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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便是先前唐書玉未曾想要和離,經過方才那一遭,也變得不確定起來。
他走了,他會去哪裡?可是回了唐家?可是再續前緣?
他會與徐遠舟成親嗎?若他當真不要自己,要嫁給徐遠舟,自己又當如何?
亂七八糟的思緒在腦海中翻湧,猶如一團亂麻,雜亂不堪。
然而無論再如何雜亂,都有一個念頭格外清晰。
他不想和離,他不想放手,哪怕唐書玉棄他而去,轉身投入他人懷抱,他也不想放棄,他隻想……隻想將他搶回來!
是極,是極,夫郎本就是要靠搶的!
這並非因為他不甘心隻做別人姻緣中,那個只會錯過、謙讓的配角,而是因為……
因為……
——他心悅唐書玉。
非是成親後的按部就班、相敬如賓,亦非因著夫夫關系的日久生情,而是見之既歡,思之既悅。
此念一出,心頭滾燙。
宋瑾瑜再也忍不住,轉身出門,追尋而去。
冬青只見一道影子自眼前掠過,片刻後,方才驚覺那竟是方才還在做木頭樁子的宋瑾瑜。
“三郎!晚膳?”
“不吃了!”宋瑾瑜的聲音遙遙傳來。
什麽晚膳,自然是夫郎更要緊!再不去追,就真追不回來了!
冬青愣了一下,忽而露出個了然自得的笑容,他就說吧,三郎今晚用不了晚膳了。
……
將軍府
徐遠舟有護駕平叛兩重功勞,皇帝賞賜毫不吝嗇,金銀財貨,府邸下人,那是應有盡有。
原本這座宅子應當掛伯府的匾額,但徐遠舟還是更喜歡將軍府,那匾額上寫的,便是將軍府了。
唐書玉到來時,已經有下人開始點燈,見到他來,當即笑著將人迎進去。
他們是沒見過唐書玉,可他們知道馬車上掛的是誰家族徽。
唐書玉被人領到後院,遠遠便聽到刀劍破空聲,走近了看,恰好見到徐遠舟收刀歸鞘。
他笑著誇讚:“許久不見,徐哥哥武藝愈發精湛了。”
徐遠舟將刀丟給下屬,幾步走到他面前,笑著輕叩他額頭,“分明什麽也沒看到,竟也張口就誇,我瞧著分明是許久不見,某人更會甜言蜜語了。”
下人送上食水點心,便十分守規矩地退了下去,在一個聽不見談話聲,又能在主子需要時及時趕來的位置遠遠候著。
徐遠舟坐了下來,唐書玉緊隨其後。
他理直氣壯道:“便是沒見到,我也知道徐哥哥比以前更厲害,放在話本裡,便是境界突破了。”
徐遠舟煞有介事地點頭,“是啊,境界突破,便能解決更多難題,說罷,今日來找我,可是有什麽事要我解決?”
怎麽來找他便是有事要他幫忙呢?唐書玉正有些不滿,隨即又想到上回在獵場裡多虧徐遠舟那一刀,才免了後面諸多麻煩,心中那些反駁的話,便又不好意思說出來了。
他雙頰微紅,卻又挺起胸膛,理直氣壯質問道:“徐哥哥還說我,你可知先前你讓人帶回給我阿爹阿父的那些話,給我帶來多少麻煩,如今我阿爹阿父都催著我和離嫁你呢。”
徐遠舟手中漫不經心地輕晃著方才淺嘗過的茶杯,“為何就是麻煩?”
他微微側頭,面上恰到好處地露出絲絲疑惑:“我對心儀之人表幾句衷心,如何就成了麻煩?”
唐書玉沒料到徐遠舟會這麽直接,雙手在袖中絞著手帕,有些無措道:“可是,我都已經成親了。”
徐遠舟笑著點頭,“是了,你成親了。”
“我不過是出個任務,出了意外,消失數月,回來後,卻發現原本情投意合的未婚夫郎已經另嫁他人。”
“我不在乎他成過親,不在乎世人攻訐,隻想找回自己的心上人,與他再續前緣。”
“……我錯了嗎?”
他問這一句時,目光直直盯著唐書玉,便是詢問,也是溫和有禮,循循善誘,並無半分咄咄逼人。
可越是如此,越讓唐書玉不敢面對,他眼神閃躲,下意識避開。
“抱歉,徐哥哥,是我對不住你。”
徐遠舟態度依舊,他笑了笑道:“此事我本就有意料,我讓人告訴你的,只要你願意,只要你歡喜,無論你是否嫁與他人,我都祝願你,也是真的。”
唐書玉神色一頓,他記得當初阿爹與他說的分明是徐哥哥同意他再嫁,轉念之間,唐書玉便想明白了其中緣由,一時間哭笑不得,不愧是阿爹,明明是一件事,僅僅換了種說法,便成了另一種意思。
正想著,耳邊繼續傳來徐遠舟的聲音。
“你嫁與他人,是我同意的,你並未對不住我,那麽,阿玉又是在為何道歉呢?”
徐遠舟眸光盈盈地望著他,面帶一抹清淺的笑意。
他望著唐書玉,目光溫柔:“到底是什麽,讓阿玉對我心虛愧疚,滿懷歉意呢?”
“阿玉可否告知於我?”
“我、我……”唐書玉心慌意亂,囁嚅難言,他雙頰發燙,不敢抬頭與徐遠舟對視,然羞愧與歉疚卻已經快要溢出來,無處躲藏。
他越是慌張,便越是難言,說不出口的,既是對徐遠舟的歉意,還有對自己的羞恥。
是的,羞恥。
羞恥自己在將軍與紈絝間,竟然更傾向於紈絝,羞恥自己在徐遠舟與宋瑾瑜之間,竟更偏向宋瑾瑜。
天呐……
天呐……
簡直難以想象。
是的,難以想象,難以置信,今日之前,唐書玉自己都從未想過,自己竟會心悅一個不學無術,一事無成的紈絝,甚至曾經最喜歡的徐將軍,都不能敵。
唐書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光,他覺得自己若是將此事說出去,旁人都要覺得他壞了眼睛,或者被人下蠱。
可是怎麽辦呢……
他似乎、仿佛、好像真的喜歡那個紈絝。
是魚水相逢,雲雨相依。
是相見則喜,念念則歡。
唐書玉越是想,面上的溫度便愈演愈烈,羞惱不已。
忽而,一隻大手撫上他的頭頂,輕輕拍了拍。
唐書玉抬頭,便見徐遠舟笑看著自己,頓時更羞愧了。
徐遠舟卻仿佛並未在意他此時心緒,他抬手為唐書玉整了整簪釵,又理了理額間鬢發,言笑間,溫柔又包容。
“不必有顧慮,不必覺得羞愧,更不必懷疑。”
“阿玉是世上最可愛,最美好的孩子,能被你青睞的,必定也是世上一等一好的。”
“阿玉那麽聰明,一定不會選錯,對嗎?”
鼓勵的語氣安撫了唐書玉的心,催動了被他壓在羞惱之下的勇氣,唐書玉終於璀然一笑,笑容堅定。
他抬起頭,直視徐遠舟,眼中盡是歡喜與感激,“多謝徐哥哥,我知道怎麽做了!”
原是他自己的事,如今卻還要徐將軍從旁點撥,他本就欠對方良多,如今更是無從還起。
唐書玉想了想,從腰間錦囊摸出一塊平安符,上面的貓爪痕已經被盡數修補,基本瞧不出什麽痕跡。
“這是得知你出事後,我親自上浮空寺求的平安符,如今你平安回來,正是與它有緣,我今日便將它送與你,希望它將來繼續護你余生平安順遂。”
唐書玉將平安符給徐遠舟掛上,中間雖有波折,如今卻也算是物歸其主。
唐書玉望著垂掛於徐遠舟腰間的平安符,笑著道:“初見將軍時,便覺將軍是世間英豪,書玉與將軍有緣無分,是書玉緣淺福薄。”
他抬頭望著徐遠舟,神色認真道:“徐將軍,您一直是書玉心中的大英雄,從前是,如今是,將來也是。”
只是徐將軍是英雄,他卻並非與之相配的美人。
人生不必如話本,美人也不必配英雄,他啊……就瞧著那個紈絝正正好。
道過別後,唐書玉便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他想去找宋瑾瑜,他想說他明白為何阿爹阿父要勸他和離,他想告訴他,這一次,他不想選將軍,他選紈絝。
他想選他。
望著唐書玉匆匆離去的背影,徐遠舟眸光如水,蕩漾出了溫柔波光,輕輕笑了。
……
街上不能縱馬,宋瑾瑜坐在馬車上,直接掀開簾子,不時便催促車夫,讓他趕快點兒,免得耽擱久了,夫郎就追不回來了。
為了自家郎君的追夫大業,車夫幾乎使出了渾身解數,發揮出了自己畢生本領,將馬車趕得又快又穩,沒撞到一個路人。
終於,他們在唐府外停下。
馬車還沒停穩,宋瑾瑜便從車上跳下去,他快步跑到門口,想要進去,卻被人攔了下來。
“姑爺,這麽晚了,您怎麽上這兒來了?”看門小廝討笑著問。
宋瑾瑜不願多說,隻道:“我來尋夫郎,要接他回家。”
小廝愣了一下,笑著道:“那您來的不巧,公子他今兒過了午時便離開了啊,怎麽,沒回宋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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