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告别仪式
小李办事麻利,将这个告别仪式办得挺像回事。
小李买了八个花圈,设好了签到台,静等客人到来。可是离通知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了,还是没有一个人来。
欧阳漓包了一辆车,去接白潮生的父母了。
离告别仪式还有二十分钟时,欧阳漓随着二老上了台阶。
小李见了二老,忍不住流了眼泪。但二老表情平静,好像是参加别人家的葬礼。
欧阳漓安排二老坐下。二老不坐,直挺挺地站着。
这时,第一个客人终于来了,居然是汪雨。
汪雨的脸上看不出悲喜,但双眼无神。欧阳漓与她对了一下眼神。汪雨迅速避开了,直接走向白潮生的父母,小声地说着什么。在她身后,陆续有人从广场的车里出来,纷纷上了台阶。这其中,有欧阳漓熟识的操火龙、曲灵芝。二人都像没看到欧阳漓似的。还有许多欧阳漓不认识的人,缓缓地向遗体告别大厅涌来。
一个穿黑西服白衬衣打黑领带却像个农民的中年汉子来到签到台前,扶了下头上的帽子,写下“刘笑一”三个字。欧阳漓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刘财神。看来,他是用帽子挡住了伤口。那是白潮生生前的最后一击。
签到的人排起了长队。欧阳漓粗粗算了一下,约莫有七十人。
汪雨没有签名,过来为客人别小白花。在客人们问候白潮生的父母时,汪雨小声在欧阳漓耳边说:“我哥想见你。”
欧阳漓冷冷地说:“不见。没见我正忙吗?”
“老白死了,这一切结束了!”汪雨声音低沉,“不要再管闲事了,还是想想自己的事吧。”
欧阳漓没再说话。她已有些麻木了。
这些人签完到,都上前去问候白潮生的父母,言语很轻,怕是惊扰了什么。
这时,小李从遗体告别室出来,轻轻地告诉欧阳漓已准备好了。
于是白潮生的父亲走到最前面,其后跟着他的母亲,再其后跟着刘笑一。人们鱼贯而入。
医院为白潮生整过一次容,电流入口的斑痕得到了处理。在鲜花的映衬下,白潮生显得很安静,全身似乎完全放松了。也许,这是他创业以来最放松的一次公开露面吧。欧阳漓想。
哀乐低响。白潮生的母亲终于老泪纵横,但她没有哭出声。她想伸出手去摸儿子的脸,但又够不着。欧阳漓及时扶住了她。她低声说道:“孩子,大伙来看你了……”
人们排着队,鞠躬,绕了一圈,然后默默离去。只有两个痛失爱子的老人,不忍走开。灵车就要推入里间,转移到火化室去,白发苍苍的老母亲终于瘫倒在地上。
人们像约好了似的一起来,也像约好了一样一起走。小李雇了个人帮助烧花圈。花圈还没搬完,客人已全部散去。等欧阳漓出来收拾东西时,汪雨也不见了。
欧阳漓从头看了一遍签到簿,居然有许多名字熟悉但却不认识的人。这些人是政府官员、企业家、文化人、记者、教授,各行各业都有。他们默默地来,默默离去。从他们的表情可以读出,他们尊重白潮生。
欧阳漓这时才感到白潮生在人们心中的印象是那么深,同时也感到他走得太早了。他本是一个叱咤风云的企业家,创造了商业神话,但他却选择了自杀。是债务过多的压力么?还是觉得无力回天,无法忍受苟活的痛苦?欧阳漓无法知道。
老头子和老太太跟着她出了遗体告别厅,向骨灰领取处走去。老人没有接受欧阳漓在郊区寻找墓地的建议,他们要将骨灰盒带走,再带回老家安葬。
“潮生喜欢有山有水的地方。”老太太淡淡地说,“他该回家了。”一阵冷风吹来,已有秋意,老人的白发抖动着,平添了几分凄凉。
骨灰盒取出来,小李已找好了车。欧阳漓要送二老回家,二老也没有拦阻。
送到二老居住的别墅区,欧阳漓感到累极了,便欲告辞。老太太却一把拉住了她,请她进屋。欧阳漓觉得老人有话要说,便随他们进了房间。
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头子等欧阳漓坐下,才开了腔:“孩子,潮生害苦了你,我们很抱歉。我和老伴儿,一向不过问潮生的事。在潮生临死前的那天下午,他打电话告诉我们,要我们将实情告诉你。”
“都过去了。”欧阳漓看着两位孤苦伶仃的老人,叹了口气,“白总走得太匆忙了,他真舍得下你们……”
“孩子,你别难过了。”老头子说,“我和老伴儿的事,你不必担心,我们回老家,还有亲戚照看,还有退休金,饿不死。只是,你辛苦挣的钱,被潮生花光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欧阳漓打断他的话,“请您不要担心,我还会挣回来。”
老头子叹了口气:“潮生打电话回来交代,要我们代他还你的钱。”
欧阳漓一惊。他没想到白潮生最后的嘱托竟是这件事。
老头子继续说:“他在自杀之前,让小李开车送了一个信封回来,你看看吧。”老头子说着,进了里间,拿出一个信封。
欧阳漓打开一看,是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手写的,条款也很简略,只是说明甲方将北京灵狐在线持有的股权以一元价格转让给乙方。白潮生在甲方一栏签了字,乙方空着。也就是说,只要欧阳签名,灵狐在线原有的股份又回来了。
“潮生说那是七百万,还有三百万,过几天就转给你。”老头子拿出一个存折。存折是新开的户,日期是昨天,数目是三百万。“这是我和老伴儿按潮生的意思,到银行里去办的,找个时间我就去银行转给你。这下,一千万算是齐了。”
欧阳漓有些恍惚。怎么转了一圈,失去的钱又回来了?那股权的事,倒说得过去,可是要从二位老人手里拿走三百万,她于心不忍,于是说:“大伯,你们还得生活,这钱我不能要。”
“这也是潮生的钱。”一直未开口的老太太说话了,“孩子,我告诉你吧,潮生给我们的钱,我们一直没花,一共有四百万,潮生也是知道的。我们都是快入土的人了,花不了那么多。这钱本该是你的,你就不要推辞了。”
欧阳漓心下一阵感动。但她转念一想,是不是二老知道了自己怀孕的事,想让自己把白潮生的骨肉生下来?
老太太看她沉吟不语,便说道:“潮生还说,要我们劝你把孩子拿掉……唉,这件事,是潮生的不是,导致你意外怀孕。说真话,我和老头子是多么高兴啊,但潮生说他和你在那天晚上都喝醉了,这孩子恐怕会有健康问题。最主要的是,潮生是怕你有了孩子,影响以后的生活……”
欧阳漓终于流了眼泪。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每一桩,每一件,都非自己所愿,但自己却深陷其中。她咬了咬牙,突然说:“我要将这孩子生下来!”
“孩子,你不要冲动。”老太太也流了泪,“我们都快入土了,可你日子还长啊。既然潮生做了这样的安排,我们就依了他吧……”
安排,安排!这两个字深深地扎在欧阳漓的心上。这个白潮生,临死了才装好人!她对他既惋惜,又憎恨——难道我欧阳漓就是被人安排的么?或者,一个死了的人照样可以摆布我么?我就不听你的,看会怎么样!
想到这里,她站了起来,对二老说:“请你们早些休息吧,容我回去想想。”
然而在她的心中,已决定要这个孩子。
欧阳漓头昏脑涨地回到家,见汪雨站在她门前的走道里抽烟。欧阳漓掏出钥匙开门,也没招呼汪雨。汪雨却跟了进去。
欧阳漓开灯,将手里的包扔在客厅的沙发上,然后坐下。
“你来干什么?”欧阳漓自白潮生死后,心灰意懒,想发火也发不起来。
“有事找你商量。”汪雨脸色苍白,自顾自坐下,“就在老白去世的当晚,爸爸也走了。”
欧阳漓心下黯然。汪然的父亲虽与她谈不上什么感情,但毕竟做过自己的公公,去世了,自己也该出下面。于是她问:“后事料理了吗?”
“就在后天。”汪雨说,“爸爸病了很久,九十高龄去世,倒没什么。可是,他还是把遗嘱签给哥哥了……这两天,我打电话给你,你也不接,唉……”
“你也知道,我在忙什么。”欧阳漓靠在沙发上,觉得浑身都快散架了。
“我知道你不关心这事。”汪雨说,“对了,哥哥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死精。”
这个结果虽然没出欧阳漓的意外,但想起宋佳那副得意的样子,欧阳漓还是替汪然不值。“那你哥哥准备怎么办?”她顺口问了一句。
“哥哥很在乎你的意见。”汪雨说,“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你,不好意思来见你,所以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我早就说过,你们汪家的事,与我没关系了。”欧阳漓淡淡地说。
“我知道你怪我。”汪雨低下头,“漓姐,现在一切都发生变化了,老白死了,爸爸也去世了,哥哥面临危机,你也面临麻烦,你得考虑处理这些事吧?”
“我面临什么麻烦?”欧阳漓坐直了身体,冷冷地说,“汪雨,老白在自杀前,跟我说过你,将你们算计我的事都讲了,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还好意思来找我?!”
“我是骗过你,但你损失了什么?”汪雨迎着她的眼神,“老白买你股份那七百万,是我的钱,今晚你都拿回来了吧?”
“你……你怎么知道?”欧阳漓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