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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書玉嘴唇微顫。
“寧家女德才兼備,品貌皆憂,也就是沾染上魏王這種東西,否則早就被求親之人踏破門檻。”
“如今唐宋兩家若是和離,宋家再迎寧家女進門,旁人見了,還要誇宋家仁義,這名聲和實在,宋家都有了,無論是從宋寧兩家情分上,還是從利益上,宋家都有理由這麽做,一舉兩得,何樂不為。”
唐書玉呆住了。
*
寧府
寧貞儀跨過火盆,祛除晦氣。
父母兄嫂,侄子侄女,都笑著迎她進門。
寧貞儀素來平靜的面容,也染上了笑意。
當晚,家中擺好了宴席,為她接風洗塵。
宋家也來了,兩家如此親近,自然不會缺席。
然而坐在席位上,宋瑾瑜面上對表姐敬酒,祝賀她否極泰來,此後順遂,心裡卻還在抱怨,唐書玉這一回唐家就是兩天,連句消息也不帶給他,兩位兄長都是拖家帶口來赴宴,就他,明明成了親,有夫郎,卻還是孤零零一個人。
唐書玉到底還記不記得自己是他夫君?!
宋瑾瑜一邊忿忿不平,一邊默默扒飯。
等回到家中,正想問金枝銀葉等人唐書玉何時回來,然而在院中一轉,卻沒見到人影,一問之下,才知金銀珠翠幾人都跟著唐書玉回唐家了。
四個人一個沒漏,唯獨把他落下了,簡直豈有此理!
然而不等他去唐家找人,宋知珩派人將他請進來了書房。
他大步踏進書房,一臉不耐,“大哥何事找我?我急著去唐家抓人呢!”
宋知珩也沒對他口中的“抓人”有何表示,隻道:“我聽殿下說,你在獵場殺了魏王?”
宋瑾瑜渾身氣勢瞬間散了,他弱弱在一旁坐了下來,“大哥,太子殿下都說了,那是魏王自知罪孽深重,畏罪自盡,與我無關……”
太子都這麽說了,那就是如此。
宋瑾瑜選擇裝傻充愣,堅決不認。
宋知珩嚇過了他,也沒再繼續揪著此事不放。
宋瑾瑜微微抬眸看他一眼,見他是真的沒打算繼續,悄悄松了口氣。
他端起茶杯喝了幾口,壓了壓驚。
“若是我要你和離……”
噗!
宋瑾瑜差點被茶水嗆死。
他憤憤丟下茶盞,站起身問宋知珩:“是唐家那邊的消息?還是徐遠舟說了什麽?”
“我就知道他偷偷回唐家不帶我,定是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了,萬萬沒想到他竟然還想和離?明明我才是明媒正娶,名正言順的夫君,要我退位讓賢,自請下堂,休想!”
宋瑾瑜快被氣死了,他就知道唐書玉那個見徐忘宋的死性不改,心心念念還是徐遠舟,如今徐遠舟回來,立馬就想拋下他,跟徐遠舟雙宿雙飛了!
宋瑾瑜承認徐遠舟是個好人,但要他因此將夫郎拱手讓人,門都沒有!
他都能想象得到,若他當真順著他們的心意答應了,再過幾年十幾年,旁人再提起他們,只會說徐遠舟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說唐書玉雖姻緣交錯,但終得歸宿,說他們良緣天定,終成眷屬。
只有自己,只有他宋瑾瑜,成為故事裡唯一一個配角,他們會說他不如徐遠舟,說他不配唐書玉,說他黯然神傷,成全那對良人。
或許能有個謙讓、有自知之明的名聲,但那又如何?能賠他一個夫郎?還是正他正房之名?
他才不要作配!
宋知珩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差點就讓宋瑾瑜炸了,看得出來,宋瑾瑜憋很久了,終於在此刻爆發。
聽完他一系列拒絕、不答應、強調自己才是唐書玉夫君的話,宋知珩眼中都不自覺流露出來些許同情。
還沒和離都這樣了,真要是和離了,豈不是要哭死。
“與唐家無關。”雖然宋瑾瑜叫囂得厲害,宋知珩仍是不得不出聲打斷,“也與徐遠舟無關。”
宋瑾瑜頓住,“那大哥何出此言?”
見他冷靜下來,宋知珩也悠然喝了口茶,“太子回歸,徐遠舟複生,儀姐兒歸家,此前種種皆是陰差陽錯,黃粱一夢,如今終重新歸位,你與唐書玉,自然也能如此。”
他抬頭望著宋瑾瑜:“你之前,不是一直不願意成這門親嗎?你不是哭著求著,不想娶寡夫嗎?”
宋瑾瑜下意識反駁:“唐書玉才不是寡夫!”
他才是他的夫君!他還沒死呢!
“那他有心儀之人,這總沒錯?”宋知珩說話正中紅心。
宋瑾瑜不說話了。
從前宋瑾瑜小肚雞腸,最愛拿著徐遠舟對唐書玉斤斤計較,然而事到如今,來了正經的,他卻不敢提了,因為徐遠舟是真的還活著。
見他仿佛被拎住了後脖頸的狸奴,不敢動彈,宋知珩眼中染上一絲笑意,“你往日不是說,不想娶心有所屬之人?”
“如今何不與他和離,重新娶儀姐兒?”
宋瑾瑜有話要說:“表姐又不喜歡我!”
宋知珩笑了,“儀姐兒不喜歡你,你不願意娶,玉哥兒心悅之人不是你,你卻不願意放手了?”
宋瑾瑜張口結舌,“這、這怎麽一樣?!”
他與唐書玉,是成了親,洞過房的正經夫夫,怎能隨意和離?!
宋瑾瑜此時倒是絲毫不記得,他與寧貞儀,也曾做了十幾年的未婚夫妻,他也曾認真將對方當未婚妻看待,他要娶她這種事,他也曾放在心裡許多年。
“沒什麽不一樣。”宋知珩道。
他望著宋瑾瑜,猶豫片刻道:“瑾瑜,我問你這話,並非故意為難你。”
“只是儀姐兒到底嫁過魏王,京中高門大戶權衡利弊,小門小戶怕招惹麻煩,雖說也能嫁出去,可婚事未必如意。”
宋瑾瑜聲音微沉:“所以,大哥想要我犧牲自己娶表姐,護她余生?”
“你與儀姐兒本就是自小定下的姻緣,如今不過是撥亂反正,再續前緣,犧牲二字從何而來?”宋知珩不悅道。
方才的話剛出口,宋瑾瑜便知道說錯話了。
表姐人品貴重,才智雙全,無論嫁給誰,都是對的福氣,魏王除外。
他一句犧牲,將表姐置於何地。
“是我失言了。”他歉聲道。
宋知珩聞言,輕歎一聲道:“我知道,我們家瑾瑜,是個擔上責任,便堅持到底,不願放下的性子。”
“你成了親,便認定了對方。”
“只是瑾瑜,若你認定的那人,心中另有所想呢?”
宋瑾瑜皺眉,他想說不可能,然而想想徐遠舟,又實在說不出來。
從前未曾得見時,他尚且能在心中臆想,對方表裡不一,衣冠禽獸,劣跡斑斑。
然而當真見過對方後,他再不能自欺欺人。
見他心神動搖,宋知珩趁熱打鐵,“我知道,你不願被儀姐兒催著上進,經此一事,想必儀姐兒也看開了功名利祿,權勢地位,不會再催你。”
“你若是和離娶她,她必然心生感激,屆時,你便是整日玩樂,她也不會生氣,甚至還會陪你,你的生活,不會比如今差。”
宋瑾瑜張了張嘴:“這怎麽一樣……”
表姐就是表姐,唐書玉是唐書玉。
“可是,那本就是你原本應過的日子。”宋知珩說。
宋瑾瑜瞬間卡殼。
宋知珩歎了口氣,“我也不是逼你,只是……有備無患罷了。”
若是真有和離那一日,唐書玉轉身再嫁,宋瑾瑜孤零零剩在原地,那種場面,會有多難看。
“正好玉哥兒有徐遠舟,你也和儀姐兒再續前緣,各有所得,留下兩段佳話,這樣不好嗎?”
今日之前,宋瑾瑜與唐書玉都下意識覺得,既和對方成了親,那便是要過一輩子的,怎的無緣無故,就要和離呢?
因而哪怕吵吵鬧鬧,總將寡夫紈絝掛在嘴邊,他們也並未真正入心,便是徐遠舟死而複生,唐書玉再歡喜,宋瑾瑜再吃醋,也未想過真的分道揚鑣,再續前緣。
然而就在今日,有人卻告訴他們,他們啊,是可以和離的。
當這樣的選擇真正擺在眼前,他們茫然了。
各自心中百轉千回,難以言喻。
之後還說了什麽,宋瑾瑜不記得了,他渾渾噩噩回到院子,再沒記起還要去唐家一事。
然而沒等他在床上癱多久,外面便傳來歡喜的通傳聲。
“三郎!夫郎回來了!”
唐書玉回來了!
幾乎未做思考,宋瑾瑜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下來,快步走到門口,手剛放上門框,卻又忽然頓住,不知怎的,心中竟生出一絲怯意。
片刻後,正拉開時,便感覺門外也傳來一陣推力,順著力道動作,輕而易舉。
如此,一個推,一個拉,房門就此打開,日光照射而來。
抬眸望去,視線相對。
一人門外,一人門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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