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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美人與紈絝   春光融融, 和風送暖。   唐書玉今日一身青綠,輕風拂過唐書玉衣袖,使他衣袂飛揚, 如青萍楊柳, 湖光山色。   一縷清風拂來, 攜著唐書玉身上的素合香, 在宋瑾瑜周身縈縈繞繞,流連盤旋。   不知過去多久,方才有人打破沉默。   宋瑾瑜:“你還知道回來!”   唐書玉:“擋在門口做甚?”   二人不約而同開口, 又不約而同頓住, 一抬眸,一眯眼, 俱是沉了聲音。   唐書玉:“你什麽意思?不想見到我?”   宋瑾瑜:“你夜不歸宿, 留我獨守空房, 還嫌我擋路?”   僅僅兩句話,二人皆從對方口中聽出了怨氣極重。   二人紛紛想:他有什麽可怨的?!   宋瑾瑜:和離之後,唐書玉就能重新嫁給心心念念的徐將軍,他還有什麽不滿意?   唐書玉:過些日子, 宋瑾瑜就能擺脫自己, 這人以前便總鬧著不喜他心有所屬,如今即將如願以償,不該高興才是?   二人對視一眼, 紛紛在心中肯定地想:定是這人對自己不滿已久,如今能夠分道揚鑣,便找借口借題發揮罷了!   好好好……他既如此無情, 自己又何必對他客氣?!   戰火一觸即發。   “什麽叫夜不歸宿?我回個娘家在你口中成了夜不歸宿,我若是和誰見面, 你是不是還要說我與人私會?”唐書玉推開宋瑾瑜,跨步進來,沒好氣道。   宋瑾瑜心口一緊,生氣又難過地想:好好,他果然是去見那個姓徐的了,說不準二人早就情投意合,商量好了再續前緣,如今就等著與他和離呢!   宋瑾瑜心頭一酸,悲憤道:“聽聽,你自己都承認了!果然一連幾日都在唐家,你就是不想回來!還倒打一耙說我不想見到你,分明是你不想見到我!”   唐書玉瞪圓眼睛,隻覺得他不可理喻,自己承認什麽了?幾日不見,這人已經聽不懂人話了?   或許不是聽不懂,而是不想聽懂,故意會錯意,借題發揮呢。   宋瑾瑜還說他倒打一耙,依他看,倒打一耙的分明是宋瑾瑜才對。   思及此,唐書玉便心中一氣,“我不回來,我不回來豈不是正好?免得耽誤你親親熱熱去寧家做客,我若是去了,你們兩家親如一家,夾著我這個外人,豈非尷尬。”   說不定沒了自己,他們才能更肆無忌憚地商議和離之後重新結親一事,唐書玉酸酸地想。   分明是他跑回唐家,害得自己只能獨自赴宴,卻還要說成仿佛他們兩家聯合排外,宋瑾瑜從未見過如此無理取鬧之人!   “外人?宋寧兩家本就是親戚,赴宴本就尋常,倒是唐家與徐遠舟,如今非親非故,卻是既幫著管理家產,又忙著幫辦宴席,到底誰是外人?誰不合時宜?”宋瑾瑜拍桌怒道。   唐書玉聞言也來了怒氣,跟著拍桌道:“徐哥哥把家產給我,乃事出有因……”   宋瑾瑜陰陽怪氣:“是是是,你是他的遺孀,是他未過門的小寡夫,他願意給,你也願意要。”   “現在他回來了,不如我退位讓賢,成全你們,也好讓你們這家產送得更名正言順?”   唐書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宋瑾瑜罵道:“想趕我走就趕我走,不必找那些莫須有的借口,將和離書給我,我轉身就走,絕不礙你的眼!”   宋瑾瑜聽到和離書三字,心中便似針扎一般難受,好好好,他果然圖窮匕見,指不定今日回來,便是為了這和離書,等和離書一到手,對方便會立刻轉身投入他人懷抱,哪裡還會多看自己一眼。   宋瑾瑜心中怨夫發作,面上還強撐著一絲倔強,不肯在唐書玉面前露怯。   “我說你怎麽突然回來,原來是要這個,你早說嘛,憑你我這大半年的夫夫情分,你便是隨便派個人來討要,我也會成全你,何必親自前來。”   他笑得極為難看,快步來到書桌邊,提筆蘸墨,便在紙上寫下“和離”而已。   素來飄逸的筆跡,此時卻磕磕絆絆,歪歪扭扭,幾次停頓,每次落筆,都仿佛有一把刀,在心上割出道道傷痕。   極輕極細,並不致命,卻如蛛網般密密麻麻,深入靈魂。   唐書玉見他竟當真去寫,他望著紙上和離二字,原本只是氣極的心裡,驟然生出細細密密的疼意。   素來不知愁的人,頭回感受到真正的難過,如此清晰。   他幾步上前,將那寫著和離二字的紙奪過來撕碎,又搶走宋瑾瑜手中的筆,在那紙上憤然寫下休書二字,將其丟在宋瑾瑜臉上。   “憑什麽和離?誰要與你和離?你且聽見了,今日不是你我和離,是我休了你!”   說罷,他便紅著眼睛轉身跑了。   馬車還沒卸下,他便又坐了上去,吩咐車夫道:“回去!”   車夫不解:“公子,咱們不剛回來嗎?又要回哪兒去?”   唐書玉怒道:“回來什麽回來?這裡是宋家,與我有什麽關系?當然是要回唐家!”   見狀,車夫哪裡還不知道自家公子是跟郎君吵架了,這是要回娘家呢,當即聽話地趕車,再不敢多言。   ……   另一邊,臥房中,冬青探頭探腦地向室內張望,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進來。   他隔著屏風,小心翼翼地對那始終站在桌前,久久不動的身影道:“三郎?”   宋瑾瑜背對著他,毫無動靜,仿佛一座僵硬的雕塑假人。   冬青小聲提醒:“夫郎坐馬車走了。”   宋瑾瑜毫無反應,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一道低啞哽咽的聲音傳來。   “走便走了……還要我敲鑼打鼓歡送不成!”   冬青不說話了。   ……   “混蛋宋瑾瑜!”   “王八蛋宋瑾瑜!”   “你就是天底下最討厭的烏龜王八蛋!”   唐書玉便罵便跺腳,仿佛將地毯當做某人,用腳惡狠狠地踩!   踩得腳都累了,這才勉強出了口氣。   馬車行駛在路上,唐書玉的心緒也隨著一起搖搖晃晃,方才與宋瑾瑜的爭吵過程不斷在腦中回想,想著那些氣人的話,唐書玉便又狠狠踩了幾腳。   許是動靜太大,外面的車夫放慢了速度,揚聲問道:“公子?”   唐書玉:“沒什麽,我活動活動。”   被這一打岔,唐書玉也安靜了。   他坐在車內,馬車行駛聲,小販叫賣聲,路人說話聲,嘈嘈雜雜縈繞耳邊,唐書玉卻渾然不覺,仿佛什麽也沒聽到,整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在唐家時唐父唐夫郎與他說的話,回宋家後見到的宋瑾瑜的反應以及那些奇奇怪怪的話,不斷在唐書玉腦中回旋往複,反覆播放。   不知過了多久,車夫方才聽到一道聲音:“等等,不回唐府了。”   “……去徐家。”   ……   宋家,臥房裡。   冬青站了許久,一邊活動僵硬的雙腿,一邊想著是說一聲,還是直接悄悄退出去。   眼見郎君還要在那兒不知道站多久,冬青可不想陪著站樁。   他頭一次佩服自家郎君的毅力,上回見郎君這麽堅持,還是逃避背書呢。   最終,冬青還是決定悄悄離開,免得驚擾在做望夫石的宋瑾瑜,誰知剛剛邁出腳步,就聽內間的宋瑾瑜忽然道:“你就沒別的話勸我了?”   勸他?冬青一愣,隨後反應過來宋瑾瑜的意思,這人是等著他勸,給他台階,然後他假裝被勸服,去找人和好呢。   冬青無語。   他抬眸望了宋瑾瑜的背影一眼,語氣悠悠道:“三郎這是說的什麽話,您與夫郎的事,自是由你們自己做主,旁人如何能插手?”   主君可是說了,無論這二人怎麽鬧,他們都不許介入,他們的事,由他們自己決定。   “再說了,若是連追回自己夫郎,都還要別人來勸,那這夫郎……不回來也罷!”   不回來也罷!   不回來也罷……   五個字落在宋瑾瑜心中,砸得他心上陣陣鈍痛。   想到唐書玉今後不會回來這種可能,宋瑾瑜便心急如焚,如坐針氈,仿佛渾身被架在火上炙烤,難以忍受。   “三郎,您今兒可還用晚膳?若是不用,我這就去主院回稟了去。”冬青詢問道。   今日乃去主院用團圓飯的日子,只是唐書玉不在,宋瑾瑜此時應當也沒有心情用膳,今日的晚宴,注定要缺席了。   主院……主院……   宋知珩在書房裡說的話,字字句句,與宋知珩當時的神情一起,在宋瑾瑜腦中不斷浮現。   忽而,他福至心靈似是明白了什麽,當即雙眼一亮!   然而僅僅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明白又如何?   唐書玉未必想和離又如何?   對方與徐遠舟的情誼與過往,都是既定不可改變的事實,大哥說的那些話,並非全然是為了嚇他編造的。 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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