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頁
宋瑾瑜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見他們竟絲毫不在意自己剛才那番費盡心思的指控,更不在意寡夫之名,心中又氣又急。
你們不在意,我在意啊!
到底怎樣才能明白,寡夫不是重點,與前人兩情相悅、情投意合的寡夫才是重點!
他真的一點也不想被戴綠帽,也不想給別人戴綠帽!
然而他也知道,若是將自己這番心思說出口,在場幾人必定會笑出聲來。
可要他認下此事,又仿佛自己將綠帽扣在腦袋上,思及此,宋瑾瑜一時悲從中來……
不行,他絕不認命,定要毀了這門親事不可!
*
“公子,這是蒼穹書齋本月新出的話本,聽說可暢銷了,是如今最受姑娘哥兒們喜歡的兩本。”翡翠將兩本書討好地遞到唐書玉面前。
唐書玉看也沒看,抬手推開,“你們看吧,我沒心情。”
最喜歡的話本都不看了,幾人是真沒轍了,憂心忡忡地對視一眼,金枝才試探著對唐書玉道:“公子,咱們方才已經托人去打聽了那宋三郎君的事。”
下人們也有自己的圈子和人脈,誰家活好乾,主子性情如何,比外面那些不知真假的傳言可信且可靠。
唐書玉睜開眼,伏在桌上的腦袋抬了抬,一雙桃花眼底閃過一道精光,微微一眯,聲音沉沉道:“說來聽聽。”
“關於那位宋三郎君的紈絝名聲,確如外面所說,空穴不來風。”金枝猶猶豫豫道。
唐書玉隻輕哼一聲,大約是在意料之中,因而並未生氣。
“但也並非全然無可救藥。”翡翠連忙道。
唐書玉:“比如?”
“比如……”幾人眼神流轉,紛紛絞盡腦汁安慰公子。
“比如宋三郎君很會玩。”
唐書玉淺淺翻了個白眼,這算什麽。
夫君會不會玩不重要,夫君會不會陪他玩才重要,徐將軍還曾為他表演話本裡的小將軍呢。
“還有呢?”
“還有他雖愛玩,卻從不尋花問柳,身邊伺候的人也很乾淨,沒有妾室通房。”
唐書玉揚了揚頭,徐將軍也沒有,徐將軍還比那姓宋的大一些,還是徐將軍更厲害。
“還有呢?”
“還有……寧家姑娘被賜婚的聖旨下來,他也並未糾纏,據說寧姑娘當日拒絕他,更說過狠話,他被氣得不肯出門,也未說過寧姑娘半句不好。”
唐書玉:“不說壞話就好了?那徐將軍早早做足準備,要我改嫁,更願意把自己的家產留給我,又算什麽?”
碾壓!
他們算是瞧出來了,無論他們說什麽,唐書玉都會拿來同徐遠舟對比。
可徐遠舟那等人,世上能有多少?宋家三郎區區紈絝,又如何能比得上?
自家公子若當真要用徐將軍作為標準尋找夫君,恐怕就嫁不出去了。
“公子說的是,徐將軍這等良人,又有幾人能比,不過如今聽來,那位宋三郎君也並非一無是處,可見夫郎為公子定的宋家這門親事,也是有過考量,並非隨隨便便。”
唐書玉心裡哼哼,面上卻也未反駁,阿爹對他自是好的。
只是……
“算了,你們下去吧。”
幾人憂心忡忡退下。
唐書玉在桌上趴了一會兒,余光瞥見金枝他們留下的話本,便隨手翻開看了起來。
兩刻鍾後,看著書中的人鬼情未了,唐書玉又紅著眼眶落下淚來。
若徐將軍也能如書中男主人公一般回來尋他,他又何須另嫁他人。
片刻後,唐書玉擦了擦眼淚,喊來金枝問:“上回我訂的牌位可做好了?”
*
宋瑾瑜跳下馬車,向四周看了看,棺材鋪和香火紙錢鋪仿佛自動散發陰氣,夏日未去,卻令人隻覺陰風陣陣刺骨。
他搓了搓手臂:“……你說那唐家哥兒真的來了這兒?”
冬青也有些怕,抱緊了懷裡的鴛鴦貓才勉強穩了穩心神,只是聲音仍有些發抖。
“應、應當沒錯……”
宋瑾瑜有些打退堂鼓,心想那人來這兒幹嘛,莫非是為那死去的未婚夫籌備喪事?那自己今日上門,當著人家死鬼未婚夫的面說退婚,那死鬼未婚夫當真不會將他撕了嗎?
不對啊,他是來退親的,若當真有鬼,對方也應當高興,覺得他識相才是。
思及此,宋瑾瑜背脊又挺直了。
他滿心忐忑地組織語言,想著等那唐家哥兒出來後,自己要怎麽說,才能讓雙方都體面。
雖要退親,可說到底,也並非是對方的問題,若能體體面面,不影響雙方家族關系,自然再好不過。
正想著,耳邊漸漸傳來說話聲。
“師傅手藝很好,我很喜歡,這些銀子還請不要推辭,算是加急的費用。”
……?
聲音似乎有點耳熟?
宋瑾瑜愣了愣,不知怎的,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安,似乎有什麽不對……
只是不等他細想,便見有人從那香火鋪中走出。
對方白衣飄飄,衣著素雅,就是……嗯略眼熟?
戴上帷帽……更眼熟了。
宋瑾瑜腳步頓住。
唐書玉並不假手於人,而是親自抱著牌位出來,本是隨意抬眼,下一刻,卻腳下一頓。
半遮半掩的帷帽下,猝不及防的二人四目相對。
刹那間,驚濤駭浪,天雷地火。
“???”
“!!!”
宋瑾瑜:“………………”
作者有話說:
第10章 互相傷害
石碑林立,棺槨重重,香燭紙錢的氣息早已日複一日侵入在這片空氣中。
無論是哪裡看,這裡都並非一對剛定親的未婚夫夫應當相約之地。
場面實在滑稽。
未婚夫夫四目相對,刹那間火花四濺,電閃雷鳴。
宋瑾瑜本該率先開口,然而面對眼前情況,他又不知從何說起,咬唇閉嘴,實在是怕一旦張嘴,這張嘴有自己的想法,說出什麽話來,將場面變得更糟糕。
先前他在心裡預演的各種開場白和話語,在見到眼前人時,通通沒了意義。
心中萬千思緒紛亂,宋瑾瑜腦子也亂,他是真沒想到這倆小寡夫竟就是同一人,以至於此時仍要頂著腦子裡的紛雜思緒,抽空無聲低咒了句:難道全京城就這一個小寡夫了嗎?!
有那麽一刻,他甚至想臨陣脫逃,畢竟想退婚日後也有機會,也未必非要今天……是吧?
哈哈……
心裡乾笑兩聲,面上也即將掛上略帶僵硬的微笑,斟酌良久,鼓起勇氣想開口時,卻見對面之人看向他的目光逐漸警惕,並緊了緊抱著牌位的手,似在擔心他對那牌位圖謀不軌。
宋瑾瑜:“……?”
宋瑾瑜面上笑容僵住。
唐書玉:“沒找你賠償平安符,是我心善,你竟還膽敢找來,怎麽,是被我夫君日夜糾纏,嚇得向他賠罪來了?”
他就知道,徐將軍會幫他報仇的!
唐書玉有些美滋滋。
他扯開蓋在牌位上的白布,將那牌位托起面向宋瑾瑜,悠悠道:“來吧,向它跪一跪,磕個頭,我便代我夫君原諒你了。”
宋瑾瑜目光緊緊盯著那新牌位,上面紅漆都仿佛還未乾透,混了金粉的顏料填充著刻字,將那“先夫徐遠舟之靈位”幾個字描得金貴無比,仿佛正主在世。
宋瑾瑜閉了閉眼,仰面朝天。
天殺的!他就說這綠帽子根本不是人戴的!
早已被唐書玉樣貌震驚的冬青原本默默後退了幾步,那是一點也不想被戰場的火光波及到,然而余光瞥見自家郎君緊捏成拳的雙手,他又心裡一緊。
小碎步跑到宋瑾瑜身後,小聲在宋瑾瑜耳邊勸慰:“冷靜,三郎冷靜……”
冷靜?冷靜個屁?!
宋瑾瑜一把推開冬青,低頭調整了下表情,才重新看向唐書玉,面上的假笑變成了公式化的微笑。
“這位,就是唐小公子吧?”
他抖了抖衣擺不存在的灰塵,“容我先自我介紹一下。”
“在下姓宋,家中排行第三。”
唐書玉聞言神色微頓。
宋瑾瑜笑得那叫一個彬彬有禮,溫文爾雅,簡直將他這輩子裝模作樣的本事都堆到了此時此刻。
“今日來見,乃是從家中兄長那裡聽說了你我這門無厘頭的婚事,因我心中另有其人,不願耽誤公子芳華,於是特來親自尋公子退婚。”
當著那該死的牌位的面,宋瑾瑜實在不願意落入下風,哪怕已經被拋棄,卻還厚著臉皮將表姐借來一用。
姓宋,排行第三,這點消息落在唐書玉耳中,迅速代入到阿爹先前同他說過的話裡。
先前在腦子裡的模糊人影終於有了具體形象。
原來是你?
原來是你!
唐書玉視線將眼前人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一番,最後做出一個結論,比他想象中要裝得更人模人樣。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