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两人告别了何警官，到那家仿肯德基的餐厅吃了午饭。 还是同一家店，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东西。 但心情却已经大为不同。 坐下之后，文绍就问伍胜，为什么对自首的提议答应得那么干脆，这不符他的风格。 不想伍胜答得井井有条：“目前的情况我实在想不到还有更好的选择，在外边当精神病，或者进监狱当个正常人，我还是愿意选择后者。至于到时是进监狱还是进精神病院，这就要听天由命了。” 文绍听这口气，还是感觉非常奇怪，这与伍胜以往的糙劲很不相符，但仍点了点头。伍胜是对的，现在自己的精神状态有问题，而案发后得精神病，不知法律怎么算，会判进精神病院，还是监狱？ “精神病院的话，病得到治疗，又接受了刑法的审判，进行了赎罪。若这样能解脱，相比这种苦苦支撑的窘境，听上去的确可以。”文绍想了想，“既然这样，那么这事就算定下来了，自首吧，希望这算是一种赎罪的方式。你看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对一下要说的话之类的，以免到时候出现差错？” 伍胜点头，喝了一口可乐：“其他部分我认为不用，如实说就行，只有一点需要特别申明，那就是你到我家的时候，八五是已经死了的。他是在与我的打斗中直接死亡，而你只是帮我把尸体处理了而已。” 文绍听着喝了一口可乐，结果一喝就皱眉，立即朝垃圾桶吐掉：“我操，这可乐酸的。” “酸的？” “不管了，”现在也不是找店家麻烦的时候，文绍将可乐放到一旁，“这样说你就担了大部分责任，你认为我会让你一个人扛吗？” 伍胜就摇头：“不，你这样说对我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当场死亡，那就是八五持刀入室抢劫被我自卫杀死，会重判的原因顶多是藏尸体。但如果说他因延误抢救而死，那我们就有了一层谋杀的性质在里面，这是不一样的。” 文绍听着，竟感觉无法反驳，伍胜的话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犀利，还是这些事让自己脑子变迟钝了？ “那就这样吧，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伍胜道：“越早越好，我感觉下午就可以去了，在去自首之前，咱最好先跟二叔说一声。” 文绍听着眼睛不由得黯了一下，他突然想起父母，要不要跟父母打一声招呼？ 虽然远离，但事实上他已经很多年没让父母担心过了，如今一说就是这么大的事，他也不知道两位老人能否吃得消。他非常的于心不忍。 “等下我们回趟家吧，我有件事想做，”文绍想了想，“我不打算通知我父母了，我想给他们写封信，等进去了再让他们看信里的解释。” 文绍还是没有勇气跟父母交谈，他不敢面对父母的绝望。 伍胜点头。 文绍心情差到了极点，一想着自己马上就会进入监狱或者精神病院，心口就不可抑制的发堵，而想到父母痛心的样子，一种深深的负罪感更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郁闷中抬眼看向周围，周围是一对对情侣，谈笑间气氛活跃。还有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身上是青春的味道。 熟悉的场景。 几天前，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场景，自己做下了藏尸的选择。而现在，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场景，却是伍胜选择了去自首。 真是世事无常。 叹了口气，拿起薯条蘸酱就想去吃，但薯条靠近时，一股淡淡的臭味却钻入鼻孔，文绍整个人一下愣住了。 他将薯条靠近鼻子，又把桌上的鸡块拿起来，就发现这些东西竟都散发出淡淡的臭味，尸臭味。 伍胜看他动作奇怪，就问他怎么回事，文绍却不想再说，这种情况，只会让两个人更加烦闷。 于是索性将薯条扔进嘴里，摇摇头：“没事。”值得庆幸的是，虽然薯条闻起来有淡淡的臭味，但嚼起来的味觉却并没有其他的异味。 由于决定要和二叔商量，他们没有去文绍家，而是直接去了伍胜家，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小别墅。 文绍用那个下午给父母写了一封长信，伍胜在文绍写了那封信后，居然也萌生了同样的想法，于是拿起纸笔，也慢吞吞的给他老爸写了一封信。 傍晚时分，太阳烧红了天边的云。两人写好信，便一起将信放在了伍胜的枕头下，他们打算进去之后再让家人找到这两封信，信里是许多他们当面反而不可能说出的心里话。 如果没有其他事，按照计划，他们在放完信后会打电话给二叔，并在这里交代完所有的事，然后由二叔领着他们去自首。 但是就在放好信的时候，“嘭”，一声闷响传来。文绍和伍胜抬头，是客厅的窗子。 两人跑到客厅，就发现有扇窗子明显是被东西砸了，上面有几条长长的裂缝。 “麻痹，哪个王八蛋干的！”伍胜拉开窗，往下看，就看到一个紫色的脑袋正朝一旁的小巷慢悠悠的走去。 “妈的，这个傻鸡巴杀马特，肯定以为老子不在家！看老子不下去揍死他狗日的！”伍胜说着冲进杂货室，捡起一根钢管。刚想出去，突然想起什么，一愣，转头，看着里面一个空着的地方。 那个地方原本放着装八五的盒子，但那东西现在却不见了。 怎么回事？但伍胜没多想，等会儿就自首了，这些东西也没多大意义，倒是外面那个王八蛋，在自己进去之前，得再教训他一顿！ 想着拎着钢管就冲下去，文绍跟在他后边，到了楼下开了门，伍胜就朝那一旁的胡同走。刚才那个杀马特就是从那转过去的。 文绍看到伍胜迅速靠近那个拐角，刚转过去，一把砍刀突然扬起，猛地朝伍胜的脑袋砍去！还好伍胜反应迅速，一退，棍一抬直接架住那把刀，接着一脚踹退拐角的人，转身就朝文绍吼：“快进去！” 文绍几步退到门边，转头，就看到伍胜正大步飞奔过来，而他后面，刚才的那个转角，红橙黄绿青蓝紫鱼贯而出，挥着刀棍就冲了过来！是张扬那群杀马特！ 妈的，刚才那紫发杀马特砸窗后慢吞吞的走到转角，看也不看上面，并不是没听到开窗的动静，他是在演戏，这是一个圈套！这些人在勾引他们出去！ 伍胜大步朝门边跑，速度极快。背后的人一看他就要进门，一下急了，那黄发杀马特前两天被打掉了两颗牙，更是不能让伍胜走，手里钢棍全力一甩，旋转的铁棒带起破空声，“嘭”地砸在伍胜的背上，伍胜身体一颤，巨大的疼痛让他停了下来。 这一愣，那边一下就冲了过来，文绍连忙也几步抢过去。 对方的铁棍砍刀一下齐刷刷的扬起。全朝他们招呼，伍胜此时也是被巨大的疼痛弄得红了眼，迎上去踹退张扬，拍掉左边一把砍刀，左手护着头就用钢管左右开甩，两边的铁棍打在他的背上他也不管。文绍连忙冲上去踹退旁边一个，拉住伍胜往门边退。那张扬看着机会冲上来横着一砍，伍胜躲闪不及，手臂拉出一大道口子。 文绍大怒，大力一脚蹬在张扬的肚子，伍胜一扫钢棍，压退几人，往屋里退。两人一闪进去就关门，但外头的人迅速扑上来，暴徒一般砸着门，都在用力往里推，有一只手卡进了门缝，且还在使命的往里挤。 伍胜对着那手直接就是几大棒，那人凄惨的叫起来，连忙抽了回去，但同时又用铁棒卡住了门缝。 两边一下较起了劲，伍胜用背顶住门沿，对文绍大吼：“把沙发拉过来！” “你行吗！” “行！” 文绍试着松开力道，就看到伍胜低吼一声，身子倾斜，脚掌用力，补上这份力：“快！” 文绍从门上离开，就去拉最近的沙发，那沙发也不知用什么木头做的，特别重，他用尽浑身力气，但沙发的移动速度实在是慢得可怜。 同时伍胜那边出现了新情况，外边的人突然接二连三的撤力了，伍胜正想松口气，突然“彭”的一声，伍胜整个人往前一冲，身后的门往里开了一大条缝！外边的人在撞击！ 他反应过来将那条缝顶回去，但背后没有太大的阻力，对方又要来了！ “不行！文绍，走！”伍胜大吼一句，同时一让，外边的人猛地一撞，门“啪”的一声打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门外的杀马特快速冲进来，伍胜扔钢棍给文绍，自己拎起打死八五的棒球棒：“朝楼上跑！”说着回头一棒打翻最前面的黄毛，跟在文绍身后往上爬。 文绍立即知道伍胜要做什么了，伍胜家的楼梯是旋转式的，并不宽，他们跑上去后便占了地利。只要两个人守在楼梯口，那么和他们正面交锋的就只有最前面的两个，后面的人再心急也只能干瞪眼。 以前我们就用过这个战术，当时在学校的楼梯间，我们十几个人围在楼梯口，手挽着手对着冲在前面的人踹。 下面起码有我们两倍的人，但在这种以上对下的情况下硬是没能冲上来。总之，在这种占领高地的情况下，死守出口的做法十分有效。 跑到楼梯口，文绍和伍胜几乎同时转身，手中的家伙全力朝身后紧跟的家伙一拍，那人拿手来挡，但两个人都下了死力气，那家伙往后一倒就要滚下。他身后的同伙连忙扶住他，文绍看准时机抓着扶手凌空朝他胸口补上一脚，那两个人便一起往下滚，滚出几米才被后面的人拉住。 张扬扶起滚下的人，也一下红了眼，拿着砍刀冲上来就朝文绍砍，文绍用铁棍一挡，刚想动脚，旁边的另一个杀马特扬刀也砍了过来！关键时刻，文绍大退一步，避开了那刀。 伍胜刚想冲上来压制对面，结果张扬扬起刀就朝他扫，另一杀马特也是反手一刀，伍胜匆忙避让，两个人立即就从楼梯口被压退了。 文绍和伍胜边后退边互相靠近，而对面的人也是陆陆续续冲上楼梯口，一字排开。所有的人都在大口的喘气。 文绍心跳得很厉害，说实话，太久没打架了，这种场面他一时有些应付不来。他看了伍胜一眼，伍胜的脸有些苍白，他的衣袖全被血染红了。文绍还看见他的手在抖，结果一看自己也是一样。 对面的人看起来也是十分紧张，有一个杀马特的大腿肌肉在那一弹一弹的，看起来十分滑稽。当然，这时是完全笑不出来的，他只感觉身子很热，有汗水从两鬓流到下巴，又从下巴滴到地上。 按理来说这时两边应该有点什么台词，结果那边好像单纯的在等体力恢复一样，在那喘着气站着，一双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两人。 文绍刚才就对他们手里的家伙进行了观察，现在一字排开在跟前，就印证了他刚才的判断。两把砍刀，五根铁棍，刀身宽的在张扬手里，刀身窄的在绿发杀马特手上。 看来这一红一绿是这群人的主心骨啊，文绍想起那晚下山的时候，那绿头发的就是第一个上来闹事的。 对面没有停太久，喘了几口气，体力缓过来，张扬就大吼了一声：“上！” 那些人冲了过来。 “分开吧，我绿你红。”文绍对伍胜道。两人同时被围住的话根本就脱不了身，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分开自个儿玩游击要稍好。 当然，也只是稍好而已，这改变不了他们处于绝对劣势的处境。 伍胜的脸全是汗水，也不知是痛的还是累的，用袖子一擦：“干！” 两人一左一右分开，但对面似乎早有分工，张扬带着三人向伍胜冲去，绿发杀马特带着两人朝文绍来。 那绿发杀马特来势汹汹，二话不说几步抢过来就是一刀，文绍一看避不了，直接就用钢棍去接。旁边两个杀马特抓住机会冲上来，文绍一脚踹在右边那家伙的小腹，余光里看到左边的铁棒朝自己的脑袋砸，左手一抬，直接用小臂去接。对面肯定下了死力气，文绍就觉得手上传来一声闷响，一种无法形容的剧痛传来，也不知是不是骨头断了。 但情急之下根本没时间思考，面前的绿发杀马特立即举刀再砍，文绍侧身单手用棍一挡，勉强将刀带歪。结果左面的家伙直接给他腰上一脚，文绍顺势往地上一个翻滚，与那三人拉开一段距离，但手里的棍却是掉在了地上。 但对面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刚站起来对面就黏了过来。 文绍也是被手上的剧痛弄怒了，还好动了动发现没啥事，但一见对方那种穷追不舍的矬样，站起来朝地上唾了一口：“草你姥姥的，人多了真感觉自己牛逼了！” 那绿发杀马特冷笑一声冲上来，刚举刀，文绍出其不意一个垫步迎上去，左手一下抓住对方的手腕，接着右脚一踩，直接钉住那家伙的脚掌。那杀马特惨叫一声，抬起空着的手就想出拳，结果文绍右手一挡，挡完朝那家伙的鼻子就是一拳，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拳第三拳已经狠狠打在了那家伙的脸上。 “我操你妈！”绿发杀马特的大骂让旁边两个杀马特一下反应过来，两步上来扬棍就打，文绍朝着那绿发杀马特的裆部大力补上一脚，这才往后撤。而那绿发杀马特惨叫一声捂着裆部滚在地上，鼻子嘴巴已是猩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