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赴约
其实他还想说:我知道的比你认为我知道的还要多。但他认为现在不是时候。
“你知道?”欧阳漓其实一直都想说出这件事。在她看来,这件事远比自己失去身家还要重要。
“我知道你离开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检查。”季汉宇说,“我就试着找离你家较近的医院,找到第三家,就看见你坐在走廊里了……”
“汉宇……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欧阳漓伸过手来,抓住了他的手,“要是……要是真的怀了,你还会……”
“这不是你的错。”季汉宇握紧了她的手,“那个白潮生,不管怎么说,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可能,他一开始怀有企图,但你用你的真诚征服了他,所以他最后对你,也是真诚的……这就够了,阿漓。虽然,我知道这一切,也很难过,但我容得下这些,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如果真怀了孩子,假如健康的话,我不会阻止你生下来。现在好了,没事了,阿漓。人不会总是遭厄运,就像天气一样,不会总是阴雨。你看,天晴了。”
欧阳漓扭过头。窗外,晨雾已散去,太阳已升起。
三天以后,季汉宇在大董饭店找了个包间,居然将想约的人都约齐了。
欧阳漓简直不敢相信,这些人居然欣然赴约。
季汉宇让欧阳漓坐了首席,然后是曲灵芝、操火龙、汪然、宋佳、汪雨。季汉宇坐在欧阳漓对面的副陪位置上,殷勤地招呼大家入座。
这些明争暗斗的人,今天居然喜笑颜开,就像是阔别多年的老友聚会一样。
酒菜上齐,欧阳漓作为召集人,先礼貌地举杯,宣布自己将与季汉宇成婚,请大家来聚一下。
大家都举杯表示祝贺。然而每个人的心里都明白,这是一场利益攸关的谈判。见证欧阳漓和季汉宇的关系,不过是个好听的理由。
欧阳漓按季汉宇的安排,不动声色,只是劝酒。宋佳挺着肚子,酒由汪然代喝。
三巡已过,曲灵芝便开始发话:“首先祝福阿漓找到了季船长这样英武的男人。阿漓呢,我们是老同事,以前在报社混事时,就在一个锅里抡勺;汪然和宋佳,我也挺熟;小雨也见过几面,操总当然也打过交道。因此,这桌上没外人。我是老大姐,就倚老卖老,多说几句。今天到这儿来,当然主要是向阿漓道喜。不过大家在近一段时间,似乎产生了一些误会,我做大姐的就厚着脸皮开个头,谁有啥不痛快,说出来,没必要真搞到法庭上去。”
曲灵芝肉包眼,窄额头,牙有点暴,粉擦了不少。欧阳漓长年与她共事,觉得这大姐深不可测,总是在关键时候能将问题摆平。
操火龙接过话头:“曲总说得是。其实呢,这些事与老操关系不大,说白了是家里事。只不过,老白这一走,东方一龙麻烦大了,因为阿漓也入了股,还有其他股东,都不好处理。老白走得突然,我们都没料到。现在关键是债务的分配。前段时间我们一查,发现公司账面上亏损很大,按规矩,公司不管亏损和盈利,都按股份摊。现在,海岛开发的事也黄了,我是连跳楼的心都有。”
汪雨提了一下酒杯,欲言又止。欧阳漓及时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便说:“小雨有什么,尽管说。今天没有外人,大家凑得这么齐,也不容易。”
汪雨想了想,便说:“我只想澄清一个事实,就是有人认为我与老白合伙骗漓姐,这是哪跟哪的事?漓姐当过我的作文老师,与我感情一直很好,从来都没红过脸。漓姐要与老白合作,纯粹是自愿的,转让曲总公司的股权,开发海岛,都是漓姐提出来的。大家也都知道,老白是个空壳,买曲总公司股份的钱,大部分是从我这出的。现在,漓姐的钱投到操总的公司里,花没了,与我何干?说实话,我今天不想来,不是因为漓姐,而是有的人,我不想见!”
汪然咳嗽了一声,却让汪雨更加恼怒:“你咳什么咳?有你这样做大哥的吗?被人骗了,却还护着人家,羞不羞?”
“你说谁呢?”宋佳脸色一沉,一把抓住汪然的胳膊,目光直射汪雨,“谁骗你大哥?汪然,你这妹妹,挑拨离间,四处乱搅,说什么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当着大家的面,你摸摸你良心,我骗过你没有?”
“不要闹了。”汪然终于发话,“小雨,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是那么任性。今天大家坐一起,就是要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吵架的。既然你漓姐找我们来,我们还是先听听她的意见吧。”
汪雨动了动嘴皮,终于忍住了。
于是众人的目光都投向欧阳漓。
欧阳漓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大家都要我表态,可是我表态有什么用?我现在是一无所有,做得很失败。今天大家可能都注意到了,我把季船长也找来了。按说,他是外人,跟各位都不熟。但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失败的女人,很难撑得起门户,我得听季船长的。承蒙他不嫌弃,说要与我一起生活,所以他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众人没想到她将问题推给了季汉宇,同时也觉得这个面容冷峻的汉子说不定有了什么新招,便一齐将目光投向他。
“各位的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就是钱的问题。”季汉宇微微一笑,“欧阳漓跟我讲过一些内情,我倒觉得这件事不是太难办,原因是大家都很有素质,至少也通情达理。”
众人心存狐疑,均想这个面色微黑的船长莫非是个财神爷?要不,就是装腔作势,想蒙混过关。于是大家都纷纷闭嘴,静观其变。
见大家都哑了声,季汉宇才正色道:“各位都是说话算数的人,因此我就直说了——你们与欧阳漓的经济矛盾,现在欧阳漓委托我来解决。季某问各位一句:你们是继续与她协调?还是转移到我这儿来解决?”
这是个简单的问题,但除了欧阳漓,谁也没想到他会来这招。如果同意转移给他,那么他或许有解决的办法;如果继续纠缠欧阳漓,她实在是榨不出二两油来。这是个烫手山芋。
桌上这一推磨,众人才猛然醒悟,这个黑脸汉也挺鬼。
季汉宇端起酒杯,敬了一下曲灵芝,缓缓说道:“我先单独敬曲总一杯。这些年,曲总对欧阳漓关怀备至,是要感谢的。在座的各位,恐怕得数曲总最有资历,我想听听曲总的意见。”
“我没有意见。”曲灵芝回敬了一下,“季船长勇于承担未婚妻的责任,让我这个女流之辈十分感慨,看来阿漓找对人了。其实呢,阿漓以前与我共同创业,是公司的元老。当初的股权转让,我就劝过她再考虑考虑。如今呢,白总去世了,但白总去世前给我打过电话,说要将阿漓的股份还给她。按规矩,股权转让这种事,要经公司其他股东同意的,至少,我还是董事长嘛,当时就同意了。如果阿漓有白总去世前的授权书,我个人是欢迎阿漓回家的。”
这个表态,其实就等于完全认可了白潮生股权转让一事。
汪雨头上冒出了汗,有些着急地说:“曲总,好像不是这样的。您知道,当时买灵狐的股份,大部分钱是我出的。老白死前,将授权协议签给我了。”
“汪小姐,请别着急。”曲灵芝把脸拉了下来,“白总购买灵狐股份的钱,是以白总的名义划到账上的,不是汪雨。至于这钱的来源,不是我关心的事,是另一个法律层面的问题。我们做企业的,只按法律程序办事。如果你出具的授权证明具有法律效力,我照样欢迎你做灵狐的股东。不过,我得告诉你一件事,白总给我打电话商量股权转让的电话录音,我还保存着。”
汪雨气得手有些发抖,说话声音都颤了:“你……你当初不是找我,把……把欧阳漓挤走吗?你真会……见风使舵……”
“我警告你,汪小姐!”曲灵芝脸上堆起乌云,“说话要讲根据,没有证据,请你别乱咬!”
宋佳也冷哼一声,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
接下来大家都低头喝水,场面又安静了。
季汉宇向操火龙微笑了一下,敬了他一杯,说道:“操总对欧阳漓委托我处理债务一事,有没有异议?”
“我是对事不对人。”操火龙是个公鸭嗓子,“如果季船长愿意掏钱垫付东方一龙的亏损,我当然欢迎。”
“操总倒是直肠子。”季汉宇微笑道,“不过操总久在商场,不会不懂法律吧?据我了解,白总入主东方一龙后,修改过公司章程,您是东方一龙的法人,占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白总占百分之五十,欧阳漓占百分之二十,另一股东洪源公司占百分之十。然而,实际上除了欧阳漓实投一千万外,其余股东并未投一分钱。这一千万进账后,公司并未拿去投资海岛开发项目,而是你们拿去做别的事了,而且还未召开股东大会说明这笔款的用途,因此这一千万,涉嫌欺诈。根据《公司法》,持有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如果发现公司操作有问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欧阳漓可以申请解散公司,清算公司财物,看看操总说的亏损到底在哪里,又是怎么亏损的?”
操火龙立即熄了火,瞪大了眼睛。他本来就是个二愣子,哪里懂得这些名堂。原先靠老白罩着,尚能在公司胡来;要是真刀真枪干,他立时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