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我的日子过得简直像是在坐牢。 那辆奔驰车带来的“后遗症”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得多。虽然我从未正面承认过什么，但公司里的流言蜚语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得有鼻子有眼。 最让我难受的，是徐青青的态度。 自从那天早上她拒绝了我的咖啡后，她就像变了个人。在公司碰到我，她永远是低着头绕道走；如果实在躲不掉，也只是一脸冷漠地叫声“陆先生”，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本来属于你的阳光突然被人关掉了，只剩下一屋子的阴冷和无趣。 好在，转机终于来了。 为了庆祝上一季度那个大订单顺利出货，公司大发慈悲，组织了一次“三天两夜”的马来西亚团建之旅。路线是经典的“马六甲—云顶—吉隆坡”。 周五一大早，两辆大巴车停在了公司楼下。 大家都在兴奋地搬行李、找座位。我本来想趁机蹭到青青旁边，看看能不能缓和一下关系。结果，我刚拎着包上车，就看见青青早就和雅琴坐好了。 她戴着耳机，帽檐压得很低，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我看了一眼她旁边的空位，还没来得及迈腿，雅琴就一屁股坐了下去，还冲我假笑了一下。 “哎，阿远！这边这边！” 后面传来了老王那个破锣嗓子。 我心里暗骂一声倒霉，但车上也没别的空位了，只能硬着头皮坐到了老王身边。 车子启动，驶向兀兰关卡。这一路上，老王的嘴就没停过。 “阿远啊，我看那个青青最近好像不理你了嘛？是不是因为那个富婆的事啊？”老王一边剥着花生，一边用手肘捅了捅我，一脸猥琐的笑，“早就跟你说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有了奔驰坐，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我烦躁地把头扭向窗外，盯着斜前方那个扎着马尾的后脑勺，心里那个郁闷就别提了。 傍晚时分，大巴车终于抵达了马六甲。 办完酒店入住，大家便三五成群地涌向了著名的鸡场街（Jonker Walk）逛夜市。 我想跟青青解释，但她一直跟雅琴寸步不离，周围又全是同事，我根本找不到单独说话的机会。每次我刚凑过去想搭话，她就转身去看旁边的摊位，把我当空气。 正面攻不进，看来只能走“曲线救国”的路线了。 我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在那边挑挑拣拣的雅琴身上，又看了看路边一辆卖榴莲的小货车。 那是一辆装满了**“猫山王”**的小货车，老板正在熟练地开着一颗硕大的榴莲，那股霸道浓郁的异香瞬间飘了过来。 我知道青青对榴莲一般般，但雅琴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榴莲控”。在公司的时候，她就经常念叨想吃正宗的马来西亚榴莲。 既然青青不理我，那就先搞定她身边的“门神”！ 我快步走到摊位前，一咬牙，掏出钱包。 “老板，来两盒最好的猫山王！要肉厚核小的！” 这玩意儿可不便宜，两盒花了我好几十马币，看得我肉疼。但我顾不上了，提着两盒金黄诱人的榴莲，我悄悄绕到了雅琴她们回酒店的必经之路上。 “嘘——雅琴！” 我躲在路边的柱子后面，趁着青青去便利店买水的空档，一把将雅琴拽了过来。 “哎哟！你吓死我了！”雅琴刚想叫，鼻子突然动了动，眼睛瞬间亮了，“哇！猫山王？！” 我把其中一盒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刚开的，极品。请你吃的。” 雅琴捧着榴莲，两眼放光，但随即警惕地看着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陆远，你想干嘛？” “帮个忙。”我指了指便利店的方向，双手合十，“你也看到了，青青还在生我的气。等会儿你帮我想个办法，把她带到河边那个长椅那里，我想跟她单独聊聊。求你了，这点小事对你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吗？” 雅琴看了看手里的榴莲，又看了看我那张写满“诚恳”的脸，咽了口口水。 “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成交！”雅琴狡黠地笑了笑，“你就去河边等着吧。” 我不由得心中暗喜。搞定！ 二十分钟后。小河边。 夜晚的马六甲很凉爽，两岸灯火通明。我特意找了个相对安静的长椅坐下，手里提着另一盒榴莲（准备给青青的，虽然她不一定爱吃，但这是礼数），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解释那辆奔驰车的事。 不一会儿，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雅琴挽着青青的手走了过来。 “哎呀青青，这里风景多好啊，我们坐会儿再回酒店嘛。”雅琴演技浮夸地指着长椅。 青青似乎有些不情愿，但架不住雅琴的生拉硬拽。 就在她们快走到长椅边时，雅琴突然松开手，装模作样地捂着肚子：“哎哟！我不行了，刚才奶茶喝多了，我要去个厕所！青青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啊，别乱跑！” 说完，这丫头冲我这边眨了眨眼，抱着她的榴莲一溜烟跑了。 完美的助攻！ 我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从长椅的阴影里站起来，脸上挂着练习了好几遍的温和笑容： “青青，这么巧啊？” 然而，剧本并没有按我想象的走。 青青站在那里，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我，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慢慢移到了我手里提着的那盒猫山王上——那盒子和雅琴刚才手里抱着的，一模一样。 她那双聪明的大眼睛眨了眨，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没有惊喜，没有感动。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早已看穿一切的嘲弄。 “巧？” 她抱着手臂，语气凉凉的：“陆先生，为了收买雅琴，你也算是下血本了啊。猫山王不便宜吧？”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有一种被当场抓包的尴尬。 “不是……那个……我是想跟你解释……” “不用解释。” 青青打断了我，她甚至懒得走过来，就站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眼神清冷： “陆远，你以前逗我开心，我觉得你幽默。但现在，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只会让我觉得你很假。” 她顿了顿，目光更加尖锐：“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花点钱，买点东西，什么人都能搞定？就像你那个开奔驰的房东一样？” 这句话像一根刺，直接扎在了我最敏感的地方。 “青青！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急了，想要上前一步。 青青却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那是哪样？陆远，我不瞎，也不傻。雅琴爱吃榴莲，你可以收买她。但我……”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盒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厌恶，“我嫌臭。” 说完，她看都没再看我一眼，转身就走，马尾辫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 “青青！” 我不甘心地喊了一声，但她头也没回，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的人群中。 我站在河边的冷风中，手里提着那盒价值不菲的猫山王，像个彻底的傻子。 这下好了。 不但没哄好，反而被贴上了“虚伪”、“金钱至上”的标签。 那天晚上，我是和老王住一间房的。 老王睡得呼噜震天响。我坐在床头，一边愤愤不平地吃着那盒没送出去的榴莲，一边在心里把该死的老王和那辆该死的奔驰车骂了一百遍。 第一天，完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