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头绪
“我看见在海岛的岸边,有一个人在布满石子的海滩上,用手中的火苗不断地试图点燃一丛篝火。
“我从岸边的树林中走出,用火把驱赶暮色,但仍看不清他的相貌。待我走近,他却飞快地逃走,就连火苗也消失不见。
“我摸了摸那丛篝火——木头从头到脚被海水完全浸湿,泛着腥臭味,根本没有点着的可能性。狼兽人的天性让我感到一丝不安,我慌忙后撤了几步,不曾想又撞到了一个人。
“是陆安海,他沉默不语,就连我的询问也不予回应,只一味地拽着我的手腕,向岛的中间走去。
“等我再次回头的时候,那丛篝火已经消失不见,原处只剩下一撮燃尽的碳灰。我有些惊讶,是谁在短时间内烧尽了它,没等我思考,岛屿就沉入了黑夜之中,而我则被渐渐逼近的汽笛声吵醒。”
是闹钟响了。姜莫林睁眼看向窗外,已经是白天了。一连数日,都是重复的梦境在侵扰他。
兴许是连续的调查,让人太过疲倦了。
九月已经到来。姜莫林打开窗,摸了摸窗外的风,空气穿过灰白的毛发,在燥热中透着一丝凉意。他看了看手机中的日程表:今天一批新规培生到了隔壁医院,需要出席他们的欢迎会。姜莫林叹了口气,在这个收获的季节,医院们终于迎来了又一茬新人,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会有个好结果。
我打开窗,朝海边的方向望去,已经能看见一伙伙的人往码头去了。今天开渔,终于不用再去市场上挑那些养殖货了。很多人今天都会在节日宴上吃上很多海鲜,来店里的客人也会少很多,因此大老板会直接给我们放天假,我们也就能亲自去看看一年一度的开渔节了。去年因为生病,连带着林之源一起错过了这天,今年说什么我也得去现场看看。
“陆哥。”林之源拍了拍我的肩膀,“今年必得去看一看了吧。”
“那是当然,我可不想再错过一次。”
“打算几点过去看看?”他指了指东边海的方向。
“半小时之后?我们稍微吃点点心垫垫肚子就过去吧。”
“好,我去准备一下。”
北岛从隔壁的房间里蹭了出来,睡眼惺忪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哎?你们俩在商量啥的呢?”
“开渔节的事儿,我们今年想去逛逛。”我说。
“哦!开渔节啊,今天?今天就是吗?”北岛眼睛里似乎闪着光,突然就睡意全无了。
“哎哎哎又不是第一次去了,至于这么兴奋吗?”我说道。
“当然啊,宴会上能吃到好多刚捞上来的海鲜,还有好多小吃摊,现捞现吃,烤鱼烤虾都超级好吃的啊。”北岛激动得像个小孩子。
“这些东西我们店里也有的。”林之源说。
“那可不一样啊,捞上来的鱼啊虾啊,运到市场去,再买回家里,肯定不如开渔节现场吃到的鲜咯。”北岛一边说,一边跑到我面前。
“我是没注意到他这么喜欢吃海鲜。”我有点无奈地看了看林之源。
“嗯……其实能看到一点端倪?不如就带上他,反正今天也是放假。”林之源说。
“也行,反正,现场那——么多人,多一个少一个都不成问题。”我说着,轻轻拍了拍林之源的屁股,催促他一起下楼,“走走走,咱们下楼先收拾东西去。”
我自然也给姜莫林发了消息,但直到我们吃完饭他才回复,说今天有新人入职,需要他在场,脱不开身。我也没法强求他做到什么,工作上的事情,谁又能说不干就不干了,更何况我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
希望他的活能少一些吧。
距离晚上开节日宴的时间还早,我们一致决定先去码头看看,一来我和林之源不想看到那些烧烤的小贩——毕竟我们天天都在做这个早就腻了——二来北岛想要下海试试。林之源劝他说,今天都是准备大捞一笔的人,船上人手都带得齐齐的,哪里还会有空的位置留给我们。北岛并不信邪,偏说能等到个好心人,带我们3个一起上去。我想姜莫林的事情有些出神,等到他们来问我时,我胡乱回答了句都好、随便。北岛听了这些似乎有点不高兴,到了渔人湾码头后便一个猛子冲了出去,仿佛是他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一样。
渔人湾码头——据说很久之前这里还有一座庙,以前人们每年第一次出海的时候还会在这里祭拜。只是时过境迁,祭拜的地方转移到了开渔节广场,时间也变成了9月。
“陆哥,你看起来有心事。”我坐在岸边的缆绳柱上望着狼窜的北岛出神,林之源从背后靠过来,轻轻地摸了摸我的肩膀。
“嗯?”我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姜医生最近出什么事了吗?”他问道。
我说:“没事……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忙。”
“干医生这行是这样的,还不如我们生活规律。”林之源说。
“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我从地上抠下一块破碎的水泥块,挥动手臂把它丢进了水里,“我这几天也总在做梦,似乎有什么事情我们一直没搞清楚……但我想不通到底是什么。”
“讲讲看梦到了什么?”
我扶额,摆摆手。
“算啦,难得出来,咱们就不去想那些别的事情啦。要是真有机会蹭到一艘船,我就给你调杯新酒喝,把那些烦人的黑帮混混赶出你的脑袋。”林之源蹲在我身前,轻轻摸着我的手掌。
“罢了罢了,你说的没错,我又干嘛去自寻烦恼呢。走走走,说不定北岛已经找到一个好心人了呢。”我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拉起林之源就向前走去。
看起来北岛并没有什么收获,他只是在各家各户的甲板上蹭来蹭去,没过一会儿船员们便发现了这个“外来入侵者”,几声吆喝便把他轰下了船。林之源走过去接他时,也被殃及池鱼,船员朝他大吼了几声“管好你家小孩”,就启航出海了。
“唉哪有那么好找的啊,现在像你陆哥这样的好心人可太少啦。”我摸了几下趴进我怀里假装哭泣的北岛,四处望望。
“我去买点喝的。”林之源说。
“你去便是。”
我抬头看看天,日头逼近天顶,越来越毒了,我额头不免沁出了些许汗珠。明明都9月了,居然还能这么热。要是再找不到什么愿意载我们的人,就得找地方避暑,计划吃午饭的事情了。
我还真不太甘心就这样吃午饭。
突然,我在一艘稍显年纪的船上,发现了一个精干的虎兽人,他赤裸着上身,摆弄着缆绳和渔网。这人似乎有些眼熟,但逆着光,我看不真切。
“诶?郝……郝哥……?”我想要去打招呼,又怕认错了人尴尬。
那人似乎注意到了有人叫他,抬起头四处张望,手中的活却并未停下。
“郝哥?”我提高了嗓门,以至于有些破音。
那人终于看向了我们的方向,一阵笑声瞬间传了过来。
“哟——!这么久没见我,激动得过头了吗?”郝哥笑着下了船,轻轻跳上岸边。
“哈哈,没有没有没有。我……我只是很惊喜,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我还以为落日后街那儿修好了,你又回去工作了呢。”郝哥带着一身渔民的汗味拥抱了上来。一身的咸腥味直冲我的鼻腔,弄得我有些尴尬,却又不好意思拒绝他的热情,结果只好狠狠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他和先前精致考究的样子大相径庭,很难让人把那穿着西装背心的虎兽人和眼前满身大汗的渔夫联系起来。
“哈哈哈,我只是又干起老本行了罢了。”郝哥解释道,顺便看向我一旁的北岛,“啊,我刚才还没敢认,哎呀这不是小库克吗?都多少天没见了。”他的视线在我和北岛身上不断轮转着。
“这不是正带他来问你讨酒喝吗?”这会儿轮到我发挥了。
“这……啊……”北岛避开了我的视线,支支吾吾不肯接话。
“哎呀,我知道今天会有不少游客来,没想到居然能遇上你们一起啊。这真是没来由的缘分啊。”郝哥激动的双手一直拍打着我们的的胳膊,笑成一条缝的眼睛反复打量着我俩,看得出来,郝哥今天喜出望外。
“是不是这小子在我们之前跟你吹了什么牛,说自己在哪家五星级饭店工作,让你误以为我们不是一处的了。”
“开玩笑,这都不重要,酒好喝就行,咱们没那高贵的舌头,尝不出个咸淡来的。诶那不是小林吗?快过来快过来。今天可巧了,居然碰上你们一起过来。”
林之源提着一袋饮料,哐啷哐啷地跑了过来。我能听出,那是塑料、金属和玻璃碰撞的声音。
“哇,隔那么远,我都没敢打招呼。”林之源微微喘着粗气说道。
“哎呀都是熟人,不用这么小心。来来来,快来我船上坐坐。”郝哥转身招呼我们到他的船上去。
林之源听了连忙摆手道:“啊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今天挺重要的吧,耽误你收成了可怎么好。”北岛听了这话可急了,连忙跑过去拽林之源的衣角,生怕这几句话打消了郝哥载我们上船的念头。
“唉!可别跟我腼腆,要是真有心补偿那点收成,不如上岸给我调一杯好酒。”
我用爪子勾开他手中的白色塑料袋,果不其然,在各式汽水果汁的缝隙中隐约可见玻璃的反光,原来是几瓶二锅头被他小心地藏在了袋子底部。我说道:“倒不如,在船上就先来一杯?”
“要是洒了,陆哥赔给我吗?”林之源赶紧收回了袋子,用手臂挡住我的视线。
郝哥也扒开袋子瞅了一眼,笑道:“亏你想得出来,还买了这个。不过咱不急一时,今天,就当我是免费带大家兜风了。来,快上船。”我们四人就这样踏上了那摇摇晃晃的渔船。
我跟在北岛和林之源的身后,感受着小船驶离岸边的颠簸。发动机嘟嘟嘟地启动着,把我们推向大海的更深处。小船像是一把裁纸刀,划开了大海平静的表面,让水底清冽、咸腥乃至腐殖质的味道一并翻了出来。不愉快的气味来得快,去得也快,海风拂过脸颊,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让人心旷神怡。我们渐渐远离了岸边的喧嚣,只剩下船工的吆喝、汽笛的鸣叫和机械的摩擦声。
“这感觉真是太棒了!”我不禁感叹道。
“没白来吧?普通人哪有这么好的机会蹭上我这船。”郝哥夸耀道。
我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尽情沉浸在这无边的蓝色世界中。我仿佛融入了大海,忘却了一切烦恼和纷扰。我听到身后呲啦一声作响,料想是北岛此刻忍不住,开了瓶汽水痛饮起来。
林之源问:“郝哥这艘船有点年纪了吧?我看不像新船。”
郝哥说:“啊,是的。我爸妈都是庄户人,我小时候也想过就像他们一样,当个普通渔民好了。后来啊,我还真当了一段时间。”
北岛问:“那之后呢?嗝——为什么当调酒师去了。”
“后来啊,那几年渔业不太景气——似乎,是打鱼的人太多了,还是哪儿哪儿出了什么污染的,这事儿就停了几年,家里也比较困难,我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喝酒的。再后来,就是一个老牛兽人帮了我一把,要不是他发掘我,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有这方面的才能,我啊,也算是命中遇到贵人了。”郝哥娓娓道来。
“老牛兽人……”我嘀咕道。
林之源凑过来小声说道:“该不会,是大老板吧?”
“啊?什么?”我完全没有往这个方面去想过,一时大脑宕机。
郝哥忙问我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认识这个老牛。我赶紧找了个“牛兽人长得都差不多”这样的拙劣的借口,把他搪塞过去。顺便问了句他是什么时候遇见老牛的。
郝哥摸了摸下巴,思索了有一会儿,说:“好久了吧?五六年?甚至更久。我之前也不是调酒的,就在那边一个小饭店工作。唉,不知道那家店还在不在。”
“诶?在哪儿在哪儿。”我连忙问下去。
“哎呀我不记得了,店名似乎还有点印象……叫老家味道?好像是这个。嗐,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了不提了。”
老家味道……
在按照程序给规培生开了一上午的会后,姜莫林坐进休息室,准备放松放松自己的神经。开这种会总是异常地能让人犯困,这些年下来,他不知道给多少新人叮嘱过注意事项,像是形成了条件反射,这种疲倦让人连午饭都提不起兴趣。
叮咚,手机响了一声,姜莫林打开,发现是陆安海发来的照片。照片里陆安海、林之源和北岛因为船的颠簸笑得前仰后合,连画质都有些模糊。透过舷窗,能看得到中午波光粼粼的大海掀起一道道浪花。
“难得你们这么开心,我都羡慕了。”他回复道,随即锁屏,抹了几把干涩的脸。
陆安海很快有了回复,不过姜莫林并没有打开手机去看的意思,他希望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赶紧把觉补了。
“哎?姜主任?”一个新人突然推开休息室的门。
“不是不是,我不是什么主任。叫我姜医生就可以。”姜莫林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火,但他很快熟练地把它压了下去。他缓慢地伸了个懒腰,试图表达自己现在累得很,正在休息。
“哦不好意思姜医生,李主任刚刚在食堂找了你好久没找到。”新人似乎没什么眼力见,继续说着,“她让我带这些病人的材料给你,说下午拿这些当案例,给我们新人讲一讲。”随即他便把厚厚一沓材料放在了桌子上。
“好的好的,我清楚了。”姜莫林继续揉了揉自己的脸。
“姜医生吃的好快啊,我们都没赶上你呢。”新人继续没有情商地说着话。
“不,我是想先休息一会儿。你先出去吧,材料我过会儿看。”姜莫林面无表情地说道,摆摆手示意对方赶紧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闹钟终于响了,姜莫林从椅子上爬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和腰。
“让我看看又是哪些病人得了教科书一样标准的病……”他有些不耐烦地大力翻动着资料。
“啊……这又是谁,神经外科?……李主任确定要给这些新兵蛋子讲这个?”
“心血管外科……”
“消化外科……这么多讲得完吗……”
姜莫林皱起眉头,索性将手中这沓纸丢了出去。可惜他并未如愿,牢固的夹子控制住了雪白的纸片,它们纷纷落地后依旧坚挺着没有散开。姜莫林望着这一地狼藉,深深叹了口气。他本不在意这些,工作久了,自然知道教科书能派上的用处少之又少。
“我真是的……”姜莫林嘟囔着,摇了摇头,还是把散落了一地的东西捡了起来。自己刚工作的时候,他是头一个莽撞的,那时候真的很迷茫,每天被各种琐事和规章弄得疲惫不堪,带他的导师也总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正如现在的自己一样。他心里有点烦躁,于是走到窗边向外望,看到平静有序、吵闹而忙碌的医院,每天都是这样运转着。只因肉眼凡胎的生灵在任何苦难面前,都太过渺小了……无论是病人,还是此刻的他。
“或许我需要休息一下……不该来开这个会……”姜莫林默念道。
我们驶入海中已经有一段距离了,船只开始减速,机器轰隆作响,将渔网撒进深不见底的大海中。
“这得……多深了?”我感叹道,“刚刚海水还有些泛黄,现在已经是蓝色了。这得有……一两百米?五百米?”
北岛嘟着嘴说:“大陆架而已,哪有五百米那么深。”
郝哥听到这个,一个激灵回头说道:“小库克,你还挺懂的啊,那我考考你,你知道那儿原先有个庙吗?”郝哥指了指我们出发的岸边。我眯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雾蒙蒙的一片。
北岛盯着岸边看了好久,才憋出一声“呃……”来。
林之源说道:“郝哥别为难他啦,一来他小时候不住这里,二来就算是本地人也没多少知道这里还有个庙的。我倒是听陆哥家里的老人说过这里曾经有个庙,出海前都会去拜一拜,别的我也就不知道了。”
“嗐,来来来听我讲。”郝哥停下手里的工作,开始讲起了他的故事,“我也是听家里老人聊到的,说这里以前有个庙,叫雄酒庙。我小叔倒是读过书的,他说这庙原本应该不叫这个名,但是叫错的人多了,就变成了雄酒。”
北岛趴到我耳边吐槽道:“郝哥今天提到酒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他喝醉了吧?”
“噗。真有你的。”我笑了一声。
郝哥打了个响指说道:“嘿,认真听,我接下来说的可是重点了。据说每逢月圆之夜,海面上就会出现一种神秘的生物,体型很大,掀起的浪能有七八米高,一旦有船靠近就会被立刻掀翻,所以没人知道它究竟是什么……
“有人说它是海洋之神的化身,有人说它是大海的守护者不可亵渎,而也有人认为它是海底世界的使者。声称自己见过它的人,口中的描述也都不一样,有人说它有8个爪子,有人说它有巨大的鱼鳍,还有人看见水面以下有黑色的漩涡。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过了很久,大概有一年?终于有人杀了这么一只。大伙儿都很好奇,过去一看,居然是一条巨大的鱼。张老头说是条鲅鱼,我觉得太扯了,我爷爷说那是条鲨鱼……算了不重要,重点是结果。面对这么大的鱼大家都没见过,也有人怕真的惊扰到什么海神,都不敢吃,就只好把它清理干净之后,用它的鱼骨做了一个庙。”
我有些惊讶:“什么?难道那就是雄酒庙?”
北岛说:“鱼骨头还能当庙?不漏风吗?”
我说:“哎呀那当然只是用骨头当支架啦,剩下的部分填上些砖石就好啦。”
林之源问:“那再后来呢?”
郝哥说:“说来也奇怪,在这之后海边的这些东西就不怎么来骚扰出海了。大家都觉得是庙的作用,所以出海前都去拜一拜,一来希望能多捞到些鱼,二来希望家人能平安归来。”
“那这庙还真起到作用了啊。”我说。
“应该是吧。”郝哥说,“再后来就起了战争,这段时间的事情就没多少人知道了。庙应该也是这时候毁掉的。”
“唔——”我们一齐发出了感慨。
“那……那后来,鱼骨头呢?”北岛问道。
郝哥耸耸肩,意思是他也不知道。
他的故事讲完了,只剩下海风吹过我们的面庞。
“大家总是在向前走,很少有人回过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郝哥抛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继续摆弄起他的机器来。我默然地点点头,心中闪过一阵不安。
蒂弗兰修购物中心。
姜莫林终于从一整天的逼叨中解脱出来。今天医院体恤他,没给他安排更多的活,下班之后他便在附近闲逛,像是这样就能甩干大脑中进的工作的水。他没想到才刚走过几个路口,便是蒂弗兰修购物中心。
“要不是它是新建的,我都以为自己见鬼了。我可从没想到它居然离这家医院这么近。”姜莫林面对着眼前这座巨大的建筑思考着。这或许是命运的暗示吧?不过这不重要,能有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环境好好放松,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姜莫林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进去。
“帅哥要来点铜锣烧吗?我们有肉松芝士、香醇巧克力……”
“来份经典红豆的。”姜莫林回答道。他抬头看了看招牌,上次免费印名字的活动横幅已经撤换成了拍照打卡优惠之类的活动,这种活动无聊的很,他只觉得很闲,双手揣兜,不停用脚拍打着地面。
“哎您的铜锣烧好了。”“谢谢。”姜莫林接过铜锣烧后,飞快地离开了小吃街。
商场内的装潢没什么变化,只是冷气开的没那么厉害,人也少了很多,多半是工作日加上开渔节的缘故吧。路人做什么似乎都与他无关,他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边嚼着铜锣烧,一边思考着,左手还在兜里不停摸索着。等等,这是什么……
一个瓶盖?
“哦,我想起来了,应该是上次在那家旧书店里买的饮料,中了奖的。只是那家店的老板……让人不敢恭维……虽说全国各门店都可兑换,这种中古店岂是这么好找的?”姜莫林笑了笑,还是把瓶盖塞进了裤兜的最底层。
他继续在商场中悠闲漫步。旁边男装店里整整齐齐挂着一排排的衣服,透过玻璃能还能完整地看到店内的衣橱和光鲜亮丽的广告,上面的狼兽人头戴墨镜闪着光,英姿飒爽地展示着他的肌肉,把衣服撑得满满的,手腕上还有一只不会喧宾夺主的黑色手表。
嗯……虽说凭借自己的身材撑不起这件衣服,但也是时候为秋天准备一些御寒的外套了——谁知道过几天还要下几场雨。
他的步伐逐渐放慢,这稍显冷清的商场没有聒噪的吵闹声,反而让他感受到无比的放松。一天之内和那么多人打交道也是很累的,此刻的他更享受这无人打扰的欢愉。
一张夺目的广告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广告的内容非常无聊,但是左右也无事,停下来看看也无妨。广告上的犬兽人父子在愉快地玩耍,父亲的手表外观时尚,彰显奢华;小儿子的手表更卡通些,但是旁边的几行字介绍了手表的强大功能:适合不同年龄风格的智能手表,监测你的心率、步数与睡眠质量,呵护您的健康;与亲人联网,实时沟通,守护您家人一生的平安。
姜莫林觉得这手表有点意思,于是下意识地想伸出手掌摸一下,又想到这是广告牌,很脏,慌忙撤了手。
父子……手表……监测……
“不对?”姜莫林的思绪突然飘忽起来,在回忆中搜索着各种可能性。
犬……健康……心率?
“我得赶紧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