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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苦与甜

看着彪姐的笑,文绍慢慢的停了下来,心跳开始加速。他突然想到,自己是完全没必要上车的。 那么自己为什么还是上来了?难道是为了见彪姐一面?怕她认为自己没来,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突然变得有些恍惚,感觉脑子运转不过来了,只是一片空白。 “嗨,你怎么也上车了,准备去办什么事吗?”彪姐看着文绍道。 阳光从过道的窗子射进来,彪姐的脸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张脸真是绝对的无可挑剔,清秀的面孔在亮光下生出一层光晕,皮肤的白皙简直让人目眩,虽然她并没有化妆,但却比化了妆还要漂亮千倍万倍。 “呃,我,我是要去,对,办事,呵呵。” 虽说文绍在和彪姐见面之前看起来足够冲动,但现在一到女生面前,老毛病又犯了,一下语无伦次起来,样子实在窘迫,甚至都不敢对上彪姐的眼。 小柔突然在一旁道:“不会吧,刚才我姐还在抱怨你没来送她呢,想不到你现在来是来了,却是去办事。” 彪姐就用肘碰了碰小柔,摇摇头,让她别说话。接着转头对文绍道:“你别听小柔乱说,这丫头看起来可爱,其实嘴巴最喜欢乱讲了。” 文绍看了小柔一眼,后者正微笑着看着他,露出一个调皮的表情,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这丫头,还真是都懂啊。 文绍又看彪姐,发现她虽然还在笑,但脸上还是显出一丝失望的神色。 他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如实说吧,想着就想开口,说其实我就是来送你的。 但嘴一张老毛病又犯了,“我,其实,我…”这句话说到这里,就开始进入了复读状态,在那“我”了个老半天,愣是没把下半句讲出来。 彪姐就轻皱眉头,问:“你,什么?” “其实,我们就是来送你们的。”文绍正愣神,一个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转头去看,就见伍胜正把自己的一条腿从人群中拔出来,嘴里骂道:“我靠,我都快成变形金刚了,娘的铁路局一定很缺钱。” 彪姐就看着伍胜:“刚才你说,你们是来送我们的?” 伍胜就摸了摸脖子,道:“是啊,刚才路上堵车,我们到车站的时候你们已经上车了。然后,这个人,什么也不说就像疯子一样往里冲。害得我翻厕所的时候还摔了一个狗吃屎,靠。” 彪姐一听,脸一下阳光了,看着文绍:“你不是去办事么。” 文绍心说事情都发展到这了,自己再掉链子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于是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这件事,就是来送你啊。” 话刚说完,脚下一抖,窗外的景色移动,火车出发了。 之后在伍胜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两节车厢,来到列车的尾部。那里似乎是工作人员的食堂,不给人进去,但那节车厢的过道十分空**,并没有人,他们就站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 没有了一堆堆的人,两个女生看起来放松了许多。 “你们放着免费的轿车不坐,坐这火车干嘛啊?不知道上面的坏人很多么?”伍胜想了想,就奇怪道。 彪姐就叹了口气:“小柔说她一直没坐过老火车,想试一试,我想想也没什么,就来了,想不到真的糟,全都是人。不过,坏人之类的倒不怕。我们有防狼电击棒。” “哦?防狼电击棒?”伍胜一听来了兴趣,“什么牌子的,给我看看。” 彪姐在包里翻了翻,还真的掏出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出来,递给伍胜:“两百块的东西,没用过,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伍胜看了一眼,动了一下开关,没动静。再动,还是没动静,就递回去,道:“这玩意进价也就二十块,没用的,连蟑螂也电不死。” 彪姐接过来,想了想,就道:“如果蟑螂都电不死,那电人岂不是完全没感觉?” 伍胜就道:“理论上是,不过没试过不好说。”说着想起什么一样抬起头,看向彪姐。 后者拿起那东西,就按了另外一个按钮,那电击棒就发出一声电流接通的噼啪声,彪姐就转身道:“要不,试试?” 伍胜脸一下就绿了,立即退后,摇手道:“不行不行,这玩笑开不得。” “没事的,来,就一下。”彪姐凑过去。 伍胜紧张的看着那发出“噼啪”声的东西,不断后退:“不要不要,不要啊,亚麻爹!” 彪姐看他那样子就感觉好笑,耸耸肩:“好吧,我又没说要电你,不过,你不是说这东西连蟑螂也电不死吗?怕什么?” 伍胜松了口气,脸就抽了抽,还不是很敢过来:“这个这个,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要这真是好货,我就见阎王了。” “哼哼。”彪姐一听,就笑了一声,“还好你也知道怕,这可是我爸给我们姐妹俩准备的防身利器,几百伏的电压,只要电一下,估计都会大小便失禁。” “嗯?”伍胜一听,咽了口口水,看起来是在后怕刚才自己的武断。要是刚才自己一装比,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正确,把那电击棒朝身上一碰,我的姥姥,那脸可就丢到家了。 “那个,你们口渴么,我,我去买瓶饮料。”也不知是转移话题来掩饰尴尬还是什么,伍胜突然说要去买东西,而且还叫小柔陪他去。小柔也没说话,居然真跟着伍胜走了,当然,走之前她又给文绍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两人一离开,这下就只剩彪姐和文绍了。 这一单独相处,文绍又紧张了,直直的看着窗外,不敢看彪姐。 这样站了一会,又感觉太尴尬,就想找个什么话题说说,还在想着,彪姐却先开口了。 “诶。” “嗯?” “问你一个问题啊?” 文绍愣了一下,点头:“嗯,你说” “你相信一见钟情么?” “啊?”文绍一听就愣住了,只感觉浑身发烫,这句话,怎么听着有着其他的意思。 但他深吸口气,压下心底升起的复杂思绪,还是决定不要想太多,就按自己真正的想法回答,于是道:“原来不信,不过,现在信了。” “噢?为什么?” 文绍看向窗外,看着蓝天,深吸了口气:“以前我以为,所谓的一见钟情,仅仅只是看上了别人的外貌而已,属于幼稚的对美的向往,和爱情两字根本不挂钩。毕竟第一次接触,只能看到最表面的对方,根本不可能了解彼此的内心,那么,如果说钟情,钟情的就只能是对方的外表而已,而不是彼此的内在,所以,我不信。” “那么,现在呢?” “现在我信了。因为我发现,无论分析得再细致,说得再合理,当你遇到一个对的人,从见面的那一刻起,你就可以感觉得到,自己的灵魂找到了伴侣。有的东西是没法说的,如果真要说一见钟情的依据的话,那么只有一个,就是感觉,那种对视一眼便终生难忘的感觉。” 文绍照着心里的想法说完,就转头去看彪姐。 不想彪姐正愣愣的看着他,好像没算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过了几秒,彪姐才恢复过来,点头道:“好,说得真好。” “这只是我以前作文里的片段啦,别笑话我啊,呵呵,呵呵。”文绍其实也很不好意思,这些想法一说出来怎么感觉全变味了,好像他是一个情圣一样。 可他这人还真当不了情圣,话一说完,当下又拘束起来,说完这句就不知道怎么接了。 不想彪姐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声,文绍转头看她,彪姐却看向窗外:“诶,我问你,你是不是感觉,我问这些,是在暗示你什么啊?” 文绍“啊”了一声,彪姐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感觉,我喜欢你?” 这话一出,文绍脑袋“嗡”的一声,只感觉整个脑海都都空白了。他烫着脸,差点就想下意识的点头,但是,他突然清醒过来,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山在连绵,“没,没啊。” “哦,是这样么。我还以为你这样想呢。”彪姐笑了笑,“其实,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话,我想说,你想的是……” “嗨!小哥啊,你怎么在这里呢!快去车厢里抢座位啊,就这么站着,很累的哟!”正到关键时刻,一个骚包的声音突然传来。 文绍一愣,回头,那娘娘腔的工作人员正从他身后走过,见自己望着他,那家伙还眨了眨眼,朝他**笑,看起来恶心得不行。 等那家伙一跳一跳的走了,文绍才不好意思道:“那个那个,无视他,我们继续。” 彪姐就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这么看着。 文绍一下脸又烫了,继续转向窗外。 其实话说到这,彪姐想传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接下来,就看自己怎么回应。 那么,该怎么回话呢? 文绍看着窗外,脸在烫,心跳在加速,一种微甜的感觉在流淌。是照着心里的想法回答,还是…… 突然,窗外闪过一座山,把文绍的思绪猛地扯断。 文绍一愣,眉头微皱起来。 那是一座普通的山,十分常见的那种,但文绍看着,心里却有了波动。他看到,那座山上的半山腰,有着一个洞状的入口,而口子里是黑的,像黑洞一般。 具体的联想过程写不出来,但当时文绍一看到那黑色的洞,立即就想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心里升起层层担忧。 现在自己状况并不好,自己和伍胜,似乎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而这个问题的具体情况怎样,还不知道。未来变好变坏,也还是未知。 现在给出回应,是否,是一种不负责任? 但如果在这里后退,又可能会从此错过。感情这东西,一次擦肩,也许便终生无缘。 两个选择一左一右拉扯,让心传来阵阵撕裂感。他努力镇定,想静下来,可真正心动了的人,又怎么可能冷静下来? 真要错过吗? 不,我不想错过。 头脑一热,豁出去了,何必想那么多,跟随心灵才是最正确的答案。 “其实……”刚张嘴,火车突然进洞,四周一暗,面前的窗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黑影,就是文绍的倒影,但光从顶上打下来,眉骨下的眼睛成了两圈阴影,看起来十分瘆人。 这几天的敏感让他吓了一跳,心一紧,忍不住后退一步,看着那窗。 但很快窗外一亮,火车又出洞了。 “怎么了?”彪姐问。 文绍摇头,脑中却全乱了,那些碎片猛地从脑中飘过,佛像、画中人、衣服……心头的撕裂感愈加浓烈。 不顾一切,跟随内心? 几次审视,几次摇头。 不管怎么挣扎,不管怎么努力说服自己,就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自己情况还不明朗,不要害了人家。 一切结束了再说吧。 若真有缘,何怕无份。 决定了,忍下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文绍故作平静:“其实,我想说,都好久了,怎么伍胜还不回来?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彪姐的脸上显出诧异,显然猜不到文绍会突然转变话题。 但她愣了几秒,脸色沉下来,眼睛也慢慢黯淡,淡淡回应:“不知道啊,可能人太挤了吧。” 文绍看着彪姐逐渐冰冷的脸,心又酸又疼,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蚂蚁钻进了胸腔,在里面不停的啃食。 苦衷二字代表的永远是痛苦。有着无法回避的理由,却不能说出,不能解释,只得到无限的不解,错怪,和难以原谅。 但这是为了对彪姐负责,避免给出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这又是否才是喜欢一个人应该做的? 文绍心里虽然难受,但却坚定的狠下心,扯起嘴艰难的笑:“也可能他们已经在坐着吃了,不等我们了。” 我想那笑一定是极难看的。 两人都没有再对视,气氛开始慢慢的冷下来。终于,几分钟后,小柔和伍胜回来了,。 伍胜一看这气氛就知道不对,但打趣了几句,彪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在接,所以又很平静的过了半个小时。 刚才的那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下了火车,说了再见,看着彪姐和小柔远去的背影,无法抑制的,文绍红了眼圈。 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不跟任何女人接触,因为那个女生。 因为,还有那个女生。 直到断了联系,他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最开始是每天一个小时的电话换成了一条晚安的短信。他不是不敏感,只是他选择信任。 然后是关机。他开始不得不去面对事情的真相,可是,没有了联系,就连说出疑问的方法,都找不到。 最后密码变了,所有的密码都变了,通讯软件里的头像也都熄灭,他和她完全没了关系。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只有冰冷的空白。 这么多年,几千个日夜,都消失了。 那个女孩看起来很简单,可爱,天真,很爱笑,给人的感觉,就像阳光一样。 她是文绍的精神支柱,她给了他光明。 她似乎想和他永远永远在一起。 她似乎深爱着他。 她似乎,很知足。 她不知足。 其实很早以前,大家还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就看得出来,女孩的心中,有着更多的追求。 她向往更灿烂的人生,她向往更多的可能性,她并不珍惜那段感情。 她的离开,自己似乎许多年前就能预见。只是,真的来了,又感觉那么突然。 然后是长时间的麻木。断了联系以后,文绍并没有做任何傻事,他甚至都没哭。 他的生活仍在继续,只是,做着和以前一样的事,却完全不是以前的感觉了。 现实的空缺,几乎可以忽略,但心里的空白,却是怎样都弥补不了了。 然后遇到了彪姐。 虽然才短短的两天,但那种无法言语的感觉,重新融回到心头的空洞。 他恢复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原本以为终生无法补全的空洞,已经被填平。他似乎已经重获新生。 可是,终究不能。 因为最起码的责任,他选择暂时放弃那些填满空洞的感觉。 这种痛,难写。 “怎么了,我看你们的发展方向,不应该是这个结果啊。”伍胜叹了口气,拍了拍文绍的肩,“不管怎样吧,爱情这种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节哀顺变吧。” 文绍看着远去的彪姐,慢慢闭上眼,鼻子**了几下,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终于,几秒钟后,他睁开眼,一脸鄙夷地看着伍胜:“你他妈能不当情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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