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第一点，他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如果对另一个人的记忆算是一条通道，那光是自己个人的完整记忆，通道怕是就要以万来计数了。 重点是第二条，为什么记忆会是连接精神黑洞的关键？这份记忆所要达到的要求是什么？如果要求不高，可不可以伪造记忆？ 比如，通过照片和画像来对某人进行想象，以产生虚假的记忆，从而定位黑洞。或者远远的见一面，就锁定了对方。 有想法就要做，李书第立即让老者通过书籍去了解一位历史上的名人，然后在脑海对其进行搜索。 这时，奇怪的事情出现了。老者成功找到了那个名人的精神黑洞，并且毫不费力的钻了进去了。 但进入之后接收的片段立即却让他懵了，他的的确确接收到了关于那名人的信息，然而，全都不对！ 那些所谓的记忆全都是书籍里的东西，里面甚至还有自己看书时想象出来的画面。 他进入的洞，竟然成了那些书的翻版！ 这是一个十分奇怪的现象。 文字确实可以记录下主要的信息，但在细节方面却是毫无办法，一张照片，要想用文字将其完整的还原，得花上几千倍甚至更多的文字。 而且，文字其实是写作者引导读者想象的工具，作者指了一个方向，结果是什么，那因人而异。 比如，一位美女面朝大海张开双臂吹着海风。 有的人会想到一位扎着马尾，看起来可爱文静的女生闭着眼在享受大海的气息，也有的人会想到一位长发飘飘的气质女神在微笑，更有人会看见一位卷发尤物露出洁白的牙。 信息在传递过程中被扭曲变样，悄悄话游戏及“一千个读者眼中便有一千个哈雷姆特”便是这种特性的最佳体现。 读了一本书，你能得到最主要的信息，但并不能懂得作者心里所有的细节，因为信息已在文字的转换中缩减了。 可老者却接收到了与自己阅读时接到的信息近乎相同的记忆，既然信息不可能完全传递，那么如此高的相似度，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这些记忆，其实就来自于老者本身。 但他的确是进了洞里才接收的信息，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精神黑洞这东西其实并不存在，只是他们的臆想？ 从其他的实验来看，精神黑洞的真实性不容置疑，但老者也确实是在洞里接收了虚假的记忆，那么，问题出在哪呢？ 李书第又让老者远远的看一些人，去探索那些人的精神黑洞。但也失败了。 他思考了很久，有了一个想法，于是让老者继续在书籍这方面尝试。 很快，事情出现了转机，在多次实验以后，他们成功找到了一个名人的洞，而且，里面的记忆与众多书籍关系不大，有着真实的片段，随着细节的增加，记忆的真实性得到进一步证实。 李书第十分高兴，他将那人的情况与其他失败的人做了对比，想找出其中的区别。 一开始还真没有什么发现，大家都在历史上留下了一笔，相互之间有许多不同，但似乎并没有决定性的因素。 两人做了许多推测，朝代、地域背景，逐一排查。但做了许多尝试却毫无进展。 直到后来，在多次的实验中，他们又有了几次成功的案例，就发现被成功找到的名人大多性格火爆，且执笔记录的人笔力千钧，勾出了其身上的“魂”。 如此一来，老者在阅读的时候透过纸张和照片走近那位名人，了解其思维，之后再寻洞，虽也费力，但慢慢寻找，却是能够找到了。 这说明什么？与信息的准确性有关吗？ 他们又做了大量的尝试，就发现，如果信息能够非常真实地还原那人的思维，那么顺藤摸瓜，通道就有机会建立，也就有机会获取其记忆。 不过他们也发现，如果信息并不准确，或者不足以建立通道，那么有可能会找到假黑洞，里面的东西全是你潜意识里对那人的各种想法。 他们还对远古时期的神话人物试了一遍，什么盘古女娲，尧舜禹，三皇五帝，都一一试来，但结果和预想的差不多，没有任何作用。 即使是现在，信息在流传的过程中也仍然会部分扭曲，而远古时期对事情的记录更是极其简单，所以别说那些神话里的魔与神了，就是在相机出现以前，仅靠文字记录，老者也很难实现定点寻找。 如果真想搜寻某个特定人物的记忆，那么最可靠的做法，还真就是之前说过的，从其后代出发，往上溯源。 至少当时他们成功获取记忆的人，距离他们最远的只不过一百多年。而且搜索过程异常艰苦，他们至少尝试了几十次，才勉强走进那个洞。 而当他们搜寻那些年代更为久远的人时，有的出现了之前说过的虚假黑洞，有的压根连个屁都不见。 但后来他们又发现一些非常真实的虚假黑洞。 他们在搜寻远古时期的神和人时，进入了一些人们所共知的人或神的黑洞，比如孔孟，甚至观世音菩萨。 但进入之后就发现黑洞里的记忆有问题，那些记忆的内容非常真实，不可能是老者在意识深处的幻想，但那却并不是一个人的记忆，那是很混乱的一堆片段。 如果非要形容，感觉里面的记忆无穷无尽，来源也是十分的杂，就像是人物的信徒们的意识集中在了一起，什么都有！ 似乎这个假黑洞，是人们的意念所造出来的。 “之后他们花了很长时间，做了许多实验，并由这些资料总结出了一套体系。由这套体系出发，可以解决掉大部分的问题。然而，就在他们开始逐渐完善这套体系的时候，抗战爆发了，逃亡中他一直都保护着那些资料，并不断地把体系完善，然而很不幸，在一场有名的屠杀中，他与家人全部殉难。在遇难前他把所有资料埋在了地下，这些资料直到二十几年后才重见天日，之后一路辗转，到了一位高层的手里。 那位高层对里面的内容感到非常震惊，于是在他的授意下，一个代号“645”的工程秘密展开，工程的主要内容便是对李书第的资料和推论进行检验。 “当时国内环境非常复杂，这是一个秘密工程，他们在全国各地找寻所谓的神婆和算命先生，当然，真材实料的很少，所以拖了很长的时间，才证实这些资料的真实性。 “但就在研究准备进行下去，对李书第的体系进行完善时，一件大事将所有的人都卷了进去。而那位高层更是这场风暴的直接受害者，而与他相关的一切，也都被直接否决。于是研究人员们便都成为了要打到的对象，鲜有人员能逃过一劫，且全国都响起了反封建反迷信的口号。” “再后来，势力更替，新的领导人，也是那位高层的好友，再次接触到了这方面的内容，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有着巨大价值的研究，于是计划重启，他派遣亲信在全国各地再次寻找有这种能力的人。而我，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选了进去。 “进入机关之后我们学习了相关的知识，那些东西在当时几乎是最高机密，而学习的同时，我们还被要求锻炼自己的能力，然后去完成一些特定的任务。 “当时我们主要有两个研究项目，第一个，就是探索那个能力的奥秘，完善李书第的体系。而第二个，你应该可以想得到，在这种神奇的能力面前，如果人数足够，几乎没有绝对的机密可言，所以，我们在完善李书第的体系的同时，还在进行着窃取机密的尝试。” “那么，研究的结果是什么？”文绍眯了眯眼。 “第二个研究使得一些特殊时期的动乱被成功避免，并且，在科技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也就是，很大程度上，第二个研究的结果，就是帮助缔造你们所在的这个时代。” “我们……这个时代？”听到这个回答，文绍直接愣住了，一想又释然，如果真是婆婆说的这样，那么近几十年某些方面发展的跳跃性突破，也得到了部分解释。 “那第一个研究的成果呢？” “第一个研究的成果，就是看到了一些事情的本质。当然，真要细说，里面的东西非常复杂，短时间很难说清，但它的原始概念却很简单，用你们这代人的角度来看，它可以简单的概括为~电脑和机器人。” “电脑和机器人？”文绍一脸疑惑。 “没错。教科书上告诉你，大脑是我们思考的地方，是智慧的发源地，而它本身就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当我们死亡，肌体开始凝固，大脑也会停止运作，所以，科学的说法，人死亡以后，不会再有任何感觉，因为你不再拥有思维。 “而李书第在研究了精神黑洞后认为，大脑并不是我们的思维发源地。他认为，真正的发源地是那些类似黑洞的东西，大脑只是起到链接身体与精神黑洞的作用，就像是信号的接收器一样，它一边将身体收到的信息发出去，再一边将精神黑洞传达的信息接过来，而真正思考的是那些精神黑洞。” “等等，大脑是思维的起源，大脑是接收器……第二套结论的意思是，我们的思维其实不在这个世界，我们只是通过大脑控制肉体参与进来，像玩游戏一样？” “类似的一个意思。我们以刚才提到的机器人和电脑举例，比如一个机器人在花园里闲逛。 “按第一个观点来看，这个机器人分为了两部分，身体部分和电脑部分。电脑思考，身体行动。但这里所说的电脑是镶嵌在身体里的，所以，准确的说，第一个观点里，这个机器人只有一个整体，电脑只是里面负责思考功能的一个部位。 “而第二个观点认为，这个机器人是真的分为了两个部分，身体和电脑是分开的。虽然身体在闲逛，但它的电脑却在遥远的看不见的地方，通过身体上的接收器感受和计算着一切。 “重点在于，顺着第二个观点去思考，那么关于身体之外的那台电脑，会让人浮想联翩。” “所以在这里，精神黑洞，就是那台看不见的电脑？”文绍问。 “没错。所以李书第说大脑只是接收器，而精神黑洞才是思维的发源地。因为按第一种观点，人的思维存在的原因太过简单，仅仅只是身体的一个功能，这显然和黑洞的复杂所相矛盾。所以他把人的思维比作独立于身体之外的一种东西，而对于那东西，我们一无所知。” “可你们是怎么证明这个观点的？”文绍摸了摸脸，这两个小时的信息量太大了，很伤脑，但讨论起来很有趣。 “以这个观点为前提，可以解决掉许多第一个观点解决不了的问题。” “比如？” “比如借尸还魂，比如那个黑洞，比如，我的这种能力。” 文绍点头，做了你个“您说”的表情。 “对于那台看不见的电脑，结论挺少，猜测倒是很多。因为接收器，也就是大脑太过复杂，所以我们一直没能弄懂电脑和肉身之间的联系。但后来根据黑洞的种种特性，我们猜测，电脑与机器人之间的链接应该有着类似密码的东西，或许应该说类似于电台的信号，发出之后，接收的那边只有调到正确的波段才能接收到信息。 “而大部分人，也就是普通人，只能接收属于自己的那一波段，于是也就有了灵魂和肉体的一对一关系，不过也有极少部分的人在某种情况下得到接收多波段的能力，所以，这些人可以获取许多信息，也就越来越没有所谓的自我，这种人，也就是我们。 “而所谓的借尸还魂也和这密码有关，毕竟这世上那么多人，总有一两个类似甚至重复的，对吧。这些东西，应该说，就是关于神婆这种职业最大的秘密。” 听到最后这句，文绍愣了一下，接着慢慢点头，过了两秒，道：“原来是这样，对了，要不是您提起，我都差点忘了我们一开始是为什么要讨论这些了。那么，婆婆，除了这些，佛和鬼的真相又是怎么回事？还有，现在提到的这些，与我的处境有什么联系？” 婆婆想了想，摇头：“佛和鬼的真相只是这些理论的一个衍生物，并不复杂。其实之前说的这些东西与你所处的情况联系不大，有联系的是这些事情得出的结果。 “但如果我一开始就说这个结论，你肯定会刨根问底，那时同样得从头来上一遍，与其绕一个弯，还不如从头说来，让你慢慢走近结果。” 文绍点头，的确，如果婆婆从一开始就说出这个结论，以自己的性格，不从头慢慢听来，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弄不好中途听的时候还会发表什么乱七八糟的所谓见解，要真那样，耽误的时间起码是现在的好几倍。 但现在这个结果，与自己有什么联系呢，他想了想，就摇头：“可我实在想不到，这个结果与我遇到的事有什么联系，那个结论想说的是人分为肉体和灵魂两个部分，对吧，但我们现在并不是这方面的问题，我们只是出现了幻……” 说到这，文绍突然停住，皱起眉：“哦，我懂了，接收器，对吧？问题出在接收器，它的异常导致了信息传输的异常。” 婆婆看着他，笑了笑：“对了一半，的确是信息传输的异常，但并不是接收器的问题。你刚才说电脑在一个看不见的地方操控机器人，像你在游戏之外操控里面的角色，好，那如果人生就是一场游戏，当你出现幻觉，也就是你现在遇见的情况，那应该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而我在游戏之外操控着我的身体，并且出现了幻觉，那么应该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文绍沉思。 不可能是身体。如果是身体的异常，那么幻觉就应该是时时刻刻都有，不会是时断时续的。就像眼睛瞎了，不可能还偶而看见东西，而现在自己大部分时间都还可以看到正常的世界，所以不可能是身体的问题。 那么接收器呢，也就是大脑，有没有问题？有可能，也许接收的信息在传输的时候出现了问题，就像显示屏坏掉之后，虽然游戏在正常进行，但很可能会出现雪花，或者图像扭曲，并且是时断时续的。也就是说，大脑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但婆婆却说了，不是接收器的问题。 那么是什么？除了游戏程序和屏幕，就只有一个地方可能出现了问题，那就是坐在游戏机前的我。 但放在现实中，那就代表着是我的灵魂或者说思维出现了问题。但思维的问题从某方面来说，其实就是心理方面的问题。那么，转了一圈，居然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答案！ 想了想，实在想不通，干脆摇头：“婆婆，您直说。” 婆婆点头：“其实很明显，身体上的问题，旁边的人一看就能知道问题出自哪了，所以不会是身体。而如果说是大脑，不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大脑出现了问题，一般不会是单方面的传递有问题。问题应该是双向的，也就是发出的，接收的，都出现了扭曲。这时，他的行为举止会变得毫无逻辑可言，也就成为了所谓的神经病。” “那您的意思，我们的问题，在于肉体之外的……灵魂？” “没错。” 文绍皱眉：“可那指的是思维的话，这不就是，心理问题？！” 婆婆点头：“对。” “可这不是我一开始的答案吗？您刚才还说这个答案是错的，让我忘了它。”文绍直接懵了，丫绕了半天，还真他娘的就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