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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分担

欧阳漓觉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蠢的人了。自从麻风岛归来后,她就陷入了一个又一个的泥沼。现在看来,这些泥沼都是有预谋的。但细细一想,如果自己没有功利之心,只驻足不前,他人岂能动自己分毫?她叹了口气,承认这是功利心的报应。自作自受,谁也不能怨。 她正在胡思乱想,门被推开,护士小姐领着一位满脸堆笑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然后轻轻带上房门。 欧阳漓一看,是曲灵芝。 曲灵芝手捧一束鲜花,轻轻放在床头,用大姐姐关爱小妹妹的眼神,向她微笑。 “曲总……”欧阳漓想坐起来,却被曲灵芝一把按住。 “阿漓,别动,大姐来晚了。”曲灵芝叹了口气,“这两天公司事多,所以今天我起了个大早,才赶来看看你。你呀,真是的,身体是革命本钱,平时得好好养养才是。” 欧阳漓微笑着点点头。经过这一段的思考,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慢慢平静了。一个内心平静的人,绝不会记恨谁。况且,曲灵芝并没有什么算计她的明显证据,只是封了她使用ERP的管理员账号。回顾前因后果,欧阳漓明白了:灵狐是在等投资,因此几乎停了公司的业务。只不过,曲芝灵不想让她知道罢了。 “谢谢曲总。”欧阳漓又躺下。曲灵芝眼疾手快,迅速在她后背垫了个枕头,使她能够半靠着说话。 “咱姐妹还客气?还是叫曲姐吧。对了,医生怎么说?”曲灵芝眼睛眯起来,鱼尾纹叠在一起。欧阳漓心里一阵感慨。这个大姐,虽然事业不错,但成天奔忙,已显老态。 “谢谢曲总关心。”欧阳漓回以一笑,“医生说是血压低,身体不好,需要调养,不是什么大病。” “那就好。”曲灵芝点点头,“姐这次来,除了看你,还有重要的事要与你商量。” “什么事?” “请你回公司,担任总经理。”曲灵芝郑重地说,“以前我是董事长兼总经理,太累了,顾不过来。你是公司元老,等身体养好后,还得帮姐姐分担一些。” “谢谢曲总。”欧阳漓倒不感到奇怪,因为此事在大董饭店时,季汉宇已经讲过了。显然,刘财神已经答应投钱。 曲灵芝见欧阳漓答应了,才舒了口气:“妹子,过去咱姐妹俩可能有些误会。今天在这里,就咱姐俩,什么都可以说。咱们共事多年,你知道老姐这人喜欢直话,不藏着掖着。” 欧阳漓点点头,心想你要不藏着掖着,事情早不是这样了。但她并没表现出来,只是说:“曲总一直带着我,我都是很感谢的。您性子直,当然不会隐瞒什么。您对我有什么要求,直说无妨。” “只有一个要求。”曲灵芝又将鱼尾纹堆起来,“就是我们全体董事会成员通过了决议,必须让我们的欧阳总经理调养半个月,少一天都要罚款。” “那多一天呢?”欧阳漓也笑了,“多一天是不是也要处罚?” “我算过了,多两天都没事。”曲灵芝从未这样开心地笑过,“因为半个月后,正好是双休日。” 欧阳漓也跟着笑起来。此时雨后天晴,隔窗看去,天边露出了艳阳。 曲灵芝看了看表,歉意地说:“妹子好好调养,老姐还得去办点事,改天再来看你。” 欧阳漓坐起来,准备下床相送,被曲灵芝止住了:“不要动,听医生的话,啊。有什么事,打电话。” 欧阳漓和她客套几句,曲灵芝就走了。 看来,曲灵芝的表态,证实了季汉宇的操作见效。欧阳漓叹了口气。这世上的事,真是奇妙得很——往往昨天还钩心斗角的人,今天又可能站在一个序列里。她摇了摇头,觉得这事没意思透了。 现在的问题是要找到季汉宇。无论如何,这个对自己倾注了心力的男人,她应该无条件地珍惜他。 于是她起了床,找到了手机,拨打季汉宇的手机。 手机关机。 她有些沮丧,又重回**躺下。 正在这当儿,又进来了一个人。欧阳漓的心跳动了一下,以为是季汉宇。可是出现在眼前的却是汪然。 一天多未见,汪然似乎老了许多,脸上尽是疲惫。 他轻轻地走进来,轻轻关上门,眼里带着一种漠然,似乎是刚刚从精神病院出来的病人。 他手里也拿着一束花,轻轻地放在曲灵芝那束花的旁边。 欧阳漓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他将曲灵芝坐过的小椅子搬动了几下,似乎那椅子并不稳当。然后,他才坐下,习惯性地伸手去摸烟。当他看到墙上的禁烟标志时,手又迅速缩了回去。 “你一夜没睡?”还是欧阳漓开了口,“怎么会弄成这样?” 汪然勉强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腰。“我早就来了,碰到了曲总,就让她先进来,我在外面候着。” 这话似乎无关紧要,但欧阳漓还是说:“谢谢你来看我。” “感觉怎么样?”他的关切不是装的。他疲惫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微弱的亮光。欧阳漓同他生活了八年,知道他本质上并不坏。 “没事,血压调上来了。”欧阳漓说,“宋佳准你来?” “她……唉,”汪然低下头,不知该如何说起,“是我自己要来,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谢谢。”欧阳漓叹了口气。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我想,你的事情好像已经摆平了。”半晌,欧阳漓突然说。 “你……你怎么知道?”汪然猛地抬起头,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毕竟生活了八年。”欧阳漓说,“人生中,有几个八年?汪然,要知道,咱们人生中最宝贵的八年,是在一起度过的。” “是的。”汪然嘴唇翕动了一下。 “你一直以为我没关注过你,”欧阳漓叹了口气,“其实,任何女人,都会关注自己的丈夫的。” “阿漓……你……”汪然有些激动,“原来你心里一直有我……” “以前是的。”欧阳漓认真地说,“但在庄河汽车站,我看见你同宋佳在一起时,你就在我心里死了。” 汪然浑身一震。他不敢看她的眼神。他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然后挤出一句话:“你不会再宽恕我了,是吗,阿漓?” “我没有必要宽恕你,汪然。”欧阳漓说,“其实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们当初认识,也许就是一个错误。反正现在我们离婚了,互不相干。当然,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原来……原来那张条子,你还记在心上。”汪然的头埋得更低,“的确,当时我没撕,换了另一张纸条撕了……” “不关那张纸条的事。”欧阳漓说,“那纸条,是我诚心打给你的,因为我怕你完全栽在宋佳手里,再没有回旋余地,所以想给你留点活命的钱。不过,今天看来,这都是多余的,因为你汪大少爷又有钱了,而宋佳彻底失败了。” 汪然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不禁对半躺在病**的前妻肃然起敬——本来,他是尽力保持一种疲惫不堪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的。当然,他真的很疲惫,但他弄不清欧阳漓何以作出这样的判断。 半晌,他又重新坐稳了,目光与她相接,诚恳地说:“是的。” “谢谢你在办完事的第一时间就到这里来。”欧阳漓说,“我想,这一天两夜,你一定累坏了。不过,事情总算过去了,你也可以放心地睡个大觉了。” 汪然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良久,他才说:“本来,我不敢来……但我又想来。” “是他让你来的对吗?”欧阳漓终于忍不住说。 “是的。”汪然说,“是他。” 他们二人都知道,他就是季汉宇。 “他走了?”欧阳漓强忍心中的痛,沉着地问。 “走了。”汪然吁了口气。 欧阳漓心中大恸,但她还是没让眼泪流出来。“他走时对你说什么?” “他说,‘你该回家了。’”汪然的声音很低。 “难道,他不知道你已经没有家了吗?”欧阳漓坐了起来,“汪然,你告诉我,他到哪里去了?我要去找他!” “我不知道。”汪然说,“但我感觉得出,你找不到他。” 他决意要走,连片言只字都没留下!欧阳漓的心绞痛着。她知道,如果一个男人决意离开一个女人,这个男人就是站在街对面,你也找不到他。 她非常清楚这个中原因。他这么做,就是表示他和她的认识是偶然,而分别也无须拖泥带水。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她感到头部再次一晕。她只得又躺回去,闭上眼睛。 “阿漓,我去叫医生!”汪然慌了。但欧阳漓在短暂的眩晕后,开口止住了他:“汪然,不要叫,我没事。” “你吓死我了。”汪然终于流出了眼泪,“阿漓,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了,我也知道我没有家了,但我今天来,并不是说这些,我只想告诉你,你当初的判断是对的,是我错了。” “汪然,你也不必自责。”欧阳漓觉得眩晕过后,头脑反而变得清晰了,“其实我又何尝不是犯了错误?一开始,我就错了,就是认识你并与你结婚。这两天,我想通了,一个人不能有功利心,功利这东西就像是毒草,只要种下,早晚会出事。最可怕的是,当我知道你与宋佳好上时,我想做一番事业给你们看看,这才上了白潮生的当。这是报应。所以你也别多想了,重新开始你的生活吧。” 汪然用手揉了揉眼睛,说道:“阿漓,过去的咱就不说了,我知道我在你的心中已死,这都是我自作自受。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想害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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