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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芽笼的慰藉

那一夜,我失眠了。 我在**翻来覆去,像条在干涸河**垂死挣扎的鱼。脑子里全是Steven那个自信从容的微笑,还有雅雯姐看着他时那种毫无防备的崇拜眼神。 “只是房客……只是朋友……” 我一遍遍地咀嚼着这几个字,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为什么Steven对家里的布局那么熟悉?为什么雅雯姐在他面前会露出那种小女人才有的娇嗔?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黑暗中疯长。嫉妒像某种酸涩的毒液,一点点腐蚀着我的理智。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只觉得刚闭上眼没多久,窗外就泛起了鱼肚白。 第二天一大早,为了避免和雅雯姐碰面时的尴尬,更为了逃避那种寄人篱下的自卑感,我六点半就出门了。 那时候雅雯姐和乐乐还没醒,客厅里静悄悄的。我看着茶几上昨晚Steven喝过的那个水杯,心里一阵烦躁,逃也似地离开了那个冷气十足的豪宅。 那一整天,我在公司都魂不守舍。 直到中午,徐青青抱着一叠文件路过我的工位,轻轻敲了敲我的隔板。 “喂,陆哥,发什么呆呢?” 她今天扎了个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挂着那种毫无杂质的笑容。看到我抬头,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盒切好的番石榴:“喏,给你留的。撒了酸梅粉,很醒神的。” 看着她那双笑成月牙的眼睛,我心里那种阴郁的乌云,竟然奇迹般地散开了一角。 在这个女孩面前,我不用担心自己的发音标不标准,不用在乎自己是不是穿著名牌,更不用去揣测那些复杂的成人世界的潜台词。 在这里,我就是那个被她仰视的“陆哥”。 “青青。”我接过水果,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晚上下班别走,带你去芽笼吃榴莲。我说到做到。” 青青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真的?不许反悔哦!谁反悔谁是小狗!” “嗯,不反悔。” 那天晚上下班,我没有急着赶那趟回公寓的巴士。 我和青青坐着公交车,一路晃到了芽笼。 2005年的芽笼,空气里混合着复杂的味道——刺鼻的榴莲味、路边摊的油烟味,还有那些粉红灯光下暧昧不清的香水味。这里吵闹、杂乱,却充满了热气腾腾的生命力。 我们找了个路边的榴莲摊坐下。 “老板,来个猫山王!要那个苦甜的!”青青熟练地用Singlish跟老板喊道,完全没有了在公司时的那种拘谨。 当老板把那个长满尖刺的大家伙撬开,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果肉时,青青兴奋得像个孩子。 “陆哥,快吃!这个看起来超正!”她直接用手抓起一块,递到我嘴边,手指上还沾着一点果肉。 我看着她毫无防备的动作,心里一暖,张嘴咬了一口。 浓郁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怎么样?好吃吗?”她期待地看着我。 “好吃。”我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特别甜。” 那一刻,我暂时忘掉了那个高档公寓里的压抑,忘掉了那个叫Steven的精英男。 在雅雯姐面前,我总是紧绷的,我是需要被教导的学生,是被照顾的弟弟。但在青青面前,我是放松的,我是可以照顾她的男人。 吃完榴莲,我们并肩走在芽笼喧闹的街头。 路边有卖盗版碟的小贩,有大声吆喝的田鸡粥档口。青青一直叽叽喳喳地跟我讲着她家乡的事,讲她小时候怎么爬树摘椰子,讲她那个爱唠叨的妈妈。 我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两句嘴,逗得她哈哈大笑。 过马路的时候,一辆摩托车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拉,把她拽到了路那边的安全地带。 那一瞬间,我们的距离极近。 因为惯性,她几乎撞进了我怀里。那一刻,我闻到了她头发上那种廉价却好闻的水果洗发水味道——那是和雅雯姐身上那种高级香水截然不同的味道,充满了青春和真实。 青青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但她没有挣脱,而是低着头,任由我抓着她的手腕。 掌心传来的温度,顺着手臂一路烧到了我的心里。 “陆哥……”她声音很小,带着一丝颤抖的欢喜。 看着她羞涩的样子,我心里那种被Steven碾压过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我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小心点,这里车多。”我故意用一种很男人的语气说道。 那一晚,我把她送回了武吉士的组屋楼下。 “上去吧。”我站在路灯下看着她。 “嗯。”青青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陆哥,今天……我很开心。这是我来新加坡以后,最开心的一天。” 说完,她红着脸跑进了楼道。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我站在原地,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心里的快感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空虚和自我厌恶。 我知道,我是在利用这个单纯的女孩。 我是在用她在芽笼街头的崇拜,来填补我在那个高档公寓里失去的自信。我是在用这段轻松廉价的暧昧,来逃避那份高不可攀的渴望。 “陆远,你真不是个东西。” 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推开门,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雅雯姐还没有睡,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一部没有字幕的英文老电影。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探究。 “回来了?”她吸了吸鼻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喝酒了?怎么身上这么大一股榴莲味?” 我站在玄关,看着她那个嫌弃的小动作,刚刚在芽笼建立起来的自信,瞬间又像气球一样泄了一半。 但我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借着那股还没散去的“渣男”劲儿,我一边换鞋,一边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嗯,跟朋友去芽笼逛了逛。那里虽然乱,但……挺自在的。” 雅雯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她看着我,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而我没有看她,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那一刻,我把自己关进了黑暗里,也把自己关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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