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汪雨
“咱账上不是有钱吗?与政府合作,不能拖,拖就被动了,多少得表示一下吧。”欧阳漓心想,自己的一千万和白潮生借的五千万,都是她知道的,就算迁址和新公司运转,最多一千万就能打发,至少也应该付一半表示诚意吧。
“那你看先付多少?”白潮生淡淡地问。
“付一半吧。”
“不行,”白潮生说,“最多先付一千万。再说,不是还有一周才到时间吗?你想法拖一拖。那冯洋,会听你的。”说罢挂了电话。
欧阳漓只得硬着头皮,到冯洋下榻的饭店见他。冯洋一身雪白,收拾得很精神。见了面,先也不谈付款之事,东拉西扯地说些见闻。末了,才说:“现在我有件事比较为难,不好决断,想请你参谋参谋。”
“是付款的事吧?”欧阳漓说,“白总和我商议过了,先付一千万,余款到期付清。”
“不是这件事。”冯洋摇摇头,“这个合同,是政府与企业之间的合约,按规定来就好。我今天不是来催钱的,而是我自己有件事难办。我面临两个机会:一是到国家旅游局帮忙,就是借调我到北京来工作;二是省商务厅要调我回去。我一时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个我不太懂。”欧阳漓说,“只要有利于你自身的发展,我看到哪里都可以吧。到省里和到北京,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这个区别很大。”冯洋低下头,“我本来就在省里就职,回去是顺理成章。但到北京帮忙,得干几年,排排队,才能调到北京来。”
“那就回省里吧。”欧阳漓说,“北京有什么好,人多拥挤,竞争很激烈,你来了以后,还得从头发展。”
“是啊,”冯洋叹了口气,“我都三十多了,还没结婚,得考虑安稳下来了。也就是说,想在哪里安家,就在哪里工作。”
“那你想在哪里安家?”欧阳漓心想,莫不是又来一个张海潮吧?想起张大仙的话,不由得心里跳了一下。
果然,冯洋扶了扶眼镜,将头扭向一边,小声说道:“在哪里安家,由不得我啊,得由女方说了算。”
“那你问问你女朋友啊。”欧阳漓连忙说,“你女朋友在哪里?”
“我不知道。”冯洋苦笑了一下,“我这个人啥都不怕,就是怕谈对象,所以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实际上,我心里是有一个女朋友,但不知她心里怎么想的,也不敢问……”
来了!欧阳漓心里一紧,马上就明白了他是在说自己。她既感到高兴又觉得烦躁。说真的,她对这个有些腼腆的男人倒有些好感,可还没有到考虑做他女友的程度。怎么办?欧阳漓不想伤他,毕竟他们有过交往,与张海潮还是有所区别。
见欧阳漓沉默不语,冯洋终于鼓起勇气说:“欧阳总,我找你,正是为了这件事。你可得为我做主……”
“我?”欧阳漓讪讪地笑了一下,“情感这事,勉强不来,我也没有办法……”
“你有办法!”冯洋抬眼看着她,“我说的这个人,你最了解她,她也最听你的话。今晚我约你,就是想请你帮这个忙……”
欧阳漓暗暗叫苦,心想我怎么回答他?如果伤了他,那么这款,他还得催;但如果虚与委蛇,又不是自己的作风。于是她也鼓起勇气,问:“冯局长,你说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是你原来的小姑子,汪雨。”冯洋的头更低了。
这句话让欧阳漓如释重负,同时也大感意外。她几乎是惊叫着说:“你是说汪雨?你们怎么认识的?”在她的印象里,汪雨似乎没与冯洋见过面。
“是这样,”冯洋又扶了扶眼镜,“在我第一次到北京找你谈项目的时候,我们就见过面了,后来她也去过一次海天。实话实说,我们谈的这个项目,如果没有她,恐怕也不会这么快。”
欧阳漓猛然一省,看来汪雨的神通,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联想起一切,她似乎朦胧地觉得,冯洋和自己,都不过是汪雨摆布的棋子。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向她表白?”欧阳漓问。
“我不敢。”冯洋低下头,“因为到北京来工作,也是她联系的……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吧,我可以帮你探探她的底。”欧阳漓不知为何,心里泛起一阵恶心,连忙站了起来,“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回到家,欧阳漓忍不住将晚上吃的东西吐了出来。吐完之后,只觉小腹胀痛,呼吸不畅。她一惊,自己的身体一直很好,就算与季汉宇在海上经历了那么大的风浪,也没生病。坐下来静静一想,心里越惊。翻开经期记录,才发现已超正常经期十四天了。
她眼前一黑,难道自己怀孕了?
她马上下楼,找了一个药店,买了测试纸。一测试,果然是怀孕迹象。
欧阳漓瘫坐在沙发上。
老天实在会开玩笑:当她为之心动的季汉宇在岛上提出这种要求时,她拒绝了;而当只有合作关系的白潮生小施手段,她就糊里糊涂地将身体交给了他。最意外的是,她居然怀上了白潮生的孩子!
该死的白潮生!她心里恨恨地骂道。这次意外怀孕,让她深感惊恐,且不说当时喝了酒,就算她与老白两情相悦,她也决不会在这个时候要孩子。可是现在怎么办?是告诉白潮生?还是悄悄地将孩子做掉?怎么会那么巧,与汪然结婚近八年,虽然一般情况下采取了避孕措施,但难免有疏漏的时候,为什么一次也没有怀孕?汪雨懂这个,要不要告诉她?
……
她拉了灯,木雕般坐在黑暗里,直到空调的冷风将她冻得打喷嚏,才上了床,睁着眼睛胡思乱想,不知什么时候才睡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早上九点。她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病了,让副总代为处理公司事务。想着昨夜冯洋的嘱托,她还是给汪雨打了个电话。
汪雨驱车前来,见她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着实吓了一大跳。欧阳漓让她坐下,先将冯洋的事讲了。汪雨听完,呵呵一笑,说:“这个书呆子挺有意思,我有什么好啊,不过是模仿你和季船长,让他带着到岛上玩了一天,没想到他居然想打我的主意。”
“我看人家是认真的,不然你帮他干什么?”欧阳漓说,“你托人借调他到北京来,人家也会有这种想法嘛。行不行,你也给人家一个准话。”
“我觉得他这人不错,想帮帮他而已,是他想歪了。”汪雨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要说呢,冯书呆这人倒也不坏,可是我太坏,他占不了便宜。因此,还得麻烦老姐劝他知难而退。我啊,再不济,也不会嫁给一个不敢当面表白的人。”
欧阳漓受人之托,不过是忠人之事。既然汪雨不愿意,改日回了冯洋就是。她突然想起冯洋说这次签订合同,好像与汪雨有关,于是便问:“冯洋说,这次海岛项目,他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促成的。看来,还得感谢你这个幕后英雄。”
汪雨微感诧异:“他还说了什么?”
在欧阳漓的印象中,汪雨对任何事都满不在乎,这还是第一次见她诧异,心里便嘀咕了一下,模棱两可地说:“他还说了其他一些情况,当然都只是点到为止,要我保守秘密。我答应了他,就不能说。”
果然,汪雨脸色一沉:“行啊老姐,咱俩的交情深还是冯洋与你的交情深?不过他说什么,我也不在乎,反正合同是签下来了,他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欧阳漓从她尖刀般的眼神里读到一种狠,不由心下一凉。转念一想,这个海岛开发项目,与汪雨有什么关系?就算她想帮自己,哪有帮了人而讳莫如深的,这里头恐怕大有文章。再说,海岛投资一事,自己不过是一配角,白潮生才是主角。想到这里,她猛然一省:原来汪雨是在帮白潮生!她为何要帮他?刹那间,她脑子里闪过一夜情酒吧、张大仙算命等一幕幕,不由心下大骇:原来这个小姑子是个厉害角色,一直在给自己设套,实际上她是白潮生的人——如果按照她“男人和女人只有一种关系”的逻辑,她实际上是白潮生的女人……想到这里,欧阳漓脑袋里炸雷似的响了一声。这种推论,比得知自己意外怀了孩子还要惊诧。
汪雨也被她阴晴不定的表情变化吓了一跳,赶忙赔笑道:“漓姐,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不问了。其实那个冯洋,也挺喜欢你,不过他可能觉得我年纪小些,比较好骗吧。”
“小雨,我想问你一句话,”欧阳漓严肃起来,“你为什么要帮我?我说的是海岛开发项目。冯洋清楚地告诉我,是你促成了这件事。”
汪雨眼珠一转,笑道:“有两层原因。一是咱们姐俩关系处得好,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一直没说;二来因为白总。实话告诉你,老白也是我的病人。老白最近压力很大,偶尔到我们诊所去。老白说了,这事成了,给我一百万……是我贪财,不过钱还没到手……”
欧阳漓见她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点明,只是点了点头:“这样很好,老白说了给你钱,少不了你的。不过冯洋昨晚催钱了。他说,到了期限,要是东方一龙不能如数付款,合同作废。”
果然,汪雨有点慌了,但嘴上却说:“这是你们东方一龙的事,跟我没关系,大不了我那点钱不要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