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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書玉見過阿爹後,便已經放下心來,此時聞言,也隻乖巧應是。   回去後,又過了幾日,下毒案有了最終結果。   主謀齊王被廢為庶人,賜死,其余涉案人員,參與其中的,誅九族,未曾參與的,流放,齊王府內眷極其子女不知內情,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被貶為庶人後,罰去守皇陵。   齊王妃雖未參與,可她作為齊王妃,本就與齊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齊王被賜死,她也在齊王死後“被自盡”了。   柏氏本也要被清算流放,好在柏家名聲之廣,行事奇葩,在出嫁兒女及其各方親家的求情下,皇帝法外開恩,隻將其抄沒家產,遣送原籍。   至此,柏家靠賣兒賣女得來的錢財地位一掃而空,回到原點。   或許更糟,畢竟,從前是他們主動遷回老家,如今卻是聖旨要求他們不得不離開京城,且家產盡沒,僅剩那麽點安家費,還是出嫁的兒女們私下送來的。   柏家走了,京中的風波卻並未平息。   宋瑾瑜這幾日時常聽說誰誰誰家妻妾病了,不是病逝,就是去寺廟清修祈福,而這些人,無一例外,都姓柏。   好在唐家還是一切如常,唐父與唐夫郎出席宴會,一如既往夫夫恩愛。   消息傳出,眾人紛紛稱二人夫夫恩愛,說唐父有情有義,有君子風骨,不像沽名釣譽之輩,為世俗曲折。   此言一出,那些沽名釣譽之輩,縱然再想借著此事攻訐唐家,也要琢磨一下自己是不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有沒有把柄落人口實了。   唐夫郎尚且如此,更不用說與柏家還隔了一層的唐書玉。   因此,宋瑾瑜萬萬沒想到,自己竟會從宋知珩口中聽到“若將來有個機會,讓你與阿玉和離,你可願意?”這句話。   以至於他聽完後,腦子一懵,神色一愣,半晌回不過神。   直到宋知珩屈指叩桌,提醒著他。   宋瑾瑜方才恍如夢醒,不敢置信怒道:“大哥,唐家阿父都能護住阿爹,咱們宋家卻連一個唐書玉都護不住嗎?!”   宋瑾瑜萬萬沒想到,宋知珩竟會跟他說這種話。   想當初,是誰不顧自己意願,強行為他定下這門婚事?   又是誰任憑他如何阻攔,也始終堅持不肯退婚?   如今成婚不過半年,僅僅是一點小小風波,對方竟會說出和離這種話,放棄唐書玉,放棄這門婚事?   這還是他那老成持重、深謀遠慮的大哥嗎?   更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   宋瑾瑜深呼吸,努力平複驟然起伏的心緒,卻怎麽也掩飾不住,在聽到宋知珩那句話時,心頭驟然生出的抗拒。   一開始強烈反對這門婚事的宋瑾瑜,在驟然聽到要與唐書玉和離這一可能時,他心中第一時間生出的不是欣喜,而是抗拒。   這很正常,宋瑾瑜想,他既娶了唐書玉,便是要與對方過一輩子的,時下雖不在乎寡婦改嫁,和離另娶,但相較於大多數人來說,那終究還是少數,能過一輩子,便不會有人輕言和離。   他與唐書玉自然也是如此。   是啊,他們本該如此,他們也會如此。   所以,他驟然聽聞宋知珩這句話,才會忽然失態。   定是如此,定是如此,宋瑾瑜這樣想。   宋知珩聽出他話中意思,知道他誤會自己,一時無語,不由眼角抽搐,實在不明白,宋瑾瑜是怎麽誤會成這樣的。   他用看智障的目光看著宋瑾瑜,張口想要解釋,卻在見到小弟仿若憤怒的小牛犢一般的模樣時又話音一轉,故意順著宋瑾瑜的話繼續道:   “柏氏嫁入唐家多年,生育子嗣,操持家業,了解唐家秘辛,根基深厚,且夫夫二人相處多年,感情深厚,不和離也情有可原。”   他看了看宋瑾瑜,打量一番後道:“你就不一樣了。”   “你與唐書玉成婚不過半年,感情不深,膝下也沒有子嗣,牽扯也不多,和離的代價不大。”   “況且……”他望著宋瑾瑜,笑著道,“你不是不喜歡這門婚事嗎?起初還想方設法要阻止,如今有了這麽一樁事,正好給你和離的借口,和離之後,你還能娶一個更合心意,且於你更有助力的妻子,你該高興才對,怎麽還不願意了呢?”   宋瑾瑜情緒激動,心緒複雜,一時沒看出宋知珩是故意逗他。   他被震驚與憤怒衝昏頭腦,雙拳緊握,胸口起伏不定,卻仍舊斬釘截鐵道:“娶妻就只為了助力嗎?若是如此,那大哥自己何不娶個公主?曾經又何必為我與表姐定下婚約?”   “我與唐書玉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走過三書六禮,是拜過天地,敬告先祖的夫夫。”   “在大哥口中,竟都是些可以輕飄飄舍棄的存在嗎?!”   如寧貞儀的事一般,哪怕明知太子非良善之輩,為了大局,為了家族,仍要將寧貞儀嫁入太子府,如今為了名聲,為了規避風險,便要與正經娶回來的夫郎和離。   新仇舊恨襲上心頭,宋瑾瑜心頭那股壓抑許久的火再也沒能壓製住。   他霍然抬頭,目光緊盯著宋知珩,其中不知翻湧過多少情緒,方才逐漸平靜,卻並非是消停,不過是將一切波濤暗湧都藏在湖面下。   平靜的宋瑾瑜,便用這樣一副仿佛壓在積雪裡的聲音,既沉又緩,一字一句地開口道:“表姐出事時,大哥與舅舅,也是這樣勸說她,讓她以大局為重,哪怕經歷那樣的羞辱,也要嫁去太子府嗎?”   宋知珩眸光一凝,手扶著桌案,屈指扣緊,面上隱隱的笑意一收,帶上了幾分沉肅。   他目光驚疑不定地看著宋瑾瑜,仿佛重新認識他一般,“……此言何意?”   宋瑾瑜扯了扯唇角,“大哥還想著如何瞞我?”   宋知珩不語,隻靜靜看著他,似是在判斷他知道什麽,又知道多少。   半晌,他終是輕歎一聲,眼眸黯然,有些難過道:“所以,你是覺得我行事太過冷酷,太不近人情了?”   宋瑾瑜沉默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微微低頭,親自為宋知珩倒了一杯茶,茶水斟滿,又雙手捧到宋知珩面前。   態度恭敬,語氣誠懇:“我知道大哥作為一家之主,身負重擔,所言所行皆思慮再三,為子孫計,為家族計。”   “為此,權衡利弊,決斷取舍,都是大哥必須考慮的事。”   所以哪怕知道自己被欺騙,被隱瞞,宋瑾瑜也從未真的怨過大哥。   他隻悔恨,隻遺憾,沒能在表姐最需要他時陪在對方身邊。   如今世事已往,千帆過盡,對方已不再需要他了。   需要他的另有其人。   宋知珩垂眸看著眼前這杯茶半晌,終究還是在茶水漸冷時接了過去,他輕呷一口,滿口清香,隱有回甘。   宋瑾瑜見狀,心下一松。   “大哥是家主,是肩負重擔之人,我卻只是個不求上進的紈絝。”   “家族發展,錦繡前程,有兩位兄長擔著,兒女私情,信義小節,便有幸留給瑾瑜。”   “大哥有大哥的責任,我也有我的路。”   “若真有朝一日,雙方不再同道,甚至背道而馳,那……”   “那該如何?”宋知珩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那……”宋瑾瑜抬眸看了看他,片刻後,他重新垂眸,掀起袍擺,雙膝下跪,語氣平靜且淡然,然而越是平靜,便越是執拗與堅持,“那大哥便將我分出去吧。”   宋知珩想把手中茶杯砸到宋瑾瑜頭上,自己好好將他養到這麽大,就是為了讓他長大後自立門戶、自生自滅的?   然而最終,這個茶杯還是沒砸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緩緩地,緩緩地笑了。   “早知這門婚事能給你帶來這麽大的影響,也不必走這一遭了。”   宋瑾瑜皺眉,“大哥,此事是我一人所想,與唐書玉無關。”   見宋瑾瑜這般維護,宋知珩笑了,“這是擔心我遷怒他?”   “放心,他讓我弟弟從不懂事的孩子,變成會思考有立場的成人,我感激他還來不及,又怎會遷怒。”   宋瑾瑜表情怔愣,似是還未從宋知珩和顏悅色的反應中回過神來。   直到宋知珩伸手,親自將他從地上扶起,他才如夢初醒。   宋知珩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十幾年了,我隻當自己這輩子都得像養孩子般養你,將你一直庇護在羽翼之下,卻不想竟還有見到你羽翼豐滿,長出骨肉來的這一日。”   宋瑾瑜:“大哥?”   宋知珩安撫道:“宋家不至於如此不堪,當初入太子府,也是你表姐自己的意願,如今自然也不會因為一點小事便要你與夫郎和離。”   說罷,他又含笑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只要你與玉哥兒不願意,便沒人會逼你們。”   宋瑾瑜並未聽出其中深意,隻心下一喜,“多謝大哥!”   看著小弟腳步輕快離開的背影,宋知珩搖了搖頭,已經在腦海中想著日後如何安慰對方了。 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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