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断举杯对饮，连着喝了好几杯。彪姐不愧是彪姐，文绍咽不下去的时候彪姐已经在倒杯示意了。 就这样喝了好一阵，后面的伍胜还在和那些小家伙比，文绍转头的时候伍胜正和五六个小孩拔河，他正渐渐的被拉了过去。 而一边小柔什么也不做，只是对着伍胜和那堆小孩聚精会神的看着，笑的十分的天真。 看了一会，文绍对彪姐道：“小柔，这，看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带她来这种地方，没事吧？” 彪姐就笑了笑：“没事，这个程度的事，是不会对她产生影响的。她和我一起长大，挺受我老爸影响的。这些事，没什么大不了。” “噢？听这话，你老爸很厉害啊？” “也不是啦，没什么厉不厉害的，只是我爸的教育方式十分特殊，所以效果不太一样。” “教育方式？” “嗯，他有着一套十分独特的教育理念，说是什么无知导致错误，要从根本上避免无知。 “所以，从小他就让我们接触并了解这个社会，包括其中的许多阴暗面。就这样，从他给我们上课，再到后来我们自己都会剖析每件事情的真相和本质，渐渐的，我们的思想就莫名奇妙的早熟了。 “也因为对事情看得更清楚，所以我们也知道了哪些事情可以做，什么样的人可以交。比如伍胜这个人，一眼看去要多贱有多贱，但其实他做事十分有底线，而且十分讲义气，骨子里是个可靠的人。 “就因为看事看人很清楚，所以我们很难被影响，也很少吃亏，这就是原因了，唉。” “嗯，不是，这不是很好吗，为什么叹气啊？”文绍奇怪。 “是啊，这是很不错啊，可是，同样的，因为看东西更清楚，一些需要朦胧感的东西就和我们说拜拜啦。” “比如？” “比如青春，比如童年。” “这范围太广了吧，具体点。” “比如，你可以想象吗，我看葫芦娃的时候，一直在想那树为什么可以生出孩子。长大别人在谈恋爱的时候，我已经在羡慕柏拉图式的爱情了。许多只和年轻两个字挂钩的东西，我完全没有体会过。”彪姐苦笑。 “所以，其实，你这么，唔，豪放，是因为思想的早熟？而不是经历的东西太多？”文绍反倒开心了。 “嗯？”彪姐皱了皱眉，想了想，“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不过是的，是因为思想早熟吧。” 文绍点点头：“不过，你和小柔，为什么是两种感觉。” 彪姐听了，回头看了看小柔，后者还因为伍胜和孩子们的战况在着急。 彪姐就笑了一下，眼里全是姐姐对妹妹的疼爱：“我呢，是因为看懂了这些事情而显出不屑，看起来像个泼妇一样。小柔则和我完全相反，她虽然知道这些事，但是，她在尽量避免接触这些东西，因为，她发现，这个世界并不完全是黑暗的。” 文绍转过头看了看小柔，原来她也是知道这些事情的。 不过也对，因为无知而存在的纯洁，早晚会消失，而看透一切之后还能保持的纯洁，将是永远的。 “如果以为孩子着想的角度来看的话，你爸爸很厉害，几乎是用了最有效的方式来教导你们。”文绍道。 彪姐就道：“那是当然，只是这种教育方式没几个人接受得来，认为这样会毁了孩子的童年。但是，说句实话，以大部分踏上歧途的孩子来说，其实就是因为他们家长的过度保护导致了孩子的过度无知，所以才有的错误的人生。 “如果是我，那么，如果不能永远的将孩子和黑暗隔离开来，不如一开始就教会孩子如何面对黑暗。” “你好像对这些也很有研究。”文绍道。 彪姐就笑：“都是我老爸害的。他想要改变中国的教育方式，但大半辈子过去了，却一直没能如愿。” 文绍听了，耸耸肩：“没办法。中国的改变需要时间，要好几代人呢。” 正说着，后面突然“嘭”的传来气球爆炸的声音，有人吼了两句，接着就是一声玻璃破碎声。 声音一出，人们的吵闹声立即就静了，只剩音乐依然在响。 两人回头去看，就见孩子们全围了过去。两人颇感不妙，过去挤进那个圈子，就见地上有个碎了的玻璃杯，一边伍胜正一把揪住王浩南的领子，将他提起来按到墙上，骂道：“怎么，想跟老子耍横！？” “我爱玩什么就玩什么，警察都不管要你管！”王浩南挣扎着吼了一声。 文绍连忙进去，彪姐就喊：“喂！你干什么？” 谁知那群孩子聚得比他们还快，有几个从后边递来的书包里翻出铁棍和西瓜刀，扬起来就朝伍胜冲过去。 但刚到伍胜背后，伍胜突然回过头来，瞪着一双怒眼，浑身散发出修罗的气息：“滚！” 那些孩子哪里看到过这气势，一个个吓得都往后缩。 王浩南骂道：“妈的，真没义气！” 话没说完，伍胜手再一用力，“噔”的一下再把他给撞了下墙：“说！你跟谁要的？” 彪姐一下急了，冲过去推开伍胜，怒道：“你干嘛！我说过你不许打他的！” “伍胜，什么情况？”文绍也很奇怪，伍胜这人脾气爆是没错，可他是有个“三不打”的规矩的，就是不打小孩，不打女人，不打老人。怎么现在犯戒了。而且彪姐之前多次交代，怎么这么不给面子。 谁知伍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就满眼怒火的指着王浩南，道：“你自己问他，现在都在干什么！” 彪姐着急的看向王浩南，问：“你干什么了？” 王浩南就道：“有什么嘛？我就买了几个气球而已。” 彪姐眉头一皱，“嗯？”明显是听不懂。但这边文绍一听，心就跳了一下，知道伍胜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了。 转头一看，果然，桌上有一个巴掌大的纸盒，盒里放着八九个银色小金属瓶，再旁边是奶油枪和未充气的气球。 王浩南说的“气球”当然不是普通的气球。 银色金属瓶行话称为“子弹”，里边装的是一氧化二氮，也就是笑气，而将金属瓶旋进奶油枪一端，把气球套在另一端，扣动扳机，一个装了笑气的气球就诞生了，这才是王浩南口中的“气球”。 也就是说，这群十几岁的孩子，正准备吸食笑气。 笑气没被列入毒品行列，早前是医疗麻醉剂，人吸入后狂笑不住，有麻醉作用。它本身也并不会对人体产生危害，但长期吸食可引起贫血及中枢神经系统损害，如果超量摄入，更可能因为缺氧导致窒息死亡。 这玩意可以说是轻量级的毒品。 而最可怕是，笑气常是一些毒贩的先手，以吸食笑气的奇妙感增强人对毒品的好奇心，引诱其一步步靠近毒品，最后吸食，是连环套的第一扣。 这小家伙，小小年纪不懂事，可能认为笑气没被列入毒品便放了心，但这东西可没那么简单，一旦心瘾成型，可怕程度并不比毒品小多少。 要说之前他那些举动，虽说思想不正，但仍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毕竟谁没年少轻狂过，只是他们的年龄相对小了些而已。 但如果染上这东西，可就不一样了，不论是吸气上瘾，还是稍有不慎，中计碰了毒，可都是会毁了一生的。 文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看彪姐一脸疑惑，而且似乎很愤怒，就想过去把她拉到一边解释解释。 谁知刚伸手，还没拉到，房间的门突然“嘭”的一声拍到墙上。 所有人转头，就见十几个和文绍同龄的青年气势汹汹的从门边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眉头微锁的青年。 那带头的人顺着王浩南的方向看去，突然一愣，还没什么动作，身边几个明显是小弟的人就吼道：“是谁在这里闹事，啊？！浩南是品哥的老弟，谁他么不长眼睛，给老子站出来！” 看来接下来的事麻烦了。看到这群人出现，估计每个人都是这个想法，文绍和伍胜看来要难过。 可当时的实际情况是，那小弟话没说完，伍胜突然转身，直接朝着那为首的青年冲了过去，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他对着青年的脸扬手就是一耳光。 当时的情况，怕是不在现场，很难理解那种事情的突然性。 总之，在场所有人都楞住了。 两边的小崽子很快反应过来，其中一个抓着伍胜的领子就要开打，不想那为首的青年扭回歪倒一边的头，一抬手，阻止他们的动作，然后静静的看着伍胜，道：“五哥。” 所有的人又是一惊，显然是没反应过来。但伍胜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狠狠的瞪着那青年：“少他妈来这套，当初我们说过什么？你妈的你现在买药！” 说着一下揪住青年的领子，又想一拳，文绍连忙过去，拉住伍胜的手：“先别动手，事情还没弄清楚，冷静一下。” 青年看着文绍，显得有些吃惊：“绍哥？” 文绍点点头，伍胜就推了青年一把，收回手，冷笑一声，道：“妈的这有什么不清楚的，那小杂种明显就是跟他混，不是他给的还能有谁？” 文绍看向青年，道：“王浩南跟人要了一盒气球，是不是你给的？” 青年从伍胜的话中听懂了大概的意思，摇了摇头，突然，他的脸上现出愤怒的表情来，转头吼道：“浩南，过来！” 王浩南怯怯的走过来，青年一下揪住他的领子，吼道：“那些东西，你跟谁要的？！” 王浩南吓傻了，支唔道：”我，我跟杨哥要的。” 青年一听怒了，挥手想给王浩南一巴掌，不想一只芊芊玉手却突然伸过来，死死拉住他的手。 彪姐瞪着他：“你想干什么？！” 后面几个小弟一下涌上来，文绍就沉声道：“谁要敢动她，我保证你们谁也出不去。” 那边的人瞪向文绍，青年回头打了个眼色，那些人才一脸不满的退下。 彪姐回头感激的看了看文绍，文绍点点头。 那青年却不在意，放下王浩南，彪姐也松开手，把王浩南拉回到文绍这边。 青年就道：“五哥，绍哥，你们也听见了，不是我给他的，事实上，我根本没买药，你们以前说的话我都还记着，从来没有违背过。” 其实从那青年出来的时候，文绍就不是很担心接下来的事情了。 那带头的青年名叫韦品，是我们曾经的兄弟。 当年这家伙是我们兄弟里胆子最小的，那次他被三十多个人围住，是伍胜单枪匹马拿着铲子把对方拍散的，所以他特别佩服伍胜。 所以这会儿被扇了一耳光，也不生气，只是把他的人招呼出去，坐下来。 伍胜的气似乎还没消，板着脸问他：“那什么杨哥是谁？干什么的？” 韦品道：”那家伙就一傻叉，以前还被你揍过，就是在垃圾站的那次，矮矮的，头上两撮黄毛，看起来吊吊的那个。” 伍胜想了想，似乎没印象，就摇了摇头。 韦品又道：”现在他跟八五混，就是卖药之类的，气球鸦仔都卖。你跟绍哥太久没出来了，最近八五很红，单子是越做越大了，不知多少学生被他套进了狼窝。” “八五”二字一出，文绍看见伍胜的脸就抽搐了一下。 果然，这个名字现在对他们太有影响了。 但这么一说，文绍有了一个想法，于是问道：“那最近呢，那家伙都在干嘛，有没有什么大动作，你有没有见过他？” “谁？八五还是卖气给小鬼的那个。” “八五。” 韦品一听就摇头：“不知道，我和这种人肯定没来往，也不会去关心他去干什么了。不过，前段时间听说他要出去一趟，听说是要去运一批大货，现在应该还没回来。怎么了，你们要找他？” “不，只是问问。”文绍一听松了口气，这样最好，别人都以为八五是出去运货，那么一旦他失踪，可能性就非常多了。拿了钱跑路，被黑吃黑，都有可能。这样一来，他们现在其实可以说是暂时安全了。 “对了，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是你弟？以前没听说啊。”文绍想起刚才他们进门的样子，就指了指王浩南，那孩子嚣张的气焰现在已经全灭了，在那边静静的低头坐着，不敢说话，和刚才相比完全是两个人。 韦品就苦笑着摇了摇头：“不不，这明显是乱盖的，方便插手嘛。我现在在这当服务员，也算是个经理，然后顺带看一下这边有没有人闹事，浩南经常来这里玩，也算是我们的老主顾了，所以有些时候会替他出下头，就这样。” 文绍点点头，伍胜就在一边道：“好了，既然不是你卖的就行了，刚才那一下，没事吧？” 韦品一摸脸，笑笑：“没事没事，小意思，我脸皮厚。” 伍胜笑着轻打了他一拳，“厚个屁！娘的你从小脸皮就薄。” 说着举起酒杯，道：“这老兄弟了，道什么歉的也假，一口消恩仇！来！” 说完将手中的酒一口吞了，等韦品也喝了，他又道：“对了，有时间你告诉那什么狗屁洋哥，叫他别卖东西给这些小家伙了，这赚钱归赚钱，但害人，特别是孩子，那就是猪狗不如了。如果他不服，可以叫他来找我，就说我随时奉陪。” 韦品点头，三人又撞了一杯。 伍胜突然回头，问王浩南：“你吸过几次了？” 王浩南慌张地站起来，摇头道：“没，没有，我没吸过，今晚是第一次买来试的。” 伍胜就皱起眉，样子凶恶道：“试？那玩意能试吗！你以后还试不试了？” 王浩南连忙摇头：“不试了，不试了，拿刀架我的小鸡鸡我也不试了。” 伍胜朝他的裤裆处看了看，就道：“如果有人拿刀架你的小鸡鸡，这，试还是要试的，试完了你再去割那人的小鸡鸡。” 这么一句好笑的话，王浩南却认真的点了点头，看那样子，似乎认为这事没什么不对。 伍胜看他一脸紧张，就道：“好了，小家伙，彪姐是你姐，也是我姐，你就算是我弟了。之前的事过了就过了，今天你生日，给我嗨起来，嗨不起来，等下我要割你的小鸡鸡。” 王浩南一听自己的小鸡鸡有危险，尖叫一声捂着裤裆跑了，点起歌就开始卖力的吼，看来已经是对伍胜这个人害怕到了极点。 接下来觥筹交错，三人都是很久没见了，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谈起往昔的事都是无比感慨。 文绍之前已经和彪姐喝了许多，加上酒量不是很好，所以很快就要败下阵来。 就在他以为这一天就要这么过去的时候，又一颗炸弹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