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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頁

  屋內沉默片刻,才有虛弱的聲音響起:“三郎有心了,不過我尚在病中,怕養不好它,不如先留在你那兒。”   宋瑾瑜心中好似貓撓一般,忍不住道:“儀姐姐,你可是氣我又跟人玩賭?”   “你氣我罵我便罷了,這狸奴可不要拒絕啊,它真的很乖很可愛。”   屋內沉默更久。   “三郎多慮了,我並未氣你,實在是不便養它。”   她越這樣說,宋瑾瑜越覺得她就是在生氣,“要不你先看一眼?就看一眼,你要是真不喜歡,我也不勉強。”   寧貞儀聲音依舊平淡,只是這毫無波瀾的平淡,更透著一絲涼意,似要涼到宋瑾瑜心裡。   “……與它無關,是我不喜歡狸奴,即便它再乖巧可愛,我也不喜歡。”   不喜歡?怎會不喜歡呢?明明他記得某次宴會上,有位姑娘抱了一隻三花貓,表姐還誇過來著,莫非是隻喜歡三花貓,不喜歡鴛鴦貓?   自己辛辛苦苦準備的禮物,卻不被收禮人喜歡,便是有再多理由,宋瑾瑜的心情也很難好起來。   被下了面子,少年人的自尊讓他再難留下去,賭氣道:“不喜歡便不喜歡,這麽可愛討喜的狸奴,總有人喜歡,不打擾表姐養病,我這就走了。”   說罷,負氣離去。   一刻鍾後,冬青見自家郎君面上比方才還明顯的憋氣表情,以及那懷裡安穩不動的鴛鴦貓,便知道這是送禮不成。   雖也有些奇怪,但並未多想,隻想著要如何安撫自家郎君。   “三郎,在家悶了好些天,難得出門一趟,不如咱們在外面逛逛再回?”   前些日子因為太子的消息,城中很是風聲鶴唳了一段時間,近兩日才稍稍回暖,否則宋瑾瑜也不會今日才出門。   可向來喜歡熱鬧的宋瑾瑜,此時卻沒什麽心情。   “有什麽好逛的,京城哪裡我不熟悉。”   作為紈絝中的行家,京城有什麽在沒人比他了解,實在沒什麽稀奇。   低頭看了眼懷裡難得撐起身子,好奇看著四周的狸奴,指尖輕彈了一下小貓耳尖,好笑道:“你還想逛街看熱鬧?看得明白嗎?”   鴛鴦貓一爪子拍在宋瑾瑜不安分的手背上,眼中盡透著“愚蠢的鏟屎官,休要打擾貓大人逛街”的情緒。   冬青見狀適時哄道:“三郎的貓,自然跟三郎一樣聰慧。”   宋瑾瑜輕哼一聲,不過臉色卻沒之前那麽臭了。   也不在意貓兒連道印子都沒留下的一爪,心想:先前說錯了,這狸奴不僅不乖,還會以下犯上。   不過即便是以下犯上,那也是極可愛的,怎會有人不喜歡呢。   宋瑾瑜的手輕撫著鴛鴦貓的背脊,惹得這隻才兩個月大的貓兒肚子發出呼嚕聲,它歪了歪頭,愜意地欣賞著街景。   宋瑾瑜將它有一下沒一下地舉高,故意道:“怎麽辦,想送送不出去,總不能真砸手裡,你說我給你找個新主家如何?”   貓大人懶得搭理他。   宋瑾瑜腳步慢了下來,“到了新主人家,可沒有每日不限量的肉食,你還要出去捕獵才能填飽肚子,那時可不能這麽悠閑放肆了。”   聽說有些人家家中不富裕,連老鼠都是沒有的,想捕獵都捕不到。   話在嘴角轉了一圈,到底沒說出來恐嚇小狸奴。   冬青:“好不容易得來的,這樣品種的貓,整個大殷都稀有,三郎喜歡,就養在家裡,也不缺它一口吃食。”   宋瑾瑜又哼了一聲。   冬青暗暗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哼什麽哼,知道您是送禮被拒拉不下面子,於是遷怒一隻貓,低聲些,這很驕傲嗎?   大約宋瑾瑜也知道自己這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因而只是輕哼了一聲,並沒有說出口。   宋瑾瑜換了隻手抱貓,順手彈了下它的尾巴,“小東西,你可真給我丟臉。”   貓大人忍無可忍,撐起身子在宋瑾瑜懷裡小發雷霆:“喵嗷——”   小腦袋剛仰起來,一根紅線從天而降,正正好穿過它的腦袋,掛在了貓脖子上。   貓大人:……喵?   猙獰的表情還未醞釀好,便已然先染上一絲茫然。   宋瑾瑜腳步頓住。   兩人一貓不約而同低頭看去,卻見那掛在貓脖子上的不是紅線,或者說不僅僅是紅線,而是一根穿了紅線的平安香符。   宋瑾瑜見多識廣,隻一眼,便認出這是浮空寺的平安符,且是隻送有緣人有情人,不出售的那款,據說非良緣不可得,信的人覺得靈驗,不信之人隻當這是浮空寺打出的噱頭。   宋瑾瑜緩緩仰頭望天,腳步一點點往旁邊挪,隨著視線偏轉,頭頂觀景台上的那道身影愈發清晰。   白衣素絹,頭上一朵白花在風中招搖,炎炎夏日,身上衣衫本就輕薄,衣袂隨風飛舞,襯得對方整個人似要搖搖欲墜。   日光刺眼奪目,雖瞧不清面容,但那淒婉哀絕的姿態,卻早已隨著風飄然而來。   宋瑾瑜腦中倏地蹦出一句話:   誰家的小寡夫來這兒跳樓?   作者有話說:   第4章 小寡夫   金枝輕手輕腳從屋內出來,順手關上門。   對著圍上來的幾人道:“可算是睡著了。”   其他幾人也紛紛松了口氣,然而這口氣並沒有松太久,幾人又憂心起來。   “這麽下去也不是個事,公子身體會受不了的。”   自那日後,唐書玉醒來便食不下咽,整日哭泣,短短幾日,整個人卻已經消瘦一圈。   唐老爺唐夫郎再如何勸慰,也沒什麽用,愁的不行,卻又束手無策。   “不能一直悶在屋裡,還是得勸公子出去走走。”   “這話沒錯,可是怎麽勸呢?”   “公子如今最在意的便是徐將軍,咱們想個與徐將軍有關的理由如何?”   “這不是更惹得公子傷懷嗎?”   “公子如今便不傷懷嗎?”   “那、那好吧。”   幾人一合計,翌日一早,勸唐書玉用早膳時便適時提起。   “公子,上回咱們去浮空寺無功而返,近日日頭正好,正是外出的好時候,咱們再去一回如何?”金枝說這話時也在不動聲色觀察唐書玉,好調整措辭。   唐書玉聽到浮空寺,不由又想起當日宛如鬼打牆的經歷。   雖說後來大家都寬慰他,徐將軍只是下落不明,未必真的去世,他自己也這般安慰自己,但唐書玉心裡仍然有種冥冥之中被預警的感覺,哪怕再嘴硬,心中這樣的想法卻依舊一日日加深。   正想著,本就因近日哭泣而紅腫的雙眼又漸漸泛紅。   “他平安時我都沒能求得一二平安,如今……我還能求到嗎?”求到又有何用?   “正是因為如今徐將軍正在危急存亡之時,才需要求一個平安,說不定,過些日子,就有將軍平安回來的消息呢?”金枝還是很會勸人的。   唐書玉一聽,原本毫無興趣的心,此刻恨不得立刻到達浮空寺裡。   “備車,梳妝。”   “是。”   今日再沒穿上回出行的那身桃花粉,金枝的手本已經落在了那件霧山色衣衫上,唐書玉卻挑了一件極為素淡的雪色衣裙,臨走之前,唐書玉還挑了一支白色絹花戴上。   他顏色穠麗,穿豔色衣衫時,便是灼灼其華,可換上素色,又是一番清麗典雅,真真是濃淡相宜。   只是今日的唐書玉遠沒有上回出門的心情,並沒有刻意打扮,連妝都沒上。   眾人心知,無心打扮是一回事,公子嘴上不提,心裡其實還惦記著上回盛裝打扮後卻是那樣的結果,實在有了心理陰影,擔心神佛認為他不誠心。   一番準備後,馬車出了城,這一回,再沒有上次的意外,馬車順順利利上了山,唐書玉也順利到了求平安符的地方。   原本隻想買最貴的那一款,卻沒想到那攤子前的和尚見了他,便稱他是今日的有緣人,竟送了他一枚據說最靈驗的香符。   拿著意料之外的香符,唐書玉心中生出些許隱秘的期待與激動,不禁問對方:“大師,我既能得到這枚符,是否意味著我心中惦記之人並未遇難,不日將平安歸來?”   那和尚隻對他阿彌陀佛了一句,便道:“施主心有所念,不如親自去求一簽。”   唐書玉於是興致勃勃去求了簽,只是得出的簽卻又仿佛一盆冷水潑了下來。   又是“曇花一現”,又是“有緣無分”,簡直明晃晃地告訴唐書玉,沒可能了,他惦記的人不可能再回來。   至於徐遠舟會回來,卻沒有娶他這一選項,在唐書玉心中絕無可能,從未存在過一瞬。   唐書玉趁興而來,敗興而歸,心情經過大喜大悲,幾番跌宕起伏,隻覺疲憊,再也不想繼續待下去,當即轉身離去。   待他走後,解簽攤位上的和尚收起簽文,卻見原本以為只有一面的簽文,背面竟還有內容,看見那句“守得雲開見月明”,和尚沒忍住拍了下桌子。 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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