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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委屈

“请让一让!”欧阳漓身后一个声音极不耐烦地说。她赶紧扭过头,咬紧牙关,进站去了。 汽车快速行驶,欧阳漓觉得自己像一摊烂泥一样糊在座位上。窗外,五月的北国景色很美,但在欧阳漓的眼里,不过是一些模糊的晃动。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她才坐直了,给大连的一位朋友打了电话,请她订一张机票。朋友要她将信息发过去。半个小时后,朋友确定机票已订好,时间是下午五点起飞,六点十分抵达北京。 回到家,天已黑透。她将行李一扔,放了一浴缸温水,慢慢浸泡着。一路上思考的问题,虽然没有确切的答案,但她毕竟平静下来了。其实想来想去,汪然与自己,做的都是同一件事。夫妻本来平等,哪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她又有什么理由谴责他? 想明白这个道理,她坐起来,打开喷头,让凉水冲刷自己的身子。洗完,她居然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但这笑实在难看至极。这一天的煎熬,让她脸色蜡黄,毫无神采。 接下来她四处找烟。汪然在的时候,她不许他吸烟,但汪然就那么听话?她不信。果然,她在汪然的书桌抽屉里找到了一条中华,撕开一包,点燃,刚吸一口就呛出眼泪。她呆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泪水又止不住地流下来。 她以为自己想清楚了,但哭过之后,仍然觉得没有想清楚。她觉得自己好委屈——她同季汉宇可是清清白白的,但看汪然与宋佳的亲密样儿,似乎早就不那么干净了。可是,这种事情,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郁闷极了。 自己的事情,无非就那么一点;然而汪然与宋佳,怎么可能走到一起?她打了个冷战。也许刚才的冷水激了她,她打了个喷嚏,脑海里却浮现出宋佳那张难以捉摸的脸。 宋佳平时只喜欢开荤玩笑。欧阳漓听人说过,老在嘴上挂着的人,其实往往规矩,就怕一声不吭的人,才是厉害角色——肯叫的狗不咬人。她信以为真。但看来这个宋佳不是省油灯,居然挖了她的墙角——自己却还想着为她介绍男朋友,真是可笑!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拼命地想。她记得宋佳来公司应聘时的样子。大约是一年以前吧,宋佳打扮得很清纯,乐观,健谈,几句话就说到自己的心坎里了。宋佳的简历做得很朴素,前一份工作是一家四星级饭店的销售经理,看简历上的描述,成绩很棒。一般的简历上,都会有薪金的要求,但宋佳没写。 欧阳漓:为什么舍弃了以前的工作? 宋佳:因为做网络营销更有挑战性。 欧阳漓:很多网站都因为营销问题而倒闭,难道你没考虑过风险? 宋佳:只有躺在家里睡觉没有风险。再说,正是因为网站销售难度很大,我才愿意尝试。 欧阳漓:你有这个自信? 宋佳:没有。 欧阳漓:没有自信你为什么还想从事这个工作? 宋佳:口头说有自信,未必就真自信,我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岗位来证明自己的自信。 欧阳漓:你觉得自己适合什么岗位? 宋佳:销售员,出去跑的那种。 欧阳漓:请说出你的期望月薪? 宋佳:第一个月我不要钱,一分钱都不要。 欧阳漓:不要钱? 宋佳:是的,不要钱。因为我还没有给公司创造任何利润,但公司却为我提供了工作机会和办公条件,公司实际上已给我付了钱。如果通过我一个月的工作,公司效益没有任何起色,我会自动离开。 欧阳漓被眼前这个奇怪的女孩所吸引。她想,要是当初自己离校时也有这份勇气,或许将开创另一条人生道路。她又仔细地看了她的简历:江苏人,在大学时勤工俭学,做过家教,后来就做了酒店销售员,一年后做了销售经理。这个首月不要钱的应聘者,无论形象气质还是工作经历,都可以说得上理想。 欧阳漓当天没有让宋佳走,晚上请宋佳吃饭继续“摸底”。她惊诧地发现这个女孩真是太善解人意了,自己往往只说半句,她已完全明白其意。这样玲珑剔透的人才,无论哪家公司都是欢迎的,可是她究竟为何要离开以前的酒店呢? 欧阳漓本来想私下核实一下,但随着聊天的深入,她觉得这个女孩就像自己的妹妹一般,简直同小姑子汪雨一样聪明,且形象更佳,颇有一见如故之感。于是,她决定直接问这个问题,没有必要去查实了。 宋佳把头一低,终于说:姐姐,既然你没把我当外人,我就直说。我们饭店的老总,一直打我的主意。他是有家室的人,他的老婆对他挺好,但我就是最看不惯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男人,以为有几个臭钱了不起……欧阳漓不禁油然而生敬意,心里的顾虑打消了。当晚,她破例陪宋佳喝了酒,聊到深夜,她在宋佳那里没有问出什么来,倒是将自己如何创办灵狐的事一股脑儿地讲了出来。自此,她们形同姐妹,无话不谈。自然,宋佳以出色的业绩回报了欧阳漓的知遇之恩,一年之后,宋佳升任业务拓展部经理。前不久,欧阳漓的合伙人曲灵芝甚至提名宋佳任公司副总经理,主抓市场。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欧阳漓十分迷惑。丈夫出了轨,自己也出了轨,离婚就离婚,本无所谓,但令欧阳漓无法释怀的是,身边两个最亲近的人,居然欺骗了她,而她居然像个傻子一样,对此事一无所知!这对她的智商是个侮辱,她决心弄清楚。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在自己的记忆中,汪宋二人好像只见过几次面。倒是自己经常对汪然提起宋佳,也经常在聊天中向宋佳谈自己的丈夫。然而,二人好像对这些话题并不感兴趣,只是含糊应答。当时,欧阳漓还认为这二人都是君子,不轻易对别人的问题发表意见。现在看来,是自己太笨了,二人明明是私下早有勾结,却讳莫如深。突然,她想起了四天前汪然在送她去机场时,问了她两个问题:一个是去几天,一个是宋佳去不去。唉,可叹自己是个榆木疙瘩,居然没发现丈夫要趁这次机会,与宋佳私会……她的思维,此时像一根被锤子敲击的钉子,使劲地往木头里钻,越钻越深,拔不出来了。但是,她仍然想不出半点平时的可疑迹象。是不是自己错了?汪然要是真不爱自己,为何还那样煞费苦心地表演?直接离婚算了嘛!她脑袋如被群蜂蜇过,又麻又疼,于是又点了支烟。 现在怎么办?她突然想起季汉宇对她的种种好来。自己真是没有良心,将发了高烧的他一个人扔在陈家岛,心急火燎地往家赶,希望早一刻回家,回到汪然的身旁。然而,她的丈夫却骗她,明明是趁她不在时约宋佳出去玩,却说要到天津办事!“他妈的!”欧阳漓骂出声来,嗓音尖利,吓了自己一跳。看看房间,空无一人,只有缭绕的烟雾。她突然哈哈大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傻的人,现在,她真的鸡飞蛋打了,丈夫同最好的朋友私会,情人被自己伤了,工作,生活,家庭,他妈的这一切有狗屁意义!“去死吧,傻瓜欧阳漓!”她将烟灰缸砸在地板上,大叫起来。 这样的时刻,她多么希望找个人说说话。可是这种事向谁说?向季汉宇说?他要是听到,还不笑话死!不行,开弓没有回头箭,越是这样,越不能跟他联系;向妈妈说?不能,她刚退休,情绪也不好,说了,徒增烦恼;向婆婆说?更不能,这个婆婆平时眼里就只有汪然,说了,非但得不到同情,反而会招来白眼;向小姑子汪雨说?也不合适,她以前是自己的学生,当年自己训练她写作文时,曾正义凛然地向她大讲人生观、价值观,如今自己却陷入婚姻危机,岂不让小丫头笑话?! 一时间欧阳漓觉得自己被完全孤立了。三十二年的人生历程,她认识的人,几乎占满了她的手机内存。然而现在她翻开通信簿,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打电话倾诉的对象。 季汉宇的面容不可阻挡地浮现在她的脑海。现在她才懂得,这个男人真的是那么稀缺。她闭上眼,几天来的种种细节像电影镜头一样闪动,她居然找不到一处令她不快的情节。是的,他扎筏上礁,的确有那么一点点企图。但是,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这过分吗?要是汪然和宋佳这两个贱货,恐怕刚一上岛就迫不及待地苟合了吧!他是在乎她,珍惜她,才这样做。再说,他还是忍不住告诉了自己真相,他是那么坦**,心中没有一丝尘垢。如此看来,这个曾令她伤心的细节,此时却显得那么珍贵! 这样也好,她想。老天有眼,让她发现了丈夫背叛她这个秘密,自己并没有被动。想到这里,她冷笑了几声:想玩吗?那就陪你们玩玩!然后,她做了几次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才抓起座机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通了。 “亲爱的,你到天津了吗?”她被自己温柔的嗓音吓了一跳。 “到……到了,正在吃饭。”汪然的呼吸有些不自然,“你这么快就到家了?还顺利吧?” “没有比今天更顺利的了。”她笑起来,“你一个人在天津,不要乱来哟,听说天津的东北小姐不少哟,小心得了性病!” “阿漓,你怎么啦?”汪然警惕起来,“你怎么会开这种玩笑?你知道我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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