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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陌生

季汉宇继续说:“今天请操总来,本来是想商量如何妥善解决问题,没想到您口口声声要股东承担公司的连带责任。请问,一个投了一千万也是公司唯一投了实资的人,却要承担什么债务,岂不可笑?东方一龙除欧阳漓外,其余股东均涉嫌虚假出资,您这位法人,是要负刑事责任的。这事看来谈不拢,操总不配合,我们只得上法院,怎么判怎么算。” 操火龙连连摆手:“季船长,没必要,没必要。您想,老白是大头,他死了,欧阳漓的钱,是他花的,与我无关。” “我不想再跟你扯这个问题了。”季汉宇冷声道,“操总可以回去想想,给你一天时间。一天之后,别怪我们不讲交情!” 操火龙没想到自己弄了个大花脸,讪讪地站起来,向大家点点头,出去了。 场面安静极了。连汪雨和宋佳都被季汉宇震住了。 这时曲灵芝看看表,哎哟了一声,向欧阳漓和季汉宇说:“对不住,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阿漓啊,公司欢迎你回来,是真心的。我们这事简单,咱们改日再聊。”说罢,也不跟其余的人打招呼,拎包出去了。 气氛变得更加冷。季汉宇转头向汪雨看去,象征性地提了一下酒杯。汪雨只得回敬了一下。 “现在真的没外人了。”季汉宇说,“汪雨小姐,你是否认可我可以代替欧阳漓?” “那是你们的事,我认不认可,没多大关系。”汪雨表情有些勉强,有些坐立不安。 “是没多大关系,这不尊重你嘛。”季汉宇说,“我告诉你,你伪造的那张授权协议,没有用。更主要的是,你的所作所为,我不知道一百,也知道八十,譬如说,你用手机窃听器追踪欧阳漓打进打出的电话,参与东方一龙的幕后操作,我手里已经掌握了证据。你说投在灵狐的钱是你出的,但这钱归根结底是白总的,不然他临死前为什么要还给欧阳漓?这些都不说了,你漓姐看在你年轻,受过伤害,不跟你计较了。趁着你哥哥也在这儿,你说句实话:这些年,你漓姐待你如何?” 汪雨咬着牙,没说话。一会儿,有晶亮的**漫出她漂亮的眼睛。她终于再也忍不住,抓了把纸巾蒙着脸,跑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四人。 汪然开始点烟。宋佳将手绕在一起,半放在桌沿上。 “汪先生该说点什么吧?”季汉宇看着他。 “我们……我们跟阿漓,没有纠纷。”汪然转头看着宋佳,“是吧,宋佳?” “好像没有。”宋佳说,“只不过,漓姐向汪然打过借条,是五百万,漓姐也认可的。” “有这回事。”一直没说话的欧阳漓承认,“既然汪然先生已经将财权交给你了,这钱就还你吧。汪然,当初,我就说要还你的。” “那是……这事简单。”汪然低头抽烟,轻轻拍了下宋佳,“放心吧,阿漓会还的,她的一千万,还在嘛……” 宋佳立即露出了微笑:“你看……这个汪然,好像是我逼债似的。漓姐,别见怪,咱们还是好姐妹嘛。来,房子的钥匙。”说着,将欧阳漓房间的钥匙掏出来,放在欧阳漓的面前。 欧阳漓微笑着接过钥匙,对宋佳说:“放心,我跑不了。过不多久,就会还钱。” “那……我们也走了。”汪然站起身来,扶起了宋佳,“阿漓,季船长,以后有空,到我家坐坐。” “一定,一定。”季汉宇也站起来,礼貌地送他们出了门。 门关上,季汉宇重新坐下,转了转转盘,才一口一口地吃菜。“这么好的菜,不吃浪费了。”他敬了欧阳漓一杯,笑道:“今天这桌饭,至少得三千。” 欧阳漓却没有笑,也没动筷子,只是目不转睛地盯住他。 “原来,这三天,你都在忙。”她说,“但我还是不明白,这些人,你是如何集中到一起来的?” “因为他们并不敢真的将所有问题摆在桌面上。”季汉宇说,“欺骗就是欺骗,就像黑暗一样,无论有多黑,一丝光线就能将它撕碎。” “我看不是这么简单,”欧阳漓摇摇头,“还是你能看透他们的心思,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害怕什么,顾忌什么。” “但如果没有你的铺垫,这一切都没有用。”季汉宇说。 “我?”欧阳漓感到奇怪。 “是的。”季汉宇说,“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感动了一个人。他一直默默地关注你,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这个人认为,在商场做事,缺少的,正是你这种精神——诚信,吃得亏,有心胸。” “你说的这个人是谁?我怎么不知道?”欧阳漓如坠雾中。 “刘笑一,刘财神。”季汉宇说,“我向你全部坦白吧。今天的约会,曲灵芝是关键,她的表态能稳住你的阵脚。但是,如果刘财神没有和曲灵芝通过气,她不会这么爽快,因为曲灵芝早就想与他合作。刘财神看好你,也看好灵狐,但条件是你回去当总经理,他可以投巨资。至于操火龙,本来就是一个草包,以前傍着老白混事,现在惶惶如丧家之犬。打击他,是为了让汪雨兄妹隐约感到我们背后的力量,但又弄不清是什么力量,知难而退。其实,说穿了,这个社会就是弱肉强食,看谁的势大,法律首先保护强者的利益,因此汪雨兄妹和操火龙不足为虑。阿漓啊,这就是商场,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欧阳漓脑袋嗡了一声。在响声里,有一个特别清晰的念头闪了出来,她立刻抓住了它。“这么说来,你和刘财神认识?” “刘财神在航运界也有投资。”季汉宇说,“三年前,刘财神在香港和新加坡两家航运企业投资,我是介绍人。” “那么,刘财神拒不投资白潮生,跟你也有关系?”欧阳漓脸色有些变了。 “我只是告诉了他一些真相。”季汉宇说,“阿漓,我只是想保护你,因为白潮生的项目,不能投,谁投谁亏损。那是一个深渊,你明白吗?” 欧阳漓刹那间明白了。眼前这个柔情似水的男人,其心机之深,超过她遇到的所有人。 假如,刘财神投资老白,那么……她不敢想。 她知道她爱的是季汉宇,不是白潮生;她也不怀疑季汉宇对自己的感情。但是,他为何不事先说明? 季汉宇瞬间变得好陌生。 她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 “阿漓,你是怪我没事先告诉你?”季汉宇被她阴晴不定的脸色吓坏了。“对不起,我只是不愿你卷入太多的是非,我是想保护你啊……” 欧阳漓没有听到他的话。她只觉得头皮上有几根类似橡皮筋的东西弹了几下,就晕倒在椅子上。 曙光初露。单人病房里很安静。 欧阳漓其实早就醒了,但她还是愿意闭上眼睛,静静地想着心事。 窗外有雨点轻轻舔舐玻璃。秋天,下着小雨的清晨,如果在家里,可以在被窝里赖一会儿,但在医院这种地方,任何轻微的响动都会惊扰到欧阳漓。 她的病并不重,但需要调养。在大董饭店桌上晕倒,医生的诊断是由于低血压引起大脑暂时缺血,原因可能是操劳过度、精神紧张或是体质问题,也不排除家庭遗传的倾向。欧阳漓是事后才知道这个诊断的。医院的诊断,“诊”是没问题,但“断”就比较麻烦,往往将一切可能的原因都列上,故似断非断。欧阳漓明白这个道理,也没多问。反正,自己的确也需要调养调养了。前段时间的一系列变故,让她的精神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疾病骤然而至,她反倒觉得可以安静了。人,只有在真切地感受到身体发出警报时,才会真正思考生命的意义。昨夜,她醒后看了晚报,报上刊登了某着名演员脑出血猝死的消息,其后对该演员前妻后妻争夺财产的问题大肆渲染。欧阳漓叹了口气。名利固然**人心,但生命都不存在了,又有何用?财富并不属于某个人,活着,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现在,她只想一件事:季汉宇到哪里去了? 虽在眩晕中,她仍然感到是季汉宇抱着她,上了前来的救护车。但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他。 她已经在医院住了一天两夜。 外面的信息似已断绝。她也懒得去想那些破事。看来,这次季汉宇又走了。 她仔细想那天在大董的情景,每一个细节都想了很多遍。 或许,是自己惊诧的表情让他误解了吧,她想。的确,季汉宇的幕后操作让她感到,这个男人并不单纯。但再细细一想,他也都是为了自己。 当她的心真正平静下来时,才发觉世上有一个男人这样关注自己,原本是自己的幸运。 回想自己三十二年的人生,除了父母,真正关心过自己的人,只有季汉宇。当然,汪然以前也关心过她,不过他居然藏起了那张欠条,口头却说无所谓,显然对自己并不完全信任。曲灵芝在报社时,情同姐妹,一起开创事业时亦同舟共济。然而这些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想不明白,却又隐约觉得这其间有她所不知道的内幕。到底是什么,她懒得去想。 两夜一天过去了,季汉宇没有出现。她问过护士,护士说是你家先生送你来的,交了钱,得知你无生命危险后,就走了。欧阳漓没有再问。以她对季汉宇的了解,他不会放下她不管。难道,又出了什么事? 如果季汉宇真的不辞而别,他该留下什么吧,或是书信,或是字条,哪怕是口信,也能让她心安。可是,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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