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頁
宋瑾瑜虎目含淚,氣也氣不起來了,憋憋屈屈跟上:“別走那麽快,等等我!”
看著一行人走遠,老夫人方才哈哈笑起來。
年輕就是熱鬧有趣。
反而是顧氏無奈之余還有一絲憂愁。
從前未能對此,如今徐遠舟與宋瑾瑜站在一起,方才瞧見二人有多鮮明。
他們家三郎,還真沒什麽優勢啊。
等事情塵埃落定,當真能留下阿玉嗎?
老太太笑著寬慰她,“兒孫自有兒孫福,都是好孩子,無論未來如何,都會把日子過好的。”
聞言,顧氏也隻得輕歎一聲,“娘說的對。”
這邊一派和樂,獵場中卻不如這般輕松。
魏王被親信護衛著逃離,然而他這點人手,又如何能與護衛獵場的禁軍相比?
如今獵場已經戒嚴,皇帝更是讓人將他謀逆一事大肆宣揚,大家都想抓住他立功,他已與獵場中所有人為敵。
天羅地網,如何能逃得出去。
眼見著護衛自己的人越來越少,魏王仍然在想。
他想皇帝為何要放他走,在想他究竟還有什麽生路。
忽然,他腳下一崴,驟然摔倒在地。
身後的追逐聲,追殺聲,被夜風送入耳中,馬蹄聲更是順著地面,傳至他的身體。
忽然,魏王慘笑一聲,笑聲盡是恍然。
他明白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放他離開並非是給他生路,而是要逼他至絕路。
皇帝要他親自體驗被人追殺,四面埋伏,無處可逃的經歷,要他以為自己有一線生機,實際四處都是懸崖,要他看著護衛他的人一個個慘死,至再無人護在他身前。
他要他……體驗去年太子被追殺的絕望。
他在報復他。
父親報復兒子,父親為了一個兒子報復另一個兒子。
可笑,當真可笑……
“殿下,屬下背您。”親信喘著氣道。
魏王卻沒有動作:“不必了。”
“你們走吧,孤不逃了。”
對於這些自始至終都不肯拋下他的人,魏王到底還有一點良心,“今日謀逆因孤而起,一應罪責,孤一力承擔,你們投降,或許保不住性命,但應當不會牽連家人。”
親信跪在地上,“屬下等人皆是為人所棄的孤兒,並無家人。”
魏王聞言,先是一愣,隨後一笑:“孤兒好,孤兒好啊……”
連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孤兒呢?
不對,他還有妻妾,還有……
火光越來越近,追兵追了上來。
然而他們卻只是侯在不遠處,並未靠近,似在等待。
等待什麽呢?
寧貞儀自人群中走出,她上前幾步,離得近些,好看清魏王的姿態與表情。
她在欣賞喪家之犬一般欣賞魏王,欣賞眼前的一切。
魏王微微側頭,遙遙望著她,卻只在寧貞儀眼中看到了欣賞與快意。
如此,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知道寧貞儀是裝的,卻不想對方恨她恨到連前程、子嗣,甚至性命也不要。
那個孩子,差一點就能生下來的孩子,他曾經唯一的血脈。
他閉了閉眼,想問寧貞儀,若他們並非是那樣的開始,是否會有不一樣的結局,然而他又知道,這樣的問題,在眼前情形下,毫無意義。
不多時,又有一隊人馬,自前方趕來。
前有狼,後有虎,魏王終於無路可逃。
不久後,前方那群人忽然分列兩邊,讓出一條道來。
一道身影自火光之中緩緩走出,他身形瘦削,影子投下,竟是一步一晃,一瘸一拐。
那人緩緩走到魏王身前站定,居高臨下靜靜望著他。
魏王眼前投下了那人身影,他緩緩抬頭,視線從衣擺開始上移,最終落到了那人臉上。
從前俊逸雍容的容顏,已經平添了幾道疤痕,縱然已經愈合,卻以無法消除,只能一直待在臉上,破壞了那張臉的溫和雅致。
那是魏王曾經特意叮囑人做下的。
無論是毀了這張臉,還是毀了這個人。
“七弟,別來無恙。”來人聲音有些啞,似是聲音也受了損傷,只是那骨子裡的淡定從容,卻並未有所改變,盡數從那神態語氣中顯露出來。
魏王看著他,看著對方縱然一身常服,也掩不住的龍鳳之姿,看著僅僅是看見對方,自己周圍的那幾位僅剩的親信,便紛紛跪服下來,不敢冒犯分毫。
他也曾一直拜服在對方的風姿威儀下,後來他抬起頭,他以為自己可以一直抬頭,卻不想,如今仍要拜服。
這人輕而易舉,便能將他辛苦謀劃來的一切隨手奪去。
連那一聲孤,都不屬於他。
魏王裝了一輩子,隻以絕對的姿態出擊,乾過兩件事。
一是殺掉太子。
二是折辱寧貞儀,報復曾經酒後羞辱過他的寧父。
卻不想,原來他一件都沒成功過。
“臣弟……拜見太子……”
作者有話說:
第41章 冤,太冤了
唐書玉等人趕來時, 事情已經結束,他們只看到魏王被抓了起來,即將送上囚車。
見狀, 二人十分遺憾。
沒趕上熱鬧就算了, 還偏偏剛好錯過, 這怎能不讓人遺憾。
唐書玉更是懊惱, 若是方才坐的不是宋瑾瑜的馬,而是徐將軍的馬就好了。
就不該聽宋瑾瑜的鬼話,說什麽徐將軍是去辦正事, 要快馬疾行, 沿途還不知有多顛簸,不如讓徐將軍先行一步, 他們在後面稍慢一些趕上就好。
唐書玉想著夜間山路難行, 便同意了, 誰知卻剛好錯過魏王被抓的好戲,如何讓人不懊惱!
他下了馬,看著被戴上鐐銬,已經完全失去心氣的魏王, 唐書玉沒忍住瞪了宋瑾瑜一眼:“都怪你, 若非你騎太慢,說不定早就到了。”
宋瑾瑜聞言還來氣呢,什麽騎得太慢, 若非有唐書玉在,他能騎這麽慢?還有什麽早就到了……你想怎麽早到?騎徐遠舟的馬?真當他是死的?
“怎麽就怪我?誰剛剛一直說慢點慢點的?若非遷就你,我能騎那麽慢?明明是你害我沒趕上才是!”宋瑾瑜沒好氣道。
唐書玉輕笑一聲看他, “就你?真以為我不知道?前兩日在山上騎馬,你也就這速度, 我讓你慢點,是怕你一不小心路上摔了,還連累我。”
在平原草坪,宋瑾瑜騎馬還行,可若是山路,宋瑾瑜怎能比得過訓練有素的士兵。
唐書玉是真怕他摔著。
宋瑾瑜聞言也怒了,“說來說去,你就是覺得我不行,比不上你的徐哥哥,你隻想騎他的馬,根本不想坐我的!”
想坐徐將軍的馬怎麽了?徐將軍的馬又快又穩還有安全感,那是唐書玉從初次與徐將軍相識時便知道的事。
若非不忍見宋瑾瑜一個人孤零零落在後面,他才不會放棄徐將軍的馬,選擇坐宋瑾瑜的呢。
然而宋瑾瑜絲毫不領情,甚至還汙蔑他,唐書玉也又氣又委屈,眼眶泛紅,怒瞪著宋瑾瑜,“那又如何?徐哥哥騎射本就比你好,你再怎麽練也比不上。”
這話落在宋瑾瑜耳中,與“就算再怎麽樣我也不會心悅於你”無異,宋瑾瑜當即打受大擊。
果然,唐書玉的心上人一直是徐遠舟,自己不過是陰差陽錯之下,誤得了對方的夫君身份,唐書玉心中最重要的還是徐遠舟。
宋瑾瑜:“你冷漠!”
唐書玉:“你有病!”
宋瑾瑜:“你無情無義!”
唐書玉:“你無理取鬧!”
二人開始對罵,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儼然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忘了周遭其他人。
太子看了看沉浸在對罵之中不知疲倦的二人,又看了看引得二人吵架的源頭……得,徐遠舟也正看得津津有味,在場眾人裡,就徐遠舟看得最起勁。
太子無語之余,又不免被這種氛圍感染,心上仿佛也去了一塊大石頭,似是從壓抑的仇恨鬥爭,轉到了吵鬧的嬉笑日常,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他上前拍了拍徐遠舟,“有這麽好看?該做正事了。”
徐遠舟笑容樂呵,望著宋瑾瑜與唐書玉二人笑嘻嘻道:“多有趣啊!”
太子聞言抬頭看了一眼,不由也跟著笑了聲:“是挺熱鬧。”
然而再想看熱鬧,他們也還要做正事。
徐遠舟不得不收回視線,上前從士兵那裡接手魏王,親自押送魏王上囚車。
魏王一言不發,只是路過寧貞儀時腳步頓了頓。
他偏頭看向對方,良久,才聲音乾澀低啞道:“無論你信不信,我真的曾為那個孩子心痛過……”也為曾經對她的所作所為後悔過。
寧貞儀視線甚至沒有偏移,始終望著宋瑾瑜與唐書玉的方向,似虛似實。
那又如何呢?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