都填好了,你帮我核对一下发给报关行。一定要在五点前发出去。”
我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把文件夹接了过来:“行,王哥你去吧。”
老王千恩万谢地走了。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我本能地警觉起来。这老东西平时把T厂的单子看得比命还重,今天怎么这么轻易就脱手了?
我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报关委托书、装箱单和发票。
这批货是精密连接器,货值很高。乍一看单据做得漂漂亮亮,没什么问题。但我没有急着发,而是打开公司系统,调出了这批产品的原始数据。
当我看到海关编码那一栏时,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系统里的编码最后一位是“1”,对应的是免税且免查验的绿色通道产品。但老王在那张报关单上填写的,却是“9”。
只差这一个数字,这批货就会被归类到“其他未列名装置”里。这个类目虽然关税也不高,但属于海关的重点查验对象,必须要提前申请批文。而这文件夹里,根本没有批文。
这根本不是什么胃病,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坑。
如果我没发现,直接发了,这批货百分之百会被海关扣下。今天是周五,一旦扣货就要等到下周一才能处理。T厂那边的生产线要是停了,这责任谁都担不起。
到时候老王可以说他病糊涂了填错了,但我作为最后的经手人,而且发件人签的是我的名字,这口黑锅我背定了。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关节有些泛白。
我有两个选择:要么改过来发出去,那样谁都没事,但我得继续提防老王的下一招;要么扔回去不发,但这会耽误发货,佐藤那边我也没法交代。
这时候,我的目光落在了前台的位置。
徐青青正百无聊赖地修着指甲。今天她穿了件淡黄色的针织衫,扎着马尾,看起来毫无防备。
一个阴暗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滋生。
如果是青青发的呢?
她是行政文员,不懂业务。如果是因为她发出的传真导致扣货,在老板眼里,这就是个行政操作失误,顶多扣点钱,绝不会开除她。但如果是我发的,那就是严重的业务事故。
我没有犹豫太久。在生存和良心之间,我选择了前者。
我拿起文件夹,揉了揉太阳穴,装作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走到前台。
“青青,帮个忙。”我把文件放在她面前,“佐藤那边突然拉我开电话会议,我实在走不开。这份报关单挺急的,你帮我传真给报关行。”
青青放下指甲刀,抬头对我甜甜一笑:“好呀,号码多少?”
“就在左上角。”我指了指,然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补充道,“对了,我是中途跑出来的,还得赶紧回去开会。发送人那一栏,你直接签你的名字吧,省得我再跑一趟拿印章。”
青青完全没有多想。在那个年代的小公司里,行政帮忙发传真、签字是常有的事。
“没问题!”她拿起桌上的黑色水笔,在那张有着致命错误的报关单上,工工整整地签下了“徐青青”三个大字。
看着那三个清秀的中文楷体字,我心里稍微紧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
“那个……数据都对吧?”她签完字,随口问了一句。
“老王填的,我都核对过了,没问题。”我看着她的眼睛,面不改色地撒了谎,“发完就行。”
“好嘞!”青青拿着文件走向了传真机。
“谢了,晚上请你吃好吃的。”
说完,我转身快步走回工位,戴上耳机,假装接入了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会议。
身后传来传真机吞吐纸张的声音。我知道,那颗雷已经埋下去了。
两个小时后,雷爆了。
临下班前,大老板像头发怒的狮子一样冲出了办公室,手里挥舞着一张传真回执。
“谁干的?!谁发的这张单子?!”老板的咆哮声震得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海关刚才打电话来把货扣了!说是编码错误!T厂物流部都在骂人了!”
这时候,老王居然神奇地提着药袋子回来了,一脸茫然地凑上去:“老板,怎么了?这单子我下午填好让阿远发的啊……”
“陆远?!”老板猛地瞪向我。
我摘下耳机,一脸错愕地站起来。
但老板并没有继续骂我,他的目光落在了手里那张回执的签名上。
“徐青青?”老板念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冷得像冰,“怎么是行政部在发报关单?简直是乱弹琴!”
他大步走到前台,把纸狠狠拍在青青面前:“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因为你乱填编码,公司要损失几万块!你一个前台懂什么叫报关?谁让你乱签字的?!”
青青彻底懵了,被吓得脸色煞白,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我只是帮忙……”她下意识地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无助,“是陆哥让我……”
全办公室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老王站在一边,眼神阴毒地盯着我。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只要说一句“是我让她发的,不怪她”,就能帮她解围,但这口锅就会彻底扣在我头上。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挡在青青和老板中间。
“老板,对不起。”我低下头,声音沉痛,“刚才我在忙佐藤的会议,就让青青帮我发一下。我确实没想到……这上面的数据会有问题。”
我顿了顿,没有看青青,而是盯着地面说道:“可能是她不熟悉业务,想帮忙核对,结果看错了行,把数据搞混了吧。”
这句话一出,青青猛地抬起头看着我,满脸不可置信。她听懂了我的暗示——我不但没有保她,反而顺水推舟,把“改数据”的嫌疑推到了她身上。
老板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解释,他只认签字。
“帮忙?越帮越忙!”老板指着青青的鼻子,“这个月的奖金全扣!要是这批货罚款严重,直接从你薪水里扣!徐青青你给我记住了,再有下次乱插手业务,马上给我滚蛋!”
说完,老板摔门回了办公室。
青青呆呆地站在那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陆哥……我没改数据……”她哭着说,声音哽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转过身,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别哭了。”我压低声音,语气有些僵硬,“老板正在气头上,你先忍忍。这事儿……怪我。”
说完,我没有等她回应,转身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那天晚上我没有陪她吃饭,甚至没有等她下班。我一个人坐上了回公寓的厂车。
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
我赢了这一局,保住了自己的位置,也避开了老王的暗算。但这代价,是一个深爱我的女孩的眼泪和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